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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母以子貴(3)

  第92章 母以子貴(3)

  鄧麒年少輕狂時候雖為沈茉對自己的愛慕而竊竊自喜過,新婚之時雖為沈茉的溫柔順從而欣慰不已過,可自打祁玉毅然決然離開鄧家祖居遠赴雲南另嫁薛能,鄧麒左擁右抱的夢想一下子破滅,便不喜歡沈茉了。鄧麒曾經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,「若早知道是這樣,我寧可帶著玉兒遠走高飛,永不回京城。」

  撫寧侯府張燈結彩娶婦也好,沈茉以世孫夫人的身份嫁進鄧家也好,有什麼用?我不回京,不和沈茉圓房,把她孤孤單單扔在鄧家,她能興的起什麼風浪?鄧麒每每想到此處,頓足長嘆,懊悔萬分。

  鄧麒大概也是上了年紀,常愛回首往事。越想越覺造化弄人,又時常覺得無限委屈。娶沈茉,我哪裡樂意啊,我睡里夢裡都是玉兒,常常深夜時分從夢中醒來,一室清冷,滿腹酸楚,形單影隻。

  後悔歸後悔,可是沈茉已經娶了,之屏、之翰已經生了,我能怎麼辦?他倆自生下來便尊貴,鄧家上上下下俱是看重,總不能因為沈家敗落、沈茉陰狠,就把兩個無辜的孩子一棍子打死吧?

  鄧麒早已不喜自己名正言順的妻子沈茉,可是對自幼按嫡子、嫡女精心教養長大的之屏和之翰,關懷愛護之情一如往日。之屏是他嬌女,之翰是他愛子,這是不會變的。

  「我不是為沈茉,是為我親生的孩子,懂不懂?」鄧麒真想追上薛能,好好跟他講講道理,「休了沈茉倒不算什麼,之屏還怎麼嫁,夫家哪能看的起她?之翰還怎麼接手鄧家,做鄧家掌舵人?」

  不能為打老鼠而傷了玉瓶,懂不懂?鄧麒忿忿。

  玉兒都嫁給你、替你生兒育女了,薛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她本是我的妻,若不是造化弄人,此時此刻該是我和她長相廝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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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玉兒另嫁,小青雀不能在自己身邊長大……

  就這麼著,鄧麒帶著一肚子怒火單人匹馬衝出來,直奔晉王府。他本是想跟青雀發發牢騷的,可惜晉王不給面子,見他臉色不好,直接擋駕,把他拎去書房。

  鄧麒在書房坐了半天,慢慢的氣也平了。小青雀都長這麼大了,嫁了人,夫婿還如此溫存體貼,對她關懷的無微不至,做爹的心滿意足。至於之翰的婚事,看他的造化罷,命里有時終須有,命里無時莫強求。

  真走進去見青雀的時候,鄧麒已是心緒大好。知道青雀有喜,自己很快要做外祖父,更是欣喜若狂。傻樂了一會兒,跑去摘櫻桃了。

  他興致勃勃的騎馬出了晉王府,抄小路往城外趕。妞妞愛吃酸的,俗話說酸兒辣女,看樣子妞妞是要生個小世子呀,太好了!越想越高興,越跑越快。

  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時,忽然從路旁竄出一個灰色的人影。鄧麒馬太快,收不住,雖然他急忙勒住馬韁繩,還是把那人絆倒了。


  「鬧市縱馬傷人,你還有沒有王法?」「呸!仗著自己有錢有勢,拿我們窮人的命不當命!」「這小子穿金戴銀的,平時缺德事一準兒沒少干,兄弟們,抄傢伙上啊,替天行道!」旁邊一下子竄出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,嘴裡嚷著罵著,或是拿打狗棒,或是拿乞討用的破碗破盆,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。

  打狗棒固然不好抵擋,破碗破盆什麼的也很可怕好不好,砸到人腦袋上,不是玩的。

  鄧麒大叫,「是他忽然衝出來的!直衝著我衝過來的!」那被撞的乞丐正倒在地上翻滾呻吟,好像受了很重的傷,好像很痛苦,可真是他自己衝上來的啊。

  「撞了人,還有理了!」「人模人樣的,不說人話!」「少跟他廢話,狠狠揍他!」乞丐們喝罵著,怪叫著,十幾根竹棒、木棍一齊沖鄧麒刺過來。乞丐們人多勢眾,鄧麒又著了慌,很快被他們拉下馬,提起棍子,沒頭沒腦的招呼。

