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新婚歷險(5)
第86章 新婚歷險(5)
晉王府後殿。宮殿覆以青色琉璃瓦,富麗堂皇,氣勢恢宏。殿內漫鋪金磚,顯的分外莊嚴肅穆,美侖美奐。清新撲鼻的茶香瀰漫,晉王、晉王妃在這裡招待客人。這位客人已是人到中年,相貌依舊俊美出眾,晉王妃待他很客氣,親手替他斟茶。
「妞妞,翰哥兒是這麼說的,也是這麼做的。」鄧麒接過茶盞,訕訕的告訴青雀,「那惡女人被放逐到老家之後,關在廟裡吃齋念佛,贖她的罪孽。」
青雀笑笑,「她怎麼樣,全看你們了,我是不管的。不過,咱們醜話說到前頭,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,她下回若還有什麼舉動,我定要親手砍了她。」
妞妞你……跟你親爹說話,不能委婉些麼。鄧麒正覺尷尬,卻見原本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的晉王湊過去,鄭重說道:「哪用王妃親自動手呢,這等事,由我代勞即可。」鄧麒一樂,女婿要代閨女殺人啊,甚好甚好。
「晉王殿下,會殺人麼?」青雀一臉頑皮笑意。
「我上過戰場呢。」晉王毫不臉紅的吹噓。
鄧麒笑咪咪坐著喝茶,心裡美滋滋的。眼前是一對金童玉女,更是一對鶼鰈情深的小兒女,對於一位父親,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賞心悅目呢。
不經意間掃過去一眼,只見晉王臉粉粉的,妞妞眼光柔柔的,鄧麒坐不住了,「那個,我有事先走了啊,你倆不用送我,真的不用送我。」放下茶盞,站起來就往外走。
雖然他一迭聲的說著「不用送」,晉王和青雀還是站起身,禮貌的把他送到殿門口。「就到這兒,不許再送了。」鄧麒樂呵呵的止住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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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鄧麒,晉王想要做件風雅的事,「妞妞,四哥做畫,你替我磨墨,好不好?」青雀疑惑看著他,「做畫?你要畫什麼呀。」
晉王輕輕笑了笑,眉目間滿是春意,「妞妞,四哥做畫或是山水,或是人物,畫法幼稚古樸,極為傳神。」見青雀還有疑惑之色,俯身在她耳畔低笑,「很正經的,真的。」
「你畫人麼?」青雀跟他確定。
「畫。」晉王點頭。
「那,穿衣裳麼?」青雀眼眸清亮。
晉王四處瞅瞅,確定殿中只有自己和青雀兩人,輕笑道:「四哥從前畫的仕女全是穿衣裳的,衣裳還很好看。不過,若妞妞想看不穿衣裳的,四哥也可勉力一試。」
「算了,你還是畫山水景色吧。」青雀小聲咕嚕。
「妞妞說什麼,便是什麼。」晉王淺淺笑著,捉住妻子的小手親吻。
用筆細勁古樸,如同春蠶吐絲。峰巒起伏的群山,煙波浩淼的江湖,水榭亭台,漁村野市,一一呈現眼前。畫上不只有山水景色,也有遊山玩水的人物,人物雖細小,形態卻栩栩如生。
青雀在旁津津有味的看著,晉王轉過頭對她低笑,「妞妞,這小人兒可是穿了衣裳的。」青雀瞪了他一眼,「好好做畫,不許分心!」晉王忙繼續下筆,「遵命,王妃。」
自然山水被他描繪的如錦似繡,分外秀麗美好。一副大氣磅礴的山水畫展現在青雀面前,青雀連連讚嘆。
「原來我嫁了位才子。」青雀越看越喜歡。
「敢問這位佳人,今夜可願跟才子同床共枕?」晉王輕輕抱住她,殷勤相問。
青雀思索片刻,「佳人,豈不是正該配才子麼?」遂慷慨點頭應允。
次日晉王妃宴客,客人有宣城伯夫婦、青峰青寧,陽武侯夫人,薛揚薛揮,當然了,林嘯天、林嘯威這兩個弟弟,是少不了的。晉王府宴客敢不請弟弟?林嘯天得蹦起來。
今天的主客是青寧和薛揚,青雀把弟弟們交給爹娘,只帶兩個妹妹一起玩。看完前殿看後殿,亭台樓閣看過一遍,又去了林木參天的熙園。「姐,你家真的很大呢,也很漂亮!」青寧開了眼界,大為滿意,跑來跑去玩耍。
薛揚氣咻咻挽住青雀的胳膊,「姐,我嫉妒你!」傻阿寧,姐姐家不只景色好看,她家晉王殿下更好看,知道麼?
