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母以子貴(2)
第91章 母以子貴(2)
太皇太后和王太后都指著晉王笑不可抑,「這小無賴。」晉王笑著作揖,「祖母,母親,等見到哥哥,務必替阿原討份厚賞。」逗的兩人又笑。晉王陪著說笑了一會兒,便告辭了。
晉王這番到來,帶給張皇后的是驚訝、酸楚,和恐懼。我成親三年都沒動靜,她成親不過數月,便這樣了!難道,這做過將軍、慣於衝鋒陷陣的女子,身子真是異常強健、易於受孕麼。她是將軍,偏又嫁給了親王!本朝起兵造反的親王還少麼,若是親王娶了位將軍,讓京中的皇帝如何能安枕?她和晉王仗著陛下仁厚寬和,還不知打什麼主意呢。這會兒她又有喜,她竟然這麼快便有喜了……張皇后心緒繁亂。
去到邵太妃處,晉王手忙腳亂——邵太妃聽說青雀懷孕已有兩個月,高興的眼淚都掉下來了,晉王又要哄她勸她,又要替她擦眼淚,十分忙碌。
好容易邵太妃不哭了,仰起臉殷勤看著他,目光熱切,「阿原,你們打算生個什麼?」
晉王摸摸鼻子,「我們還沒商量好。」
「要我說,你們還是生個小阿原吧。」邵太妃眉花眼笑的建議,「這回先生個小阿原,等到下回,再生個小小雀!然後,到下下回,還生小阿原……」
晉王聽的頭暈,忙鄭重沖她拱拱手,嚴肅說道:「我們一定盡力而為。」邵太妃滿意的拍拍他,「乖兒子。」又交代了無數話,無非是要讓著青雀、要照顧好青雀,這話晉王愛聽,一一答應。
回到晉王府,只見師娘、英娘還有祁玉都來了,師娘和英娘一邊一個坐在青雀身邊,認認真真傳授養兒經。祁玉雖是遠遠的坐著,看著青雀的眼神竟也很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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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王一來,師娘便招手叫他,「阿原過來,才囑咐完我小徒弟,輪著你了。」英娘也笑,「要做爹了,該學的地方多著呢,我們先大致給你講講。」晉王忙在她們跟前坐好了,洗耳恭聽。
一邊聽,一邊跟青雀眉來眼去。
師娘見他不專心,狠狠瞪了他一眼,「阿原!」他忙正襟危坐,神情莊重,「小姨,阿原聽著呢,聽著呢。」
祁玉冷眼看著,心裡又替青雀高興,又替阿揚犯愁。同母所生的姐妹,姐姐嫁的好,妹妹應該也不差吧?可是阿揚……唉,阿揚時運不好。
阿揚從來沒說過,「我喜歡鄧之翰,我要嫁給鄧之翰」,她就是咬死一點,「你們給我尋個強過鄧之翰的就行。比他俊俏好看,比他有才幹,比他家世好,樣樣要強過他!」
薛護曾經脫口而出,「有啊,張祜!英國公府比寧國公府得強出兩條街吧,張祜得比鄧之翰俊上不止三分吧,更比鄧之翰的本事大了不知多少!」
阿揚輕蔑撇嘴,「張祜多老啊,比我大十歲都不止!」言下之意,即便張祜來求娶,她也不樂意。
薛護等人都覺沮喪,看來,她是真喜歡上鄧之翰了。
祁玉頭疼的要命。不只祁玉,薛能、薛護父子也是不知計將安出,他們溺愛阿揚已久,根本捨不得逼她、勉強她。
祁玉目光看向一臉喜悅笑意的青雀,看向青雀身邊滿目憐愛的師娘、英娘,和青雀面前玉人一般的晉王,嘴角泛上絲苦澀笑意。阿揚,你若也能像青雀似的,該多好。
師娘、英娘和祁玉逗留許久,各自交代了兩籮筐話,方依依不捨的走了。
