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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新婚歷險(8)

  第89章 新婚歷險(8)

  鄧之翰見到薛揚等人進來,已是呆了。這會兒見薛揚的目光暼向這裡,心中又是甜蜜,又是迷茫:她是看我麼?她的眼眸像天上最明亮的那顆星子,又溫柔,又靈動,太好看啦。

  青雀並不理會他,伸手推開廳門,「打夠了沒有?」廳門才開,一片碎瓷凌厲的衝著她飛過來,薛揚和青寧齊聲驚呼,「姐!」鄧之翰如夢方醒的轉過身,卻見青雀好似渾不在意,伸出纖細的手指,將那瓷片穩穩的夾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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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廳里的祁震和鄧麒也瞧見了,同時住了手,異口同聲,「妞妞小心!」見青雀輕而易舉的夾住瓷片,鄧麒贊了一聲,「妞妞好厲害啊。」祁震也是長長的鬆了口氣。

  祁震、鄧麒這一架打的很激烈,兩人頭上、臉上都有傷。青寧哭著撲過去,「爹爹,你受傷了!」祁震輕輕拍了她兩下,「阿寧,爹沒事。」

  青寧哭了會兒,轉過身憤怒的指著鄧麒,「壞人!你打我爹爹!」鄧麒尷尬的小聲嘟囔,「是你爹爹先打我的好不好。小丫頭就知道向著自己親爹。」

  鄧之翰默默走到鄧麒身邊,拿出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。鄧麒勉強笑了笑,「兒子,爹沒事。」

  祁震大怒,指著鄧之翰喝道:「他是沈家的外孫!鄧麒,你把沈家外孫帶到我祁家來,是何居心!妞妞的外祖父是被誰害死的,你忘了麼?!」

  鄧之翰好像被雷劈了似的,面色雪白,呆呆的無法動彈。「妞妞的外祖父是被誰害死的」?大姐的外祖父,便是阿揚的外祖父啊,難道……?鄧之翰大為恐懼,一時間,竟不敢再往下想。

  鄧麒不服氣,「跟你說過多少遍了,我兒子姓鄧,不姓沈!祁震你講講理,我兒子品行俱佳,不能只為著他外家不爭氣,便把他一棍子打死!他是鄧家的孩子,又不是沈家的孩子!」

  祁震怒極反笑,「你鄧家還有品行俱佳的人呢?失敬失敬。鄧麒,妞妞外祖父去世之後,翻臉不認人的是誰,是不是你鄧家?騙了我家小姐,又另娶沈氏的人是誰,是不是你鄧麒?」

  「我沒騙玉兒!」鄧麒叫道:「她是我青梅竹馬的妹妹,我哪裡捨得騙她?祁震你別污衊我,我娶玉兒的時候,滿心歡喜,要和她白頭諧老的!」

  青雀微微皺眉,想把薛揚和青寧帶出去。不過,兩人都是一臉倔強,不肯動彈。薛揚尤其是滿目悲傷、震驚、不可置信,青雀嘆了口氣,阿揚,你若不想走,那便聽下去吧。

  鄧之翰臉色慘白,慢慢走近青雀,「大姐,我外祖父,真的害了你外祖父麼。」

  青雀簡短說道:「本應三路大軍共襲韃靼騎兵,你外祖父和另外一路大軍畏敵不出,我外祖父孤軍奮戰,力盡而死。」


  淚水模糊了鄧之翰的眼眶。這麼深、這麼重的仇恨,自己和她之間,隔著這麼深重、這麼久遠的仇恨,再也跨不過去了吧,永遠不能親近了吧。

  淚眼模糊間,一名綠衣少女俏生生掠到他面前,纖纖玉手指著他,憤怒斥責,「卑鄙無恥的小人!懦夫!」

  少女雲鬢堆鴉,容顏如花,鄧之翰失魂落魄看了她片刻,自袖中取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遞到薛揚面前,「阿揚,你殺了我吧。」

  薛揚怔住了。

  「阿揚,你殺了我吧。」鄧之翰柔聲央求。

  薛揚木木的接過匕首,鄧之翰低下頭,伸手指著自己的脖頸,溫柔說道:「刺這裡,會死的很快。」

  青雀認真的盯著他們看,連祁震和鄧麒也不吵架了,定定看向他倆。祁震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青寧還在身邊,忙伸出一雙大手捂緊她的眼睛,不許她看。

