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母以子貴(1)
第90章 母以子貴(1)
在太皇太后的寧壽宮,晉王夫婦遭遇「次妃」這個問題。到了王太后的清寧宮,可就輕鬆愜意多了。王太后一如既往的慈和,半分沒有挑剔為難,也沒有打趣揶揄。到了邵太妃面前,更是有趣,被拉著看小孩兒衣裳,「瞅瞅,好看不?青雀你摸摸,很柔軟呢。」
青雀很賣力氣的摸了好幾摸,讚嘆,「真軟和!樣子也很好看呢,很可愛!」邵太妃大為得意,「那是,我花了很多心思的。小孫子的也有,小孫女的也有,青雀,你們生什麼都行。」
晉王衝著邵太妃使了好幾回眼色,不過,邵太妃和青雀興致勃勃的說著話,竟然沒看見。
晉王忍不住抱怨,「您這麼說,我們會害羞的。」您真是的,我們才成親不久,您這麼一口一個小孫子小孫女的,也不怕把您兒子兒媳給羞著了。「生什麼都行」,您這話說的,妞妞要懷胎十月辛辛苦苦才能生下孩兒,難不成您還想挑挑男女?
邵太妃面帶歉疚,不好意思的笑,「我太心急了。」青雀笑咪咪,「沒有沒有,您哪裡心急了?您說的可是正經事,大事,要緊事——再沒有比這個更大的事了!」
實時更新,請訪問sto9.co💡m
晉王紅了臉,邵太妃喜笑顏開。
青雀又很善解人意的加了一句,「您放心,我們一定不負所托。」晉王點頭,「嗯,一定讓您早日抱孫。」邵太妃樂的合不攏嘴。
接下來的一段時日,鄧麒幾乎天天到晉王府,愁眉苦臉說著鄧家的事:孫夫人百般思量,終於央了官媒上門提親,卻被陽武侯府一口回絕,官媒差點沒被打出來;鄧暉和孫夫人的意思是既然薛家無意,這門親事就此做罷,可鄧之翰咬著牙不肯答應,認準了薛揚。這孩子太死心眼了,可讓人如何是好呢。
青雀很善良的提醒他,「官媒想必受了驚嚇,多贈些銀兩吧,一則是壓驚,二則是封口,不許她胡亂嚼舌頭。」
其餘的,不置一詞。
鄧麒本是犯著愁的,不知想起了什麼,神色忽然溫柔起來,「官媒說你娘憤怒的差點打她,你娘她,是恨我的吧?妞妞,你娘恨我呢。」語氣竟是非常之纏綿悱惻。
青雀拈著塊點心往嘴裡送,好奇看著他,分明是表示,「你這話什麼意思呀,我不懂。」鄧麒柔聲解釋,「她恨我,總比忘了我要強。妞妞,我一直以為她已經把我忘了。」
青雀垂下眼瞼,注視著手中白白嫩嫩的小點心,半晌,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,悲壯的把小點心塞進口中。
鄧麒眼神迷離,神情恍惚,嘴角噙著夢幻般的、意味不明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溫柔,很深情,仿佛在回想青春年華時的如花伴侶。
青雀一個接著一個,悲憤的吃著小點心。
晉王從外頭急急走進來,平日裡的雍容鎮定不知被扔到哪兒了,「妞妞,你吃了這麼多!乖,咱不吃了啊,小心撐著了,肚子不舒服。」
他這一說,青雀有些茫然,「好像是吃多了,胃裡發漲。」不舒服啊,渾身都不舒服。
晉王要吩咐人去叫良醫正,青雀忙止住他,「煎個山楂湯便好,哪那麼費事。」見晉王擔憂的蹙起眉頭,青雀淺淺笑起來,「四哥不知道麼,我是鐵打的。」晉王心疼的輕斥,「胡說,妞妞分明是一朵嬌花。」