青雀微笑,「阿揚,你從小住在自己家裡,養在自己親爹娘身邊,何等有福氣。我麼,出閣之後,才有了自己的家。要說嫉妒,該是我嫉妒你。」
薛揚胸中的悶氣瓦解冰消,同情的看著青雀,「姐,你好可憐。」唉,姐姐雖然有好看的夫婿,可是小時候沒爹沒娘的,算了,不嫉妒她了。
宮女過來稟報,「王妃,寧國公府的鄧之翰有急事求見。殿下親自見過他,不過,他一定要見您。」
寧國公府的,姐姐親爹那邊的人啊。薛揚好奇的想道。
青雀吩咐,「帶他到後殿等著。」宮女曲膝答應,去了。
青雀揚手叫過青寧,笑咪咪牽起她,「阿寧,姐姐玩累了,咱們先回去好不好?」青寧乖巧的點頭,「好啊,先回去罷。」沖薛揚熱情的伸出小胳膊,「表姐,一起一起。」薛揚悶悶看了她兩眼,拉著她的小手,往回走。
青雀把青寧、薛揚送回到爹娘身邊,之後去了後殿。
一位身材頎長、容顏俊美的青年人正獨自坐著,見青雀進來,他站起身迎上來,猶豫了下,跪下行禮,「拜見王妃。」
青雀微笑,「起來吧,隨意坐,不必拘泥。」鄧之翰跟兩年前相比,少了稚氣,添了穩重,眉宇間更有幾分堅毅之色,甚好。看來,行伍生涯對他其實有益。
鄧之翰硬著頭皮說道:「我把我娘送走之後,一直想著她,想著她的眼淚,她的苦衷,她的不得已。後來,我不知怎麼的想到一點,她說是為了替沈家翻案,才做這件事的。」
「這話越想越可疑。替沈家翻案,和害你有什麼相干呢?我想來想去,莫非……莫非她背後另外有人,這人許了她事成之後,替沈家翻案?」
「若是真有人許了她這個好處,這人九成是宮裡頭的,而且有些權勢。大……王妃,您留神著宮裡頭,不可大意。」
鄧之翰把這番話說完,覺得渾身輕鬆。不管自己這番話有用沒用,反正,自己該說的說了,沒有明知大姐有危險,卻視若無睹。
輕鬆了沒一會兒,又揪起心:要是真有人想害大姐,那人必定不簡單!大姐在明,那人在暗,很難對付!
「多謝你專程來提醒我。」青雀還是微笑著,不過這笑容已比之前溫暖很多,「宮裡的人和事,我小心忖度著,並不曾大意。」
鄧之翰關切,「那,知道背後的人是誰麼?」
青雀笑,「皇帝並無嬪妃,只有一位皇后。宮裡的正經主子不過那麼幾位,不難查。放心,我自有道理。」
鄧之翰鬆了口氣,「如此,甚好。」起身告辭,「我不打擾了。」青雀送他出來,「倒不是打擾不打擾的,我弟弟妹妹在,纏著我,要我陪他們玩耍。」
「阿寧,你站住!」清脆的少女聲音傳過來。
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機靈的跑過來,見了青雀,調皮的吐吐舌頭,「姐,表姐追我呢!」歡快的笑著,一溜煙兒跑了。
這便是大姐口中「纏著我,要我陪他們玩耍」的妹妹了,跟大姐何等親呢。鄧之翰不知怎麼的,心中一酸。
一位綠衣少女迎面跑來,嬌聲喝斥,「阿寧,你給我站住!」她大約十四五歲,膚光勝雪,容顏清麗,這時正跑著,小臉蛋白里透粉,更顯活潑可愛。
鄧之翰見到青寧的時候,雖是心酸,面上卻還能微微笑著,保持禮貌。可是見到薛揚,他卻是紅了臉,轉過頭去,不敢再看。
