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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新婚歷險(6)

  第87章 新婚歷險(6)

  鄧之翰的憤怒、委屈瞬間全都消失了,漲紅了臉,慌張的低下頭,扭捏不安。

  鄧麒哈哈大笑,下大力氣拍鄧之翰的肩,「說吧,誰家的姑娘?別再藏著掖著了,再這麼著,或許姑娘被別人搶走了,也說不定。兒子,有花堪折直須折,莫待無花空折枝!」

  「我別人都不要。」鄧之翰低著頭,翁聲翁氣說道:「我就要跟大姐那樣的,要和大姐相像的!爹爹,和大姐越像越好,最好是……最好是……大姐的妹妹。」

  「大姐的妹妹,大姐的妹妹……」鄧麒喃喃兩句,茫然的坐倒在椅子上。翰哥兒喜歡的,竟然是妞妞的妹妹麼。

  「那孩子的名字是……?」鄧麒打起精神,強笑著問道。

  鄧之翰紅了臉,「我聽大姐叫她阿揚。」阿揚,多美的名字,跟她本人一樣有靈氣,透著鮮嫩輕盈。

  阿揚,是了,玉兒在薛家生下一子一女,那女孩兒的名字,正是阿揚。鄧麒神情恍惚的坐著,嘴角泛上絲苦澀的笑容。玉兒,咱們註定糾纏一生一世麼,我的兒子,竟喜歡上你的女兒。

  

  原本已經不敢想起的前塵往事,一件件浮上心頭。少年時代清新美麗的玉兒,落魄時候故作堅強的玉兒,新婚之夜一臉嬌羞的玉兒……不知不覺間,淚水模糊了鄧麒的雙眼。

  鄧之翰壯起膽子說出心裡話之後,心慌的低著頭,不敢看鄧麒,也就沒發覺鄧麒的異樣。這爺兒倆一個低著頭髮慌,一個無聲的流淚,室內一片寂靜。

  好半天,鄧之翰才鼓起勇氣抬頭,「成不成的,您倒是給句話啊。」這一抬頭,他頓時愣住了。已是人到中年的父親,此時竟是淚流滿面。

  鄧麒伸手擦了把眼淚,低聲道:「阿揚的母親,原本是我的妻子……」我的妻子四個字一出口,鄧麒胸口一陣疼痛。我的妻子,玉兒原本是我的妻子啊。

  鄧之翰見他神情痛苦的流著眼淚,低下頭,不敢再看。他隱隱覺得爹爹可憐,可是,男人怎麼能哭泣呢,怎麼能當著兒子的面哭泣呢。爹爹,我從小到大,您是怎麼教我的?男兒流血不流淚啊。

