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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新婚歷險(1)

  第82章 新婚歷險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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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新婚第六日,寧壽宮來了位內侍,傳太皇太后的口諭,「晉王妃即刻進見。」晉王溫和謝了內侍,命宮女帶他到偏殿待茶。

  「祖母為何忽然要見你?」晉王沉吟,「青雀,我陪你一同前去。」讓新婚妻子孤身去宮裡,晉王是很有些擔心的。

  「不用。」青雀笑道:「祖母單獨召見我,你也跟著去,招人嫌啊。好像很不放心似的,不好不好。」

  青雀十分堅持,晉王只好讓她獨自進了宮,自己並沒有陪同。青雀走後,晉王叫來鍾嬤嬤,細細吩咐了幾句。鍾嬤嬤神情凝重的曲膝答應,急急去了。寧壽宮中的消息,是要打聽著才好,總不能新婚方才六天的王妃單獨去了寧壽宮,晉王只能在府中乾等著。

  王妃才是新婚第六日,皇家的親眷她全部不熟悉,太皇太后的性子、宮裡的情形,兩眼一摸黑。王妃,你可切莫說錯話啊,鍾嬤嬤暗暗禱告。

  宮裡很快送出信:安陽侯的兒媳婦沈荷上書寧壽宮,稱晉王妃祁青雀有意隱瞞身份,欺君罔上,她是寧國公府的鄧之媛,寧國公夫人可以為證。太皇太后大驚,召寧國公夫人入宮問話。再之後,便是宣召晉王妃。

  「卑鄙無恥!」鍾嬤嬤氣的渾身發抖。

  晉王徐徐站起身,「備車,孤要進宮。」

  內侍在前邊引路,青雀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,進到寧壽宮。太皇太后在正殿端莊坐著,身穿燕居冠服。正殿,燕居冠服,這么正式,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常敘話了,青雀心中雪亮。

  青雀盈盈下拜,太皇太后默默看了她片刻,溫聲道:「起來吧。」青雀拜謝了,站起身,恭順的垂手侍立。

  太皇太后招手命她近前,仔細端詳過她燦爛晶瑩、青春洋溢的面龐,悠悠嘆道:「真沒想到,原來你幼年之時,祖母竟是見過你的。」

  祁青雀就是鄧大小姐,鄧大小姐就是祁青雀。原來阿原幼時喜歡的那位小姑娘,便是眼前這位新婦。阿原和她,真是有緣份啊。

  青雀眼睛一亮,驚喜問道:「您見過幼年的我?真是太好了,祖母,我是誰家的孩子,我的父母親人是誰?」

  太皇太后不禁愕然。怎麼你連自己是誰家的孩子也不知道麼?哪有這個道理。青雀兩腮飛紅,喜悅的看向太皇太后,「祖母,原來咱們很久之前便見過面了啊,難怪我一看到您,便覺得十分親切!」

  太皇太后看著青雀眼中的喜悅、孺慕之意,微微笑起來。這孩子跟阿原一樣呢,全無心計,一派單純。

  「聽你這麼說,小時候的事,全不記得了?」太皇太后慢慢問著青雀。青雀點頭,「是,全不記得了。我是被人從深山裡救出來的,救出來的當時……」


  說到這兒,青雀頓住了,面有躊躇之色。太皇太后微笑,「當時,怎麼了?」青雀小心翼翼看著她,「不大潔淨呢, 不敢當著祖母的面講那些。」太皇太后心頭動了動,臉上的笑容不變,「傻孩子,跟祖母有什麼不能講的,不潔淨也無妨。」

  青雀小小的鬆了一口氣,硬著頭皮講道:「我那時候,大概七八歲的樣子,五臟六腑都受了傷,還有極重的外傷,渾身是血,根本就是個小血人兒。被救起來的那會兒,只剩後一口氣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大為震驚,「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!」先是震驚,說到後來,語氣已頗為嚴厲。

  青雀怯怯的低下頭,「……就剩最後一口氣,好容易才揀回來一條小命。後來內傷一直治不好,聽說賀蘭山有位杏林高手,專程到賀蘭山求醫……」見太皇太后臉色不好,聲音漸漸小了下去,不敢再往下說。

  太皇太后胸膛起伏,顯然是氣極了。青雀這新婚不久的小媳婦兒在太婆婆面前還是很拘束的,見太皇太后生氣,怯生生站在一邊,手足無措。

  冬日陽光灑進殿中,溫和舒適,燦爛珍貴,帶來絲絲暖意。殿角一張金絲楠木的長案几上,一盞樣式古樸的青銅鼎狀香爐,靜靜吐著芬芳的香菸。

  「你小時候的事,果真已是全然不記得了?」良久,太皇太后緩緩問道。青雀眸色一暗,「只記得整天整天躺在床上,沒完沒了的喝湯藥。藥很苦很苦,苦的難以下咽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嘆了口氣,溫和說道:「好孩子,你受苦了。」語氣中頗有安撫之意。青雀甜甜笑,「不苦不苦,後來全好了,活蹦亂跳的。」