鄧麒依舊痴痴坐著,臉上帶著迷離的笑容。晉王看見他這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,伸手拉起他,一直把他拉到院子裡。
鄧麒溫順的由他牽著,毫不反抗。到了院子裡,晉王正要出言指責他,卻見鄧麒異常溫柔的笑著,「妞妞的娘親並沒忘了我,她恨我呢,她恨我恨的要死。」那笑容中,竟有說不出的滿足之意。
晉王驀然覺得他也頗為可憐,忍下一口氣,命護衛送他回了鄧家。
等到他反身回來,真是大吃一驚:青雀抱著個雕漆抹金銀唾盂,好似想要嘔吐,卻又吐不出來。晉王急忙過去替青雀拍著背,「妞妞,很難受麼?」一邊揚聲叫人,吩咐去請良醫正。
良醫正葉鞏很快應召前來,替晉王妃扶過脈之後,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,「殿下請安心,王妃無恙。下官這便開道方子,王妃若愛吃,便吃上兩劑;若懶怠吃,便罷了。只是王妃的飲食不可隨意,下官稍後會列出食單,請膳房務必照著食單為王妃備膳。」
青雀很害羞。這麼大的人了,這麼強健的身體,竟會吃著了,為了這個要請葉鞏這名醫來看病!還要按著他的食單吃飯。看看,葉大夫得有多不放心啊。
到了晚上,青雀早早的洗漱了,悄悄的、無聲無息的鑽進被窩睡覺。晉王大概知道她不好意思,並不曾跟往常一般親吻撫摸無所不至肆意纏綿,而是斯斯文文的從背後貼著她,一夜好眠。
青雀這一覺睡的格外酣沉,直到次日辰時方醒。睜開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玫瑰紫纏花織錦軟枕,和錦枕上一張精緻絕倫的男子面龐。青雀溫柔笑了,阿原,這是我的阿原啊。
「小青雀。」阿原也醒了,伸出雙臂小心的把青雀抱過來。青雀才醒,睡眼腥松,一張小臉顯的很稚嫩,神色間有一種異於尋常的軟弱和迷糊,阿原大為心痛,輕柔親吻她的臉頰。
「好阿原,好四哥。」青雀小聲咕嚕著,頭埋到阿原懷裡,眷戀的依偎著。她如雲長發散落在阿原胸前,像上好的綢緞般光可鑑人,華美潤澤。阿原手指繞住她的長髮慢慢纏繞,心境也像她的長髮般,柔柔的,亮亮的。
門外響起謹慎的叩門聲。
青雀困惑的抬起頭,「四哥,今日有什麼事麼。」今天沒什麼安排啊,鍾嬤嬤怎麼會連個懶覺也不讓睡了?
她的好四哥輕輕笑起來,小心鬆開她的長髮,柔聲哄著她,「小青雀,起床啦!再不起,不吃早食,肚子會餓到的。」
就為了讓吃早飯呀,青雀撅起小嘴。
阿原在她撅起的粉唇上狠狠啄了一口,笑著下床開門。
鍾嬤嬤帶著一眾宮女魚貫而入,服侍他倆起床洗漱更衣。化妝的時候,鍾嬤嬤滿臉陪笑的看著青雀,「王妃天生麗質,風華絕代,這些脂粉實在不配您,污了您的顏色。」
青雀大樂,「嬤嬤您真有眼光!」也不用脂粉了,素麵朝天,喜滋滋的坐下吃早飯。「我本來也不喜歡這些脂粉呀,不是不愛美,都怪我生的太美,芳澤無加,鉛華弗御!」青雀坐下來,眉飛色舞的吹牛。
女子漂亮標緻的不行,要化妝都沒處下手!因為她實在太完美了,胭脂水粉,都沒了用武之地!