  鄧麒佩著腰刀呢,自然不能由著他們撒野,撥出刀來,舞的虎虎生風,「你們再不住手,休怪我無情!」乞丐們哪裡肯理他,下手越發狠辣。鄧麒見對方人又多,又絲毫不肯講理,心中未免焦燥。

  正在這時,溫雅從容的男子聲音響起,「鄧大人莫要著慌,張祜來助您一臂之力。」鄧麒百忙之中抬頭看過去,不遠處是一人一騎,馬上之人如碧天秋月般澄澈瑩淨,不是張祜,卻是哪個?

  鄧麒心花怒放,「張祜快來!」張祜這小子功夫好啊,對付這十幾個乞丐,哈哈,小菜一碟!

  這十幾個乞丐一聽張祜的名字,大都著了慌。英國公府世子,少年之時便勇冠三軍,幾十名青年壯漢近不得他的身。自己這十幾個人……?還是趕緊跑吧,逃命要緊啊。

  一聲呼嘯,十幾名乞丐,連同倒在鄧麒馬前翻滾呻吟的那個,分作四個方向,兔子般向外逃竄。

  鄧麒頓足,「這幫王八蛋,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跑了!」發足去追。乞丐們分四個方向跑,他大概揀了揀,覺得往北去的那混蛋打他最狠,狠命往北邊追去。

  鄧麒狠命追上一個,抬腳一揣,把那人揣的一個趔趄,行走不穩。鄧麒揮起腰刀,豪邁的架在那人頸間,「小子,束手就擒吧!」

  攔下一個,剩餘的兩人卻是飛快跑了,趕不及捉住。

  「可惜只捉住一個。」鄧麒正在沮喪,不經意間抬眼一瞧,只見後邊、左邊、右邊全是倒下的乞丐,毫無例外的捂著小腿咒罵哭泣。

  張祜一襲玄色長衫靜靜站在他們中間,目光清冷。

  「這小子暗器使的不壞嘛。」鄧麒數了數人,不能不服氣,「敢情除了我這邊跑的那兩個,其餘的全被他放倒了。」

  「你暗器使的這麼好,做什麼要放走兩個?」鄧麒走近張祜,抱怨道。


  張祜淡淡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你功夫不成,還硬往上湊,純粹是瞎搗亂。你和他們離的那麼近,我若一個不小心誤傷你,怎麼跟小青雀交代。

  這會兒晉王府的衛兵也趕來了,見了這陣勢,嚇了一跳。再看看鄧麒臉上有傷,更慌了神,「鄧大爺,殿下見了您這傷,我們全都吃罪不起。」鄧麒好心腸的安慰他們,「放心,我不連累你們。」

  張祜微微一笑,從懷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小瓶遞給鄧麒,「擦擦,很好使的。」鄧麒眉開眼笑,「是綠玉膏麼?太好了。」綠玉膏來自西域,樣子好看,治外傷有奇效,且不留疤。不過市面上沒賣的,有銀子也買不著。

  清清涼涼的綠玉膏塗上臉頰,鄧麒心中一陣舒服熨貼,「張祜,多謝你啦。我還趕著出城,改天置席酒謝你,請務必賞光。」

  他們正說著話,中城兵馬司一個副指揮帶著幾名手下急匆匆趕了過來。這邊雖說僻靜,可乞丐們鬧騰的動靜挺大,這不,把兵馬司的人也招來了。不過兵馬司的人永遠來的這麼是時候:打鬥停歇了,賊人拿住了,他們很盡職盡責的來負責捆人。

  這名副指揮姓唐,名凌,極有眼力勁兒,見鄧麒、張祜是這麼個身份,旁邊又站著四五名王府衛兵,狠狠踹了地上的乞丐幾腳,「不長眼的!鄧大爺是你們能冒犯的?」豪邁揮揮手,「綁起來!」小兵們一擁而上,利索的捆人。捆好了,唐凌依著張祜的吩咐,送往順天府。