送走她們之後,青雀激動的在晉王面前走來走去,頭昂的高高的,「母以子貴,身價百倍!」連我仙女娘都來看我了呢,目光溫柔似水!這懷了孩子,真是不一樣啊,不一樣。
晉王溫柔的拍馬屁,「妞妞即便不懷小寶寶,在四哥心目中,也是無價之寶。」青雀驕傲的拍拍肚皮,「可是,懷了小寶寶,份量就更重了,對不對?」
那是一定的啦,小寶寶會一天天長大,當娘的份量一定會重啊。
晉王把手放在妻子小腹上,溫柔道:「妞妞說的是。」
青雀得意非凡。
次日晉王被皇帝召進宮。晉王一見面就討賞,「哥哥,阿原有喜事,您送份賀禮吧。」皇帝好笑的看著他,「阿原成親之後,變的好不貪婪。你從前不是這樣的,好似不食人間煙火。」
晉王咳了一聲,「那個,成了家,不只要養自己,還要養妻子,往後還要養孩子。哥哥,我又不能經商,想來想去,生財之道便只有跟您伸手了。」
皇族中人,不許經商,不許與民爭利。這個倒不能說不對,因為皇族中人若能夠經商,和普通商人是一定不會公平競爭的,一定會擠占普通商人的利益。
皇帝粲然,「你還有理了。」
晉王肅然,「哥哥,阿原是最講理的!」
皇帝的笑容漸漸苦澀,「阿原,你若生了兒子,過繼給哥哥吧。」晉王嚇了一跳,忙捂緊自己的肚子,瞪大了眼睛,「不給!就不給!」
皇帝見他這樣,本來心裡很苦,也繃不住樂了,「你捂著肚子幹嘛?你肚子裡有啥?」晉王臉一紅,訕訕的放下手,「沒啥,沒啥。」
晉王低頭羞慚了片刻,抬頭看著皇帝,正色說道:「哥哥,我知道您想要中宮嫡子,您想的很對,真的很對。可是,若再過個三個月兩個月的還沒喜訊,您還是立妃吧!您膝下無子,國家不穩啊。」
皇帝見他真誠,心中大為感動。皇后還隱約提起過,「晉王身份尊貴,再娶位手握兵權的王妃,萬一起了異心……?」皇后的想法不能算錯,她只是不明白阿原,不知道阿原心地清明乾淨,根本不會做污穢之事。
阿原若有異心,哪用等到今天?先帝在時,他早該設法了。「父親心情不大好,哥哥過會子再進去」「父親才畫過一副仙人圖,哥哥若提起長生不老之術,父親應該愛聽」,阿原告訴自己的事,幫過自己多少回。
阿原,他打小便心思單純,哪裡懂得皇后所說的魑魅魍魎。
晉王認真而又專注的看著皇帝,執拗的等著皇帝答覆。皇帝微笑,「哪能是三個月兩個月呢,再等三年吧,若是三年之後依舊如此,哥哥少不得要立妃,傳延子嗣。」
晉王小聲嘟囔,「三年啊,這麼久?不過,哥哥您看吧,哥哥要這麼做,一準兒有哥哥的道理。」
皇帝見他這孩子氣的模樣,又好笑,又感動,「阿原想要什麼賀禮?送你金珠玉器、古董玩器好不好,給未出世的孩兒備著。」
晉王很高雅的說道:「還是書畫為好。哥哥,等到孩兒滿三周歲,我打算親自為他啟蒙,教他書法、繪畫。」
阿原是要把他的兒子培養成書畫名家、一代賢王麼?親王之中,最受人尊敬和最招人喜歡的,便是寄情於山水、醉心於書畫的賢王了。
皇帝微笑,「甚好,便依阿原。」果真命內官從庫中取出《楚江清曉圖》、《遠岫晴雲圖》相贈。阿原沒有野心,無欲無求,孩兒還沒有出生已打算把他教成精通書畫、循規蹈矩的親王,由他罷。
晉王很喜歡,「天真淡雅,空靈變幻,可遇不可求的傳世佳作!哥哥,米氏雲山,我已經暗中傾慕許多年了。」愉悅笑著,親自收好,顯見得極之珍重。
晉王很殷勤的陪皇帝哥哥喝了杯茶,下了盤棋,才告辭出宮。回到晉山府,他才在門前下了車,鄧麒單人獨騎飛馳而至,也下了馬。