阿原大為贊同,「極是,都怪王妃生的太美。」眼眸中滿是暖暖的笑意,殷勤替青雀添菜。
鍾嬤嬤親自站在青雀身邊布菜,湊趣的笑,「若是世間女子都像王妃這般美貌,脂粉鋪子都該關門了!」
有人管拍馬屁,有人管添菜,青雀這頓早飯,吃的眉開眼笑。
吃完早飯,師娘單槍匹馬殺過來了,也不帶林嘯天,也不帶林嘯威,朝著青雀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瞅了好幾瞅,瞅的青雀莫名其妙。末了,師娘神情凝重的拍拍她,「不許胡亂蹦蹦跳跳的,懂不懂?還有,不許胡亂吃東西!」
不許胡亂吃東西,這話青雀是明白的,紅著臉點頭。
「不許胡亂蹦蹦跳跳的」,青雀當作沒聽見。蹦蹦跳跳怎麼了,我還打打殺殺呢。
鍾嬤嬤簡直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青雀,見青雀依舊到演武場演習陣法,晉王跟在身邊助威,鍾嬤嬤急的直跺腳。
鍾嬤嬤專程去葉醫正那兒告狀,葉醫正微笑,「王妃體質和常人不同,不礙的。」見鍾嬤嬤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,笑著安慰她,「便是常人,也要時常動動,不能總坐著。」說了兩籮筐好話,總算把鍾嬤嬤糊弄走了。
春風沉醉的夜晚,上床之後,阿原還是從身後擁著青雀,安安份份的睡覺。青雀不解的回過身,「四哥,到了晚上,你不是會化身為狼?」阿原淺淺笑著,把她推回去,讓她花朵般的面龐對著另一側,「四哥變了,變小綿羊了。」
「變羊了呀。」青雀小聲嘟囔著,很快睡著了。
阿原看著她的後神勺,越看越好看。但是,變羊了呀,阿原親親妻子的髮絲,閉上了眼睛。
鄧麒還是常常過來坐一會兒。但是,鄧家的煩心事絕口不提,只揀輕鬆愜意、好玩有趣的事講給青雀聽,青雀聽的津津有味,兩眼發亮,兩腮嫣紅。
其實鄧麒是面上故作輕鬆,心裡快愁死了。他那寶貝長子吃了秤坨鐵了心,在又一次央官媒提親被拒絕之後,親自到近軍求見薛護訴說衷情,求娶薛揚。薛護大怒,跟他動了手,兩人都掛了彩。
「打到哪天是個頭啊。」鄧麒垂頭喪氣。
為了鄧之翰這份不合時宜的痴心,祁震和鄧麒狠狠打了一架,薛護和鄧之翰又大打出手。再堅持下去,誰知道會怎樣。
鄧暉和孫夫人後悔的不行,「薛家既如此嫌棄,當咱們沒求娶過,這事往後不再提起。」寧國公和鄧麒卻是不肯,「開弓沒有回頭箭,哪有臨陣退縮的道理。」鄧之翰更別提了,犯了執念,認定了薛揚。
鄧麒不知道,這件事不光他犯愁,陽武侯薛能也是很為難的。阿揚是薛能唯一的女兒,愛惜的如同性命。阿揚常常魂不守舍,稚嫩的小臉上滿是迷惘之情,薛能看在眼裡,不禁心疼。
薛能小心翼翼問過阿揚,「鄧之翰來跟爹求親,女兒,你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見過那小子。」阿揚歪頭想了想,「他怪怪的,拿了把匕首給我,讓我殺了他。我為什麼要殺他呀,殺了人要償命的!我活的好好的,可不想做牢,更不想死。」
薛能看到女兒眼眸中的甜蜜和悵惘,心沉了下去。
阿揚嘻嘻笑起來,牽起薛能的手,「爹爹,您給我尋一個比他俊俏,比他痴情的!要比他家更顯赫,比他家爵位更高!要是連鄧之翰都比不上,那我可不嫁,咱們說好了啊。還有,若是我一直不嫁,您和娘,還有哥哥、阿揮,不許嫌棄我,往後娶了嫂嫂,有了弟媳婦,也不許嫌棄我。」阿揚調皮的笑著,淘氣說道。
薛能溺愛說道:「誰敢嫌棄我阿揚?阿揚是爹娘的心頭肉,誰吃了熊心豹子明,敢嫌棄我家小阿揚?」
薛能心中惆悵,「若不是因為往事難堪,我都想答應了。鄧家門弟過的去,上頭只有個太婆婆,太婆婆出自大家,性情方正,必不會隨意刁難孫媳婦。鄧家那小子和阿揚年貌相當,又對阿揚一片痴情。」
可是,他們中間橫著一道鴻溝,難以逾越。
薛能想著想著,焦燥起來,「沈家和祁家的恩怨,與我閨女何干?我閨女自姓薛。我什麼都不管,我只要阿揚幸福。」
「我不過是名最平凡的父親,生平所願,便是兒女平安順遂,過舒心日子。我不忍心讓阿揚失望,不忍心讓我閨女傷心難過。」
暮春時節的一天,葉鞏在慎重的望、聞、問、切之後,終於隆重宣布,「王妃有了身孕,兩個月了。」
他這話一出口,鍾嬤嬤先念了聲佛,又是高興,又是掉眼淚。王妃有身孕了,殿下要做爹了!鍾嬤嬤對著葉醫正福了福,「多謝您。」您一直不敢確定,我們都懸著心呢!如今可好,心總算能放回到肚子裡了。葉醫正一樂,「您謝我做什麼?」和鍾嬤嬤一起向晉王、晉王妃道了喜,知趣的退了出來。
晉王嘴角勾了勾,又勾了勾,笑的很傻。青雀怔了片刻,長長舒出一口氣,「大姨,我真是不負您所託啊!」
祁青雀將軍言出必踐,才答應您沒多少時日,便有了喜信!