  「……這樁親事,即便咱家答應,薛家也不會答應,兒子,你死了這份心。」鄧麒扶著桌子站起來,慢慢向門口走去,身形寂廖落寞。

  鄧之翰一躍而起,「爹爹,我真的喜歡她!」鄧麒恍若無聞,依舊邁著緩慢的步子,一步一步,慢慢出了門。

  屋裡只留下孤孤單單的鄧之翰,一室清冷。

  第二天,孫夫人追問,鄧麒只簡短告訴她,「您先給屏姐兒看人家吧,翰哥兒再等等,不急。」孫夫人見鄧麒神色凝重,點頭道:「也好。」


  接下來的幾天鄧之翰異常沉默,也不出門會客遊玩,也不和弟弟們一起切磋功夫,整天把自己關到書房。鄧麒看在眼裡,哪有不心疼的。

  「傻孩子,爹爹並沒有不樂意。」鄧麒苦笑,「是薛家不會樂意,懂麼?玉……陽武侯夫人不會樂意,不會把她的寶貝女兒嫁到咱家。」

  「您又沒央媒求婚,您試都沒試過!」鄧之翰怒氣沖沖。

  鄧麒見他憔悴消瘦不少,長長嘆了口氣,「成,我去試試。明日我去尋你大姐,托你大姐探探薛家的口風。」

  鄧之翰大喜,囁嚅了半天,憋出句肉麻話,「爹爹疼我。」

  鄧麒微笑拍拍他,「爹爹自是疼你。」

  次日,鄧麒果然去了晉王府。青雀見了他還是很高興的,等到他吞吞吐吐說了來意,卻是想都不想,乾乾脆脆的拒絕了,「不管!我和我娘近來好好的,可不想讓她打我。」

  去陽武侯府探這種口風,純粹是討打好不好。把阿揚嫁到鄧家,祁玉能答應才怪。

  鄧麒很是沮喪,「妞妞,你弟弟就喜歡阿揚了,你讓我怎麼辦?不替他問一聲,他不會死心的。」

  「央媒人問。」青雀很果斷,「你花大價錢找個不怕死的官媒來,到陽武侯府走一趟。」

  鄧麒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,「不成,不成!央媒人去問,太唐突了。還是相熟的人過去探探口風最好。」

  青雀無語半晌,慢吞吞說道:「其實吧,說親這件事,還是令堂來辦比較妥當。她是積年的老人家了,自然知道如何行事。你就算了吧,沒幹過這行,明顯的不熟練。」

  鄧麒不好意思了,「那個,家母還不知道此事。」

  青雀驚訝看了他兩眼,無力的趴在桌子上,「令堂不知道,你就要我去探口風了?你……你想害死我啊。這要是我真的去薛家探口風了,薛家答應了,之後令堂執意不肯點頭,我還有臉見人不?」

  鄧麒忙道:「妞妞,如今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。不過,若是薛家有意,我會說服祖父、父母,讓他們全部點頭的。妞妞,我一定能說服他們!」

  「我不管。」青雀坐直身子,一臉嚴肅,「婚姻大事該是父母做主,姐姐可說不上話!阿揚的婚事我管不著,鄧之翰的婚事我也管不著,你另請高明吧。」

  鄧麒愁眉苦臉的,耷拉下腦袋,不說話了。

  青雀拍拍他,「哎,是鄧之翰要娶媳婦,讓他自己想法子去!將來要做鄧家家主的男人,自己的終身大事也撐控不住,哪能成。鄧家的長輩,薛家,都讓他親自出馬,親自擺平。」

  「男人想娶心儀的女子為妻,必須自己想轍。」晉王施施然走進來,熟不拘禮的坐在鄧麒身邊,發表他的高談闊論,「上至公侯將相,下到平民百姓,若想娶個好媳婦,都很不容易。不過,等好媳婦娶到家便知道了,不管吃了多少辛苦,為了她,是值得的。」


  鄧麒悶悶的推了他一把,「去,少顯擺。」晉王趁勢站起來,轉而坐到青雀身邊,一臉委屈,「他不許我顯擺。」青雀笑,「他正愁娶不著兒媳婦呢,別慪他了。」抓住晉王的手,安撫的拍了兩下。晉王心中熨貼,唇角勾起淺淡笑意,「我不跟他一般見識,他啊,純屬自尋煩惱。」

  這臭小子!鄧麒忿忿瞪了他一眼,站起身,「妞妞,我走了。」青雀嘻嘻笑,「你沒生氣吧?」晉王也殷勤的站起來,「你沒生氣吧?」

  鄧麒又瞪了晉王一眼,「沒生氣。我回去跟翰哥兒說,連晉王娶個媳婦還不容易呢,他更甭提了。若真有此意,自己想法子去。」

  青雀沖他豎起大拇指,崇拜的看著他,「你好厲害啊!」晉王也誇他,「你太英明了!」鄧麒粲然。

  鄧麒走後,晉王像模像樣的感概著,「妞妞,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。」青雀笑了笑,「父母心,我從來也不懂,莫跟我提起。不過,兄弟心,我倒是聽人說起過。」

  晉王有片刻沉默。

  青雀微笑,「若放到普通百姓家,兄弟們沒成親之前還是很親熱的,成親之後,多半會漸漸生疏、隔磨,甚至爭家產、反目成仇。若放到皇家,卻是怎麼個情形?」

  晉王淡淡道:「只要哥哥不懷疑我謀反篡位,我便無事。」

  青雀靜靜看著他,「阿原,你的皇帝哥哥,跟張皇后感情非常之好。先帝的孝期已過,他卻沒有立過妃嬪,後宮中只有張皇后一人。並且,他在張皇后的老家為張家修建華麗壯觀的家廟,給張皇后的父親、兩個弟弟都封了爵位,連同張皇后的族人在內,官至百戶、指揮使的,不可勝數。」