「一個護衛也沒帶?」晉王大為不滿,出言指責,「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,懂不懂?你原本至少帶兩名護衛隨行的,今日為何孤身一人?」
鄧麒瞪了他一眼,神色忿忿的往裡走。
晉王快走兩步追上他,伸手牽住他的衣襟,「哎,停下,有話跟你說。」身邊的王府護衛有眼色,利索的抽出腰刀,橫在鄧麒面前。
鄧麒臉黑如鍋底。晉王伸手扳起他的臉,輕輕拍了拍,「哎,笑笑,笑笑!你若這般黑著臉去見妞妞,我可不依。」鄧麒瞪了他一會兒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你怎麼能這樣?」晉王用控訴的眼神看著他,「你這笑,連我都嚇著了,更惶論妞妞。這麼著吧,你到書房坐坐,等心情好了,會笑了,再請你進去。」
不由分說,命人帶鄧麒去了書房。自己則施施然,眼角帶笑,容光煥發,去見青雀。
青雀正捧著個青花細瓷小罐,歡快的吃著青杏。那青杏綠綠的,一看就知道會很脆、很酸。見晉王回來,笑咪咪讓著他,「四哥,很好吃的。」晉王陪她吃了一個,認真點頭,「果然味道極佳。」
青雀吃著杏,晉王把宮裡的事說了一遍。青雀笑著誇他,「四哥做的太對了,極應該這樣。」皇帝不過二十出頭,暫時子嗣不順罷了,哪會終身無出。等到他有了親生兒子,呵呵,弟弟哪裡親的過兒子?阿原早早的退避、表明心跡,是明智的。
「如果再過幾年,哥哥還沒有兒子,要過繼咱們的……?晉王有些杞人憂天。
「休想!」青雀惡狠狠咬著手中的杏,斷然道:「讓他自己生去。想搶咱們的兒子,沒門兒!」
世間最親密的人除了夫妻,便是父母和子女。我打小不在親爹娘身邊長大,已經夠悽慘的了。好容易有了兒女,還要過繼給別人?殺了我也不干!
晉王見她殺氣騰騰的,忙附合,「對,讓他自己生去。竟想要搶咱們的兒子,真是豈有此理!」
青雀氣了會兒,笑吟吟拍拍晉王,「四哥,你若見了皇帝陛下,可經常勸他立妃。吃不了虧的,我估摸著,能得不少賞賜。」
晉王會意點頭,「是,有百利而無一害。」
皇帝暫時無子,晉王便是離皇位最近的繼承人。晉王時不時的懇請皇帝哥哥廣納妃子、延綿子嗣,多麼的大公無私,多麼的心地純良。皇帝是絕對不會厭煩的,只會覺得欣慰。
哥哥,你多納幾個妃子,早日生下皇子,安慰先帝在天之靈,繼承天朝大好河山——還有比這個更好的、能表現晉王對皇位毫無覬覦之心的法子麼。
晉王若對皇帝從無這方面的勸諫,那就很可疑了。怎麼,你小子是不是想著皇帝無子,皇位終有一天輪到你?
這個嫌疑,是一定不能沾上的。
之後晉王果然多次向皇帝提議立妃,皇帝每回都是笑而不語,也就是說,拒不採納。可是,每回會給晉王極為豐厚的賞賜,晉王因為這個很是發了筆小財。——這是後話了。
他倆把宮裡的事說完,鄧麒終於會笑了,被鍾嬤嬤帶了進來。青雀見了鄧麒,也是客氣又熱情的相讓,「味道很好的,瞅瞅,我吃了這麼多!」遞了一個給鄧麒。
鄧麒懷疑的看了一眼,「這綠綠的,青青的,會味道很好?」猶豫著咬了一小口,頓時酸的倒吸冷氣,「這哪是杏啊,比醋還酸!」
青雀笑嘻嘻從他手中把杏接過來放在桌子上,興致很好的講著個小笑話,「我從前在楊集的時候,廚房的花媽媽蒸饅頭總是特別酸。有一回她兒子實在受不了了,好言好語跟她商量,『娘啊,您下回蒸饅頭,不放醋成不成?』」
鄧麒和晉王都很賣力氣的笑了一通,「太可樂了!」
鄧麒真是很遲鈍,在笑了許多聲之後,才驀然發覺不對:這麼酸,妞妞吃起來卻是一臉享受,口口聲聲說好吃!難道是……?