「什麼叫做千金一諾,像祁青雀將軍這樣,便叫做千金一諾!」青雀得意的吹噓著,小辮子翹上了天。
「這一懷上孩子,妞妞更孩子氣了!」晉王看著神氣活現的青雀,歡喜無限,「往後四哥有的忙了,要照看兩個孩子,一個大的,一個小的!」
青雀眼睛亮晶晶的,很是喜悅,「四哥拿我當孩子麼?好啊好啊,我喜歡做小孩!」
「你是小妞妞。」晉王溫柔攬過她,「你是四哥的小妞妞。」
青雀偎依在他溫暖的懷抱里,滿足而快樂的嘆了一口氣。
晉王把手放在妻子平平的小肚子上,眉目間滿是春意,「妞妞,咱倆首戰告捷啊!」青雀靠在他身上,喜孜孜的,「那是。」兩人溫柔的抱在一起,欣喜、滿足的無以名狀。
晉王親自到寧壽宮報喜訊,太皇太后聽了高興的合不攏嘴,「阿原,好樣的!」把自己的寶貝孫子誇了又夸,流水般賞下補品、藥材、珍玩等物,命自己身邊的喬嬤嬤親自送去。喬嬤嬤笑著向太皇太后、晉王道了恭喜,領命去了晉王府。
晉王問明白了太皇太后賞的是什麼,不樂意了,「全是給她的?祖母,阿原也是有功勞的,為何沒有賞賜?」太皇太后樂的打跌,「有,有,阿原也有!」吩咐內官尋出兩件周朝的古董來賞了他,一件是青銅三足鼎,一件是青銅夔龍紋圓口雙耳簋。
晉王訛了兩件珍貴古董,心滿意足,「祖母您真是賞罰分明!」笑容滿面拍著太皇太后的馬屁,命人把古董收好。
「祖母您賞賜這般豐厚,母親會賞阿原什麼?」晉王歡快的盤算著,「雖比不上祖母,也不能太差了吧?祖母,阿原好像能發筆財。」他這無賴樣子逗的太皇太后暢快大笑了一回,十分開懷。
正好王太后帶著張皇后一起來寧壽宮請安問好,太皇太后笑著推阿原,「這下好了,不只能得你母親的賞,還有你嫂嫂呢。」晉王拍手笑,「可不是麼?祖母提醒我了。」
王太后聽到喜信也很高興,「阿原,先帝泉下有知,定是欣慰不已。」張皇后強忍著心中的酸意,也笑著道了恭喜。王太后、張皇后又對太皇太后道賀,「您老人家要抱曾孫了,萬千之喜。」
太皇太后指著晉王樂,「這小無賴才訛了我兩件古董,你們偏這會子湊了來,少不得也要被他訛上了。」王太后湊趣,「阿原有功,該賞的。」當即吩咐宮人送孕婦合用的補品去晉王府,給的賞賜之物是中規中矩的,既沒簡薄,也不豐厚。張皇后也吩咐宮人,「高麗才進貢的人參,揀上好的送去給晉王妃。」對懷孕的弟媳婦顯得極為關切。
「可惜陛下今日要接見安南使者,這喜信,只好等到陛下忙完國事,才能得知了。」張皇后矜持說道。
晉王淺笑,「陛下晚些知道倒無妨,只要多多賞賜便好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