  張祜聽鄧麒說他是出城給青雀摘櫻桃,目光複雜的看了他兩眼,「我陪你去,咱們快去快回。」鄧麒過意不去,「這等小事,怎好意思麻煩你?」張祜微笑,「我也想吃櫻桃,鄧大人,摘好櫻桃,請賞我幾粒嘗嘗鮮。」鄧麒哈哈大笑,翻身上馬,「走吧!」鄧麒、張祜在前,幾名衛兵緊緊跟著,出城往莊子裡去。

  到了莊子裡,鄧麒不肯假手於人,極好興致的親自去摘。張祜也陪他一起。兩人一邊摘著櫻桃,一邊漫不經心的聊天。

  「我覺著那些個乞丐不對勁,專門衝著我來的。」

  「對,那不是尋常乞丐,個個有功夫,身手還過的去。」

  「我得罪誰了?」

  「不管是得罪誰,總之你不能出了門,卻一名護衛也不帶。」

  「你不也一名護衛不帶?」

  張祜無語。

  裝滿一個漂亮的竹編小籃子,鄧麒滿意笑笑,「妞妞一準兒喜歡。」正打算要走,忽然孝心大發,「等等,家母也愛吃。還有,屏姐兒、盈姐兒也愛吃。」重又動手去摘。

  張祜要水洗了手,閒閒坐在一旁看著。鄧麒招手叫他,他只是不理會。

  「哎,你還沒成親吧?」鄧麒看看成熟的櫻桃不多,摘不出來,索性也不摘了,過來到張祜身邊坐下。


  一陣微風吹過,張祜迎著風咪起眼睛,「尚未。」

  鄧麒撓撓頭。可憐的屏姐兒,受了沈家的連累,都十八歲的大姑娘了,還沒婆家。要說起來,張祜這小子可是真不壞,家世無可挑剔,他本人長的又俊美,本事又大,堪稱不世出的將才。

  張祜要是娶了屏姐兒……?鄧麒樂了樂,當爹的做夢也會笑醒的。張家,那可是天下第一國公府,別家拍馬也趕不上。

  屏姐兒嫁給張祜,往後做了英國公夫人。翰哥兒娶了小阿揚,小兩口和和美美,恩恩愛愛……鄧麒做起白日夢。

  「我跟你這般大的時候,孩子都好幾個了。」鄧麒善意提醒,「張祜,男人到了年紀就要娶妻生子,傳宗接代,這是免不了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張祜聲音冷冷的,好像冬日裡的寒冰般沒有暖意,「你跟我這般大的時候,小青雀正在楊集逍遙度日,快活的像只小鳥。」

  鄧麒羞愧的低下頭,「那個,我一直想把妞妞接回家的,我想疼妞妞,想對她好……我沒有想把妞妞扔在楊集,真的沒有。我想把妞妞接回家,想讓妞妞有家、有長輩疼愛,無憂無慮的長大。」

  張祜寒星般的眼眸中閃過絲憤怒,實在不能忍受再和鄧麒這樣的笨蛋相對而坐,站起身要走。鄧麒急忙起身跟上,「等等我,一起一起。」

  騎馬出莊回城,路上鄧麒吞吞吐吐的開了口,「張祜,我給你說個小媳婦兒吧?」張祜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,「這事我是不管的,家父家母怎麼說,我便怎麼做。」一夾馬肚子,飛奔而去。

  騙誰呢!鄧麒憤憤。你爹你娘若是能當你的家,早逼著你娶妻生子了好不好,誰家爹娘願意兒子老大不小的了還是孤身一人?鄧麒口中呼喝著,追了過去。

  「朝廷應該制定律法,男人到了年紀不娶妻的,女子到了年紀不嫁人的,一律治罪!」鄧麒追了許久也沒追上張祜,恨恨想道。

  「男人,二十吧。女子青春短暫,十八歲便可。男人到了二十歲還不娶妻,女子到了十八歲還不嫁人,都屬於犯罪,一個一個關監獄!」鄧麒正意氣風發的狂想,忽憶起鄧之屏今年也十八歲了,垂頭喪氣的耷拉下腦袋。

  到了晉王府門前,張祜變的彬彬有禮。客氣的沖鄧麒抱抱拳,言辭溫恭,「鄧大人,我只能護送您到這裡了,後會有期。」

  鄧麒邀請他進去坐坐,張祜微笑搖頭,「殿下沒有召喚,外臣不便擅入。」鄧麒打個哈哈,二人客氣的分了手。

  張祜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,忍不住勒住馬頭,回首翹望。不遠處的晉王府樓宇巍峨,恢宏壯麗,斜陽餘暉中,這座府邸好似被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,更加美侖美奐。小青雀,你在這裡,還好麼?