那抹綠色的倩影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……鄧之翰雖是把頭轉過去了,眼角卻還是掃到少女玲瓏的身影輕盈而來,心頭一陣悸動。
「姐,阿寧小小年紀,跑的比我還快!」鄧之翰耳邊傳來少女嬌嗔的聲音。她的聲音婉轉稚嫩,像青山綠水間歡快流淌的溪水一般,清冽甘美。
「阿寧輕身功夫很過的去,你這養在深閨的大小姐,怎跑的過她?」青雀嫣然,「莫說你了,青峰和林嘯天想捉她都費勁呢。」
少女頓足不依,「姐,你向著阿寧,不向著我!」她即使發脾氣,聲音也是婉轉嬌柔,悅耳動聽,鄧之翰心頭迷惘,「這是大姐的妹妹麼,單純天真,可愛極了。」鼻尖聞得一縷芬郁迷人的香氣,更覺心醉。
青雀笑咪咪哄了薛揚兩句,「乖,跟阿寧好好玩,莫吵架。」薛揚哼了一聲,正要撥腿繼續追青寧,不經意看到賴在青雀身旁不走的鄧之翰,怒從心頭起,「喂,你!轉過頭來!」
鄧之翰恍惚間聽到這麼一聲,估摸著是叫自己的,忙轉過頭,紅著臉問了聲好,「姑娘是喚我麼?」
薛揚氣憤的小臉通紅,「這是我姐姐,明白麼?你們鄧家人最討厭了,總是無故生事,平地起風波!我告訴你啊,再敢欺負我姐姐,我不會放過你們的!」
薛揚示威似的,沖鄧之翰揮起拳頭。她年齡尚稚,拳頭小小的,粉粉的,看上去毫無威脅。可是,鄧之翰看在眼裡,卻很感動,感動極了。
「謹遵姑娘的吩咐。」鄧之翰面紅耳赤的,深深一揖。
薛揚疑惑的看看他,見他神情真摯,不像撒謊騙人,也不像隨意敷衍,哼了一聲,轉身跑了,「阿寧,阿寧你給我出來,不許躲不許藏!」
那碧瑩瑩的衣衫,嬌嫩美好的容顏,如黃鶯出谷般的婉轉聲音,都漸漸遠去。只有一縷幽香還縈繞在鼻尖,久久不曾散去。鄧之翰呆呆站著,半天也沒捨得挪動腳步。
青雀在旁靜靜看著,摸了摸鼻子,頗覺無奈。鄧之翰,你若是敢打薛揚的主意,把薛揚娶回寧國公府做冢婦,荀氏和沈茉會吐血三升,懂麼?你好像蠻孝順的,這種成心要把她們氣死的事,還是別幹了吧。
鄧之翰是請假回京的,請假並不長,眼瞅著又該走了。孫夫人一則是捨不得,二則憂心他的婚事,不肯放他回宣府,「歷練兩年便好,還真打算常年累月在邊塞不成。你便是真打算長駐宣府,也先成了親,給鄧家傳了宗接了代。」
鄧暉也是這個意思,「你是長孫,該成親了。」
孫夫人給鄧之翰挑選的媳婦兒,是通政使趙恪的長女,穎川趙氏的大小姐。兩家雖沒定下,但已相互通過聲氣,彼此都有意。趙大小姐是名門世家嫡出的姑娘,出身沒的說,教養沒的說,相貌也端莊,性情也溫婉,很合適做寧國公府的宗婦。
趙大小姐是名門嫡女,鄧之翰是寧國公府長孫,未來的撫寧侯,小伙子相貌好,人品端方,又毫無紈絝習氣,真是名副其實的東床快婿人選。孫夫人對趙大小姐很滿意,趙家對鄧之翰,也是頗為青目。
按孫夫人的想法,鄧之翰的婚事應該是父母、祖父母做主,輪不到鄧之翰本人說話。既然趙家也有意,鄧家也喜歡,直接定下便可。可是,因為鄧麒年輕時候鬧過的那場事真是影響深遠,孫夫人不管什麼時候想起來都是懊悔的不行。故此,鄧之翰的親事她還真還不敢冒失定了,要看看鄧之翰的意思。孫夫人把鄧之翰叫過來,細細告訴他,「趙大小姐家世、教養極好,相貌也端莊,很適合你。」