  薛揚仰起小臉,手中匕首指向他的脖頸。鄧之翰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女,眼眸中有無窮無盡的深情眷戀、愛慕不舍,以及悲傷和絕望。

  薛揚看了他半晌,手中匕首忽然落地,掩面而去。

  鄧之翰呆呆站了片刻,慢慢蹲下身子,慢慢把匕首揀了起來,珍愛的放回懷裡。

  「鄧之翰有前途。」回到晉王府,青雀感概,「他曾祖父,他爹,比他可差遠了,拍馬也趕不上。」

  寧國公和鄧麒若有鄧之翰這份魄力,哪會和香秀、祁玉擦肩而過,不能長相廝守。

  「令妹這是……動了心?」晉王微笑。

  「不懂。」青雀乾脆的承認,「仙女娘,小阿揚,她們的想法,我常常不懂。」

  若是祁青雀,無論鄧之翰再怎麼深情,再怎麼把脖子伸過來任憑自己殺,也不會對這樣的世仇動心。可是,阿揚會怎樣,青雀卻料想不到。

  「又不是我生的,輪不著我管。」青雀很想的開。

  晉王眼睛一亮,湊過去輕輕攬住她,低低笑起來,「咱們生個孩子,好不好?」青雀橫了他一眼,「成啊,晉王殿下,咱們這會兒就生?」

  晉王臉紅了,「晚上吧,好妹妹,晚上吧。」青雀做不解狀,「這麼神聖的事,為什麼一定要晚上呢?為什麼青天白日的便不可以?」

  最正經的事,最神聖的事,為什麼要放到黑暗的夜晚?不是應該很光明正大麼。

  「因為,四哥會害羞嘛。」晉王輕輕蹭著青雀,扭動著身子,撒著嬌。

  阿原你……青雀呻吟一聲,閉上了眼睛。阿原,我被你打敗了,徹底打敗了。

  晉王低下頭,著迷的看著新婚嬌妻。她微閉雙眼、似睡非睡,眼睫毛濃密纖長,烏黑閃亮,彎彎的,微微上翹,甜蜜中透著俏皮,可愛極了。晉王情不自禁慢慢探過頭,輕柔吻了過去。


  青雀嘴角噙著笑,睜開眼睛,「本將軍要去演習陣法。」一本正經的站起身,要往演武場去。晉王淺笑,「孤替將軍壓陣。」道貌岸然,儀表莊嚴,也跟著去了。

  王府護衛被分成三隊,按按祁將軍的指揮列成鴛鴦陣,第一隊負責敵人行進到百步時發射火器,第二隊負責敵人行進到六十步時發射弩箭,第三隊負責敵人行步到十步以內時以快刀長矛向敵人衝殺。

  「這鴛鴦陣法,甚好!」晉王坐在高高的看台上,一副內行的模樣,連連讚嘆。

  不知情的人若是看見了,沒準兒會以為他對於軍事頗有研究,知之甚詳。

  演習過陣法,回去的路上,晉王和自己的王妃一路同行,不時的伸手向天,扇上幾扇。三番兩次之後,青雀開口問他了,「殿下這是何意?」晉王眼眸中閃動著貪婪的光茫,神情卻是害羞的,「那個,我是告訴太陽,讓它快點下山。」

  青雀無語看著他,他靦腆的笑了笑,一臉無辜,「四哥想讓天早點黑嘛。」

  次日清晨,兩夫婦起床妝扮好了,驅車進宮。宮裡有太皇太后,有邵太妃,晉王肯定要趁著沒就藩的這段時日,多到祖母、母親面前儘儘孝心。要知道,就藩之後可是無故不得進京,沒有聖旨不得進京,想再見兩位老人家,可就難了。

  兩夫婦同乘一輛車。路上青雀還在琢磨呢,「哎,咱們把大姨帶走吧。往後咱們就藩了,小五小八也就藩了,大姨一個人在宮裡頭,多孤單啊。」

  晉王悶悶道:「我早就跟哥哥提過,哥哥不肯,說有違祖制。」青雀不以為然,「祖制還讓妃嬪殯葬呢,英宗皇帝臨終的遺詔不也給改了?其實能走不能走,全在你皇帝哥哥一句話。」