  鄧麒捧著個小竹籃,獻寶似的拿到青雀跟前,「妞妞,這櫻桃酸酸甜甜的,味道很好。」青雀笑咪咪稱讚,「好吃不好吃的先不說,長的樣子真好看。紅艷光潔,玲瓏如瑪瑙寶石一般,太喜歡人了。」晉王也在旁湊趣,「嗯,看著就想吃。」鄧麒大為得意。

  鍾嬤嬤親自帶著人去洗了櫻桃,盛在一個晶瑩美麗的荷葉狀琉璃盤子中端過來。琉璃盤中紅艷艷的櫻桃還沾著水珠,可愛極了。

  鄧麒拿過雪白的帕子,擦乾淨櫻桃上的水珠,遞給青雀,「妞妞,好吃麼?」青雀吃的眉開眼笑,「太好吃了!」晉王在旁看了片刻,要了個小碟子,要了把小刀,把櫻桃一切兩半,將子除去,再給青雀吃。青雀感動的不行,「你太好了!」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四哥,含無限深情。

  晉王推推鄧麒,「哎,你回罷,我和青雀還有正經事要做。」鄧麒瞪了他一眼,「有什么正經事?」雖是這麼說著,卻當真站起身要走。

  打發走鄧麒,晉王兩眼發光的回來,打算和青雀一起做正經事。鍾嬤嬤何等有眼色,見他情意綿綿的望著王妃,便即帶著人悄沒聲息的退出去,偌大的偏殿中只剩下晉王、晉王妃兩人。他倆時而相互親吻,時而相互餵食櫻桃,其樂陶陶。

  鄧麒回到寧國公府,興高采烈跑到正院,跟他祖父寧國公報喜訊。寧國公正親手擦拭他的腰刀,聞言微笑,「妞妞是個有福氣的。」鄧麒大為得意,「那是。」

  寧國公慢慢收起腰刀,告訴鄧麒,「麒兒,益哥兒也十六七歲了,親事不能拖著。你裴爺爺和我相識數十年,裴家的家風我信的過,他只有一位曾孫女,今年才及笄,乖巧伶俐的很。」

  寧國公口中的「你裴爺爺」是都督僉事裴先,他和寧國公是昔日軍中袍澤,相知頗深。裴家人忠誠厚道,裴先也憑軍功掙下一個世襲千戶,他家的姑娘嫁鄧子益,算是門當戶對。

  鄧麒忙道:「您說好,一定是好的。我去和我母親說,請她央媒提親。」寧國公點了點頭,「我帶益哥兒去過裴家,兩個孩子見過面,都無異議。」不只無異議,還各自紅了小臉,害羞的不像話。寧國公想到這兒,蒼老的心忽然變軟。

  鄧麒很高興,「那可真是太好了!」能給次子娶一個他中意的姑娘,真不壞。

  交代完鄧子益的婚事,寧國公又問起鄧之屏和鄧之翰。鄧麒撓撓頭,「這兩個苦命孩子,都被沈家給連累了!屏姐兒沒有好婆家,翰哥兒又因為沈家被拒婚。」

  寧國公重重的哼了一聲。

  鄧麒忽想起一件正經事,「祖父,您說張祜怎麼樣?這小子年紀不小了,卻依舊是孤身一人。若是把屏姐兒說給他……?」

  鄧麒話音沒落,寧國公狠狠瞪了過來,「你沒睡醒?妞妞小時候寄養在英國公府,張祜那冷麵修羅般的少年是怎麼陪她玩耍的?妞妞在石屋遇險,張祜是怎麼發瘋般尋找的?給張祜說屏姐兒,你可真行。張祜要是肯娶屏姐兒這樣的姑娘,早八百年就成親了,哪用等到現在?」

  鄧麒被罵的低頭不語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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