鄧之翰眼前迅速出現一位女子,眉眼神情都很像孫夫人,舉止行為更像孫夫人,無比端莊。是,她不像孫夫人這般上了年紀,她正青春嬌艷,可是,她根本就是另一位孫夫人,年紀時的孫夫人,她和孫夫人一樣同自名門,端莊,正派,相夫教子,養兒育兒,兢兢業業,她也必定和孫夫人一樣,很呆板,很無趣。
鄧之翰打了個冷戰。
「我的婚事倒不急。」鄧之翰笑道:「我是男人,早兩年成親或是晚兩年成親,都不妨礙。倒是姐姐,女孩兒家耽誤不得,她的親事您怎麼打算?」
提起這個,孫夫人面有愁容,「誰說不是呢。翰哥兒,祖母也正為此事憂心。屏姐兒,唉,也是命苦。」
鄧麒這一房有鄧之屏、鄧子盈兩個女兒,鄧子盈自幼養在孫夫人膝下,已由孫夫人做主定下親事,夫家門當戶對,是普定侯陳家的嫡幼子。鄧之屏都十八了,受了沈家的連累,至今也沒說下人家。
鄧之屏和鄧之翰又不一樣。鄧之翰將來會接管整個鄧家,會有一個侯爵的爵位,故此他是好娶媳婦兒的。鄧之屏若想嫁入豪門世家,卻有些困難。鄧家本來就是新興起的權貴,根基不深,鄧之屏又是沈家的外孫女,令人望而卻步。
鄧之翰鄭重道:「您甭惦記我了,把心思全放到姐姐身上,緊著給姐姐說個妥當人家。她是女孩兒,終身要緊。」
孫夫人很覺欣慰,「瞅瞅我們翰哥兒,多替姐姐著想。」欣慰過後卻還是交代,「你年紀不小了,婚事不能再拖,趙家大小姐極好,定下吧。」
鄧之翰鼻尖仿佛依舊縈繞著那迷人的香氣,耳畔仿佛依舊聽到那嬌嫩婉轉的聲音,不由得心中一陣迷惘。
孫夫人微笑著訴苦,「偌大一座府邸,迎來送往全是祖母操持,翰哥兒沒覺著祖母很辛苦?你早日娶了媳婦兒進門,幫著祖母分擔分擔。」
鄧之翰靦腆的笑,「您哄我呢!三位嬸嬸都是能幹的,又很孝順,難道不能替您分擔。」孫夫人嗔怪,「這個家遲早要交到你手裡,家務還是該長房掌管!」鄧之翰沒話說,卻還是不肯吐口和趙家的婚事。
孫夫人沒法子,專程把鄧麒拎過來,「麒兒,你跟翰哥兒好好說說,他得娶了媳婦兒,生下兒子,才許回宣府!趙家大小姐極好,讓他應下,高高興興等著做新郎。」
鄧麒這孝順兒子唯唯諾諾,當晚便到鄧之翰房裡跟他促膝談心,勸他成親生子,「翰哥兒,不只你祖母著急,爹爹也等著抱孫子呢。你是長子,大事上不許任性。」
鄧之翰悶著頭不說話。鄧麒逼狠了,他氣哼哼轉頭看著牆,一言不發。
鄧麒撓撓頭,「你真不想成親,那就算了。再等等吧,翰哥兒,等到你二十,可不許再拖了。」
鄧之翰急了,等?我能等,誰知人家肯不肯等!要是再過兩年她定親了,或是成親了,我上哪兒哭去!
鄧之翰轉過臉,憤怒的瞪著自己親爹。
鄧麒摸不著頭腦,「兒子你怎麼了?讓你成親,你不樂意。不讓你成親,你還是不樂意啊。」
鄧之翰眼圈都紅了,想哭。
鄧麒莫名其妙的瞅了半天,總算恍然大悟,「兒子,你不是不想成親,是另有意中人,對不對?」這一刻鄧麒真想捧腹大笑,彆扭兒子,敢情你是為這個!不能明明白白跟你親爹說呀,你個臭小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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