  「張延、張鶴這兩位國舅爺,手中掌著注籍宮禁的大權。不管是誰想到宮裡當差,都要他們點頭才成。這差使富的流油,他們猶不滿足,不斷要求增加封地、賞銀,貪得無厭。你的皇帝哥哥是位英明的君主,可是對他的兩位小舅子,縱容的很。張鶴曾經趁他退朝之際,一個人跑到大殿上坐過他的皇帝寶座!這樣大逆不道的行為,他都不肯追究。」

  晉王眼光變的清冷。

  青雀牽起他的手,誠摯要求,「阿原,放棄吧,不要想去對付那個女人。她在你皇帝哥哥的心目中實在太重要了。」

  晉王漆黑明亮的眼眸中閃動著怒火,「妞妞,她暗算你,我不能跟她善罷干休。」

  「你的皇帝哥哥,是君;咱們,是臣。」青雀慢慢說道:「兄弟之情,也蓋不過君臣的名份,小心謹慎為上。」

  「張家兩位國舅爺惡行累累,要抓他們的小辮子,實在太容易了。可是抓了他們,撼不動那個女人一絲一毫。阿原,若是出了手也不能置對方於死地,不如隱忍不發。」


  晉王默然良久,緩緩道:「哥哥,究竟是差了一層,若是父親尚在……」青雀微笑打斷他,「便是先帝尚在,若和皇后如此恩愛,阿原也需退避三舍。」

  晉王想到萬貴妃生前的種種,悵然。

  青雀猶豫了下,「哎,你有沒有覺得,你父親,你哥哥,還有你,都蠻像的?你父親對萬貴妃的深情,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。你哥哥對張皇后的遷就,都快影響到他英明君主的形象了。至於你,阿原,你對我也很依戀呢。」

  晉王淺笑,「妞妞,不許這麼比。拿我和父親、哥哥相提並論倒也罷了,把你和萬氏、張氏放在一處,玷污你了。妞妞,你在四哥心目中猶如凌霜傲雪的天山雪蓮一般高潔美麗,世上沒人能和你相比。」

  「我在你心目中是一朵花麼?」青雀小聲嘀咕,「你在我心目中,卻是一頭狼。」

  「妞妞想的不對。」晉王鄭重指出,「四哥白天明明是風度翩翩的美少年,晚上才會化身為狼。」

  晉王眼睛閃閃發光,青雀仿佛看到遼闊無際的草原,皓月當空的夜晚,一頭貪婪的小白狼仰頭向月,垂涎三尺,好像要把天上那輪明月吞進肚子裡……

  青雀出閣之後不久,祁震被任命為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,兼任金吾前衛指揮使。正二品的都督僉事,近衛指揮使,不只是升官,更顯著皇帝的信重——近衛軍是皇帝親自率領,不歸兵部、五軍都督府,任命的指揮使向來是皇帝親信。

  當然了,原本在邊疆征戰的將領被召回京任職,也可能有另外的含義。例如,不大放心,要看在眼皮子底下,等等。究竟怎樣的講讀是正確的,很難說。

  岳父大人榮升,晉王這做女婿的自然要登門道賀,並送上重禮。祁震笑著向他道謝,「殿下厚賜,卻之不恭。」晉王覺著抱歉,「英爹,您怕是被我連累了,阿原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像祁震這樣正當盛年的將軍,若是沒有青雀和晉王的婚事,應該在九邊重鎮帶兵守衛國門,一則建功立業,二則實現自己保國衛民的抱負。可是青雀做了晉王妃,祁震交還征西將軍印回京送嫁,再然後,便只能在京中帶領近衛了。對於一位有抱負的將軍,這簡直是種折磨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話。」祁震微笑,「妞妞是我和英娘最大的孩子,只要妞妞日子順心,做爹娘的於願足矣。」