鄧麒坐不住,跳了起來,「妞妞你不會是……?」越想越像,眼中滿是歡喜。
青雀笑咪咪點頭,「是啊。」又吃了口綠綠的青杏。
「妞妞,不吃這個了!」鄧麒傻樂了一會兒,止住青雀,「咱家莊子上種有櫻桃,應該差不多能吃了。妞妞你等著,我現摘去!」
也不等青雀答話,興沖沖走了。
「那個,不夠酸。」青雀說這話的功夫,鄧麒已到了門口,好像沒聽見。
「初嘗青杏,乍薦櫻桃」,青雀和晉王相互看了一眼,目光中都有融融暖意。鄧麒再怎麼不著調,還是疼青雀的。
晉王忽想起來,「他一個人來的,連護衛也沒帶。」青雀忙道:「叫幾個人跟著他,不可大意。」晉王點頭,出去在王府衛隊中挑了四五名身手好的,命他們趕緊追上鄧麒,護送他到莊子上。衛兵齊齊答應,急急去了。
「這麼不小心。」青雀搖頭。平時還知道帶護衛,今天怎麼了,單人匹馬的。難道遇著什麼特別讓他生氣的事了?
青雀沒猜錯,鄧麒確實遇到一件讓他非常生氣、怒不可遏的事。
鄧之翰不是始終賊心不死麼,鄧麒愛子心切,親自約見薛能,替鄧之翰說項。鄧麒倒也乖覺,別的廢話不說,一再聲稱,「令愛若過了門,我當親閨女看待。」
薛能這老實人也不會藏著掖著,實話實說,「祁家和沈家的恩怨,我並沒放在心上。阿揚雖有祁家血脈,可是她姓薛。令郎和她,也算是門當戶對、年貌相當了。」
鄧麒聽了大喜,「您是明白人!」
誰知薛能話風一轉,「可是,沈家那位姑奶奶,還是閣下的妻室,還是鄧之翰的親娘。讓我家阿揚認這樣的女子做婆婆,萬萬不能。」
薛能一向脾氣好,可是這句話,說的斬釘截鐵。
鄧麒傻眼了。不能認沈茉做婆婆,那還是不肯答應婚事啊。
要是兩人就這麼一說,鄧麒也不至於生氣。本來麼,以鄧、薛、祁、沈這幾家的過往,祁玉的女兒不肯認沈茉為婆婆,是多麼自然、多麼理所應當的事。
可鄧麒不甘心啊,就殷勤的加了一句,「翰哥兒的娘在老家,翰哥兒在京城成親,不礙的。」
薛能說話不拐彎,直通通扔下一句,「鄧之翰總有回鄉祭祖的時候吧?到時候不還是要見!」
薛能這話沒說錯,可不是麼,鄧之翰總有回鄉的時候。到了那個時候,兒媳婦總不能不見婆婆吧。鄧麒想想也是這個理,煩惱了,「那,你說怎麼辦?」
其實薛能根本不必接他的話,只管把這難題扔下,走自己的就行了。可偏偏薛能老實,不會耍滑頭,又說了一句大實話,「除非是休了,或者,死了。」
鄧麒本來就煩燥,一聽這大實話,惱的面紅耳赤。休了,死了?你還真敢想。沈茉該不該休,該不該死的另說,為了娶個兒媳婦要婆婆的命,普天之下有沒有這個道理?!
鄧麒拍案而起,「休想!」
薛能被他這麼一怒斥,臉上倒生起喜色,「你既這麼說,親事就此做罷。」拱拱手,揚長而去。
鄧麒能不氣麼,氣的七竅生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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