  「是個有福氣的好孩子。」太皇太后大為嘆息。

  青雀繪聲繪色講著自己療傷的經過,「……一開始在京城,後來漸漸向西北,遍尋名醫。最後在賀蘭山中尋到一位高人,才算把傷治好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位高人醫術卓絕,不過卻是孤身一人,並無家眷。他父母親人都慘死在胡人鐵蹄之下,我當日受他醫治之時,曾答應過他,終生抵禦胡虜,保家衛國。治好傷之後,我便信守諾言,到軍中做了一名小兵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極為動容,「怪不得你一介弱女子,竟和男子一般上了戰場,原來有這段因由。青雀,你真是有情有義、言出必踐的好孩子。」

  青雀受了誇獎,孩子氣的笑著,天真無邪。太皇太后越看她越覺喜歡,「這孩子,看的人心裡熱呼呼的。」眼神純淨明亮,嫣然一笑明麗如繁花,令人心生歡喜。

  「青雀,你和寧國公府的鄧麒極為親近,是真的麼?」太皇太后看著青雀如花笑魘,忽想起一件要緊事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青雀的笑容中有迷惘之意,「祖母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看到鄧伯伯便覺著異常親切,歡喜無限。」


  骨頭管的啊。太皇太后目光悲憫,這孩子雖是受傷太重,從前的事都記不起來了,可是見到親爹,卻是自然而然的想要親近。天性啊,父女天性。

  太皇太后要留青雀在寧壽宮多坐會兒,青雀不好意思的紅了臉,「祖母,晉王殿下不喜歡一個人吃飯,回回要我陪著……」還坐呀,阿原會著急的。

  太皇太后眉花眼笑,「回罷,青雀。」趕緊回晉王府吧,莫讓阿原孤單。吃個飯也要膩在一起,這小兩口可真是恩愛。阿原、青雀伉儷如此合諧,想抱曾孫子,指日可待啊。

  青雀笑盈盈陪太皇太后說了幾句閒話,告辭出來。走在富麗堂皇的庭院中,沐浴著冬日暖陽,青雀面目間被映上一層淺淺的金色,顧盼生輝。

  出了寧壽宮,宮人帶領著一老一少兩名貴婦迎面走來。這老年貴婦已是白髮蒼蒼,眉宇間卻全無慈和,滿是戾氣。青年貴婦生的很是秀美,舉止卻不夠大氣端方,有些束手束腳的。

  見了青雀,宮人忙跪下行禮,「拜見王妃。」那名老年貴婦卻倨傲的站著,看向青雀的目光充滿憎惡、仇恨。青年貴妃猶豫片刻,隨著宮人在路旁俯伏,「妾沈氏,拜見王妃。」

  宮人見老年貴婦傲立不跪,急的悄悄拉她裙尾,「荀夫人,這是晉王妃。」

  荀氏滿心要把這一輩子受到的冤屈都報復到青雀身上,怎肯對青雀曲膝?她怒目瞪著青雀,恨不得把眼前這明艷照人的女子給撕碎了。

  青雀不理會荀氏,居高臨下看著那俯伏在地的青年貴婦,「沈氏,是貪污軍餉、通敵賣國、在菜市口被處決的沈復之女?」

  青年貴婦迅速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滿是怨毒,隨即垂下頭,忍著屈辱低聲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青雀淡淡一笑,「沈復父子被殺,家眷全部流放西北,倖免的只有出嫁之女。沈家長女沈茉是寧國公府世孫夫人,膝下一子一女,俱已成年,你年齡不對,想必不是你。沈家次女沈芝嫁給兵部右侍郎席承宗為繼室,如今在莊子上靜養,想必也不是你。沈家季女沈荷嫁給安陽侯庶子葉知盛為妻,想來便是你了。」

  宮人在旁陪笑,「王妃說的極是,這位正是安陽侯府的少夫人。」沈荷身子微微抖了抖,低聲又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青雀輕蔑的笑了笑,「沈復生平有十大罪狀,罪大惡極,他的女兒竟然還敢在皇宮中出現,膽子真是不小。」