  見晉王還是面有歉疚之色,祁震笑道:「殿下,等往後你做了爹,便明白我的心思了。做爹娘的,只願自己的兒女好,別的一無所求。」

  晉王紅了臉。怎麼長輩們全這樣呢,自打和妞妞成了親,祖母每回見面都要笑咪咪的提醒,「阿原,祖母等著抱曾孫子呢。」母親更過份,青雀還什麼信兒也沒有,她已經開始做嬰兒的小衣服,一件一件親手細細縫,不肯假手宮女,「給我孫子穿的,當然要我親手做啊。」


  祁震笑著邀請他,「後日我家宴客,你帶妞妞一起回來罷,我就不給你們送貼子了。」升了官,往後又是要京城任職,大宴賓客是少不了的。

  晉王滿口答應,「是,英爹。後天我和妞妞早早的過來,替您二老招待客人。」祁震粲然。

  把晉王打發走,祁震大踏步走回內宅,把侍女們全都轟出去,攬著英娘悶聲大笑。英娘莫名其妙,「大哥,你笑什麼呢。」祁震樂的肩膀直抖,「二老,好英娘,我和你都成二老了。」

  英娘知道原委後,故意板起臉,「這哪成?後天妞妞來了,我要跟她講講道理。我不過三十許人,正是年輕嬌艷的年紀,哪裡便是老人了?」說完,撐不住也笑了。

  祁震和英娘笑了好一陣子,四目相對,感概萬千。哪裡能想到呢,那個出生在雷雨夜的小女嬰,那個差點在出生當天便被溺死的小女嬰,長大後做了將軍,做了王妃,晉王待她如珠如寶,因為深愛妻子,對著岳父岳母也是又恭敬又親熱。

  「妞妞往後會一直平安順遂罷?」英娘輕輕嘆氣,「可憐的妞妞,成了親,有了東床快婿,往後全是好日子了罷?」

  「全是。」祁震篤定的點頭,「妞妞小時候把一輩子的苦全吃完了,長大之後,全是甜蜜日子!好英娘,妞妞會和晉王長相廝守,生兒育女,團圓美滿過一生。」英娘高興的流下眼淚,「大哥說的是,一定會這樣。」

  轉眼兩天過去,宣城伯府大宴賓客。祁家在京城雖然全無根基,可祁震聖眷正隆,前程正好,又是晉王妃的娘家,來道賀的客人很是不少。祁震招待男賓,英娘招待女客,各自忙了個人仰馬翻。這天宣城伯府廳上院內全是戲酒,笙歌悅耳,錦繡盈眸,熱鬧非凡。

  薛能、薛護是祁家至親,也就沒把自己當客人,幫著祁震前後張羅。晉王也跟在他們身後添亂,宣城伯府招待客人真是誠意十足。

  寧國公府和宣城伯府是世交,寧國公親自帶著孫子鄧麒、曾孫子鄧之翰來賀喜。薛能和鄧麒見過幾回面,每回見他心裡都不怎麼舒服,於是就想避開鄧家這幾個人。誰知他已背過身跟其他人寒暄了,鄧麒偏陰魂不散的追著他見禮,還笑著吩咐他身邊的年輕人,「翰哥兒,這位薛侯爺,是你祁伯伯的妹婿,快來拜見。」那年輕人異常恭謹的行了禮,薛能這老實厚道人也便和顏悅色的,「世侄不消客氣。」

  年輕人福至心靈,立即改口稱呼「世伯」,而不再是「薛侯爺」。薛能心裡打了個突突,覺得哪裡不對,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,忙把他們讓到席間坐下,道了「失陪」,撤出來了。

  薛能心裡覺得很奇怪。寧國公府從前向來是只有鄧麒一個人過來的,今兒怎的多了位寧國公,多了位翰哥兒?這位翰哥兒還特特的要拜見自己?鄧麒打什麼主意呢。

  祁震看在眼裡,怒火騰騰騰的往上冒。鄧麒今兒邪性了,竟敢把他和沈茉的兒子帶到祁家,鄧麒你竟敢趁著我大宴賓客的時候,把沈復的外孫子帶進祁家!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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