  太祖皇帝妃嬪殯葬的有三十八位之多,之後的太宗、仁宗、宣宗、景帝都有妃嬪殯葬,加起來也有三四十位。可是到了英宗,皇帝一句話,妃嬪殯葬制度廢除了。

  一樣的,太妃能不能離宮,隨就藩的親生兒子一起度日,也是皇帝一句話。只要皇帝答應了,那些文官們就是再怎麼吃飽了撐的,也不會因為這個「力諫」「死諫」。

  晉王淺淡笑著,笑容中有苦澀之意,「妞妞,我哥哥人很好,可是性情麼,有些拘泥。」青雀善解人意的拍拍他,「橫豎咱們還不走,慢慢想法子吧,好不好?」晉王心中感激,捉過她的小手,親了又親。

  進了宮,自然先到寧壽宮拜見太皇太后。太皇太后看著阿原容光煥光,青雀小臉光潔嫩滑,顯見得這兩個孩子日子順心暢意,心裡很是喜歡。

  「正給小五選妃呢,小四要不要也挑個次妃?」說了幾句家常,太皇太后笑咪咪問道。

  親王不能干政,可富貴是一等一的。除了俸祿、封地、賞賜之外,美女也是源源不斷供給。哪家親王府不是聚齊一眾鶯鶯燕燕,讓親王們享盡艷福。


  至於王妃,府里美人眾多是必須的,大度些便是了。次妃也好,侍妾也好,總之都歸王妃管,越不過她去。

  太皇太后笑咪咪看著晉王和青雀,等著這兩人一個謙遜一個感激的謝恩。之後再問問阿原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美人兒,好照著他的喜好挑揀,務必挑個讓他滿意的。

  晉王一臉嚴肅,「祖母疼愛阿原,阿原很是感激。不過,挑揀次妃的事,請允許阿原推卻。祖母,我昨晚看史書來著,本朝第一位次妃是衛國公府的姑娘,被賜給太祖皇帝次子秦王殿下。祖母,我……我看哭了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大是心疼,嗔怪道:「這實心腸的傻孩子!」見晉王面上有了哀淒之色,知他心地太過善良,一迭聲道:「不要了,不要了,阿原不要次妃!」

  青雀一臉懵懂的站在旁邊,對這祖孫二人的對話好似根本聽不懂。太皇太后瞅見她這副模樣,心中又憐又愛,「這孩子也是個沒心計的,和阿原真是天生一對!」招手命青雀近前,溫和的交代了幾句好話,青雀乖順的點頭。

  青雀穿的是王妃常服,袖子很寬大,她在袖子裡沖晉王豎了豎大拇指,晉王眨眨眼睛,表示收到。

  阿原方才特地向太皇太后提及的,是一個悲傷的故事。

  太祖皇帝起自草莽,率眾奮戰十幾年,才從胡人手中奪回這錦繡江山。他生平最敬重的英雄卻是位胡人將領,漢名叫做王保保。為了這份敬重,他在俘虜到王保保的妻子、妹妹、小兒子之後,不僅十分優待這些人,還為自己的次子秦王聘娶王保保的妹妹為妃。

  可是,不管太祖皇帝如何示好,如何拉攏,王保保始終不肯投降。洪武八年八月,王保保病故於哈剌那海之衙庭。

  洪武八年十一月,太祖皇帝下令征衛國公之女為秦王次妃。迎娶次妃的禮儀,「不傳制,不發冊,不親迎」,衛國公府那位可憐的姑娘,那位本可以堂堂正正嫁人的姑娘,就這麼屈辱的做了秦王次妃。

  衛國公,那是曾和王保保對敵的勇士,多次在沙場和王保保廝殺。可是,他的女兒,和王保保的妹妹,卻因著太祖皇帝的旨意,嫁給了同一個男人。

  秦王正妃,王保保的妹妹,從來沒有得到過秦王的歡心。她被幽居,無人服侍,連潔淨的飲食也得不到。

  秦王迎娶次妃之前,已經對王保保的妹妹如此薄情。迎娶次妃之後,次妃卻因「妒忌」被召入皇宮訓斥,從皇宮出來之後,上吊自盡。

  次妃如此悲慘,正妃也好不到哪兒去。幽居多年,秦王死後,被迫殯葬。

  這真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。正妃也好,次妃也好,都是不由自主的可憐人,下場沒一個好的。

  晉王提到這可憐的次妃,提到自己「看哭了」,便令太皇太后打消了替他擇揀次妃的念頭。本來嘛,給次妃是為了讓阿原日子更舒心,不是為了讓他難過的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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