  沈荷低頭無語,心中怨恨不已。

  荀氏怒火騰騰騰往上躥,厲聲道:「祁青雀,你如此傲慢,目中無人,見了我也不請安問好,是你尊敬長輩的禮數麼?」

  女官見荀氏無禮,大驚,一邊忙不迭的向青雀賠罪,一邊便要去制止荀氏。青雀微微笑了笑,沖她做了個手勢,示意她不必干涉。女官心中忐忑,陪著笑臉,「是,王妃。」


  青雀似笑非笑看向荀氏,「敢情你也知道我姓祁。我是祁家之女,皇家之婦,你算哪門子的長輩?」

  荀氏眼中快要冒出火來,「你如此不孝,皇家豈能容你?老天豈能容你?」

  不認自己的父族,這是不孝,你還想討著好處不成。祁家竟敢拿一個冒牌女兒跟皇家結親,這是明晃晃的欺君!邸報記載的清清楚楚,晉王納妃,行問名之禮,使者「奉詔問名,將謀諸卜筮」,宣城伯答,「臣女,夫婦所生。」這分明是說祁青雀是祁震、英娘的親生女兒,欺瞞,肆無忌憚的欺瞞。

  這事若是攤開了,宣城伯府是什麼罪名,祁青雀是什麼罪名?你還敢跟我橫呢,不知死活。荀氏眼光興奮,很想把心裡話滔滔不絕的罵出來,過足嘴癮。可是且慢,還是再忍耐片刻吧,到太皇太后面前一舉把她扳倒,把她打回原形,豈不更痛快?

  「祁青雀你給我等著!」荀氏心中的千言萬語,化做一句惡狠狠的威脅。

  「是哪家的女眷這般無狀,敢對孤的王妃無禮?」清清冷冷的男子聲音響在眾人耳邊。

  舉目望去,晉王帶著幾名內侍緩步而來。

  晉王身穿淡青色繡九飛龍明光錦袍服,美麗莊重,渾不似塵世中人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荀氏身上一掠而過,冷淡中又帶著輕蔑和厭惡,荀氏心頭一寒。

  荀氏對著青雀敢怒目而視,見了晉王卻沒什麼脾氣,和眾人一起跪了下來,「拜見晉王殿下。」

  青雀笑吟吟走過去,「殿下怎麼來了?」

  不是跟你說過了麼,祖母召見的是我,你不要來,好像很不放心祖母似的。祖母會多心,知道麼?

  晉王柔聲說道:「孤想念祖母,特來向祖母請安。」青雀迎上他關切的目光,小聲交代,「哎,你別太狠了呀,畢竟……」晉王纖長白皙的手指伸到她嘴邊,溫柔止住她,「放心,孤自有分寸。」

  兩名內侍抬著一乘青色帷簾的轎子飛奔過來,「王妃,你先回府歇息,孤稍後便回。」晉王含笑為青雀揭開轎簾。

  青雀淘氣的看著他,那神情分明是在嘲笑,「阿原,這不是你應該幹的事。」晉王卻回報給她一個曖昧的淺笑,小青雀,我又不是沒為你揭過轎簾。

  青雀嫣然一笑,喜滋滋的上了轎子。

  「阿原,手下留情。」顧念著鄧麒和寧國公,臨走之前,青雀又輕聲交代了一句。晉王溫柔笑笑,「一定。」替青雀放好轎簾,揮揮手,內侍抬起轎子,輕快的走了。

  荀氏和沈荷跪在地上,兩人帶著驚疑之色偷偷看了一眼。晉王他……和才迎娶不過六天的王妃如此恩愛……

  一雙踏著青底緞面朝靴的腳停在她二人面前,荀氏和沈荷都摒住了呼吸。


  良久,這雙朝鞭離開視線之後,兩人才鬆懈下來,背上出了一層冷汗。

  「殿下已經離開,諸位請起。」女官柔聲說道。

  荀氏和沈荷一起站起身,眼神茫然。晉王,他分明是求見太皇太后去的,他可是太皇太后的親孫子,見了面,他會跟太皇太后說什麼呢?

  寧壽宮裡,晉王命內官找出成化十五年九月上旬的起居注,指給太皇太后看,「當年寧國公在先帝面前親口所言,鄧大小姐之媛已經病亡。今時今日,寧國公夫人又在您面前親口說道鄧之媛還活著,是我的王妃。祖母,究竟是寧國公欺騙先帝,還是寧國公夫人戲耍您?」

  太皇太后慢悠悠看了晉王一眼,「阿原,你記的真清楚啊。」要從起居注查一件事的來龍去脈當然可以,不過通常很費功夫。阿原可倒好,哪年哪月記的清清楚楚,信手拈來。

  晉王淡淡道:「先帝召見寧國公之時,我在屏風後偷聽。聽了那噩耗,我昏倒在地,大病一場,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許久。祖母,不瞞您說,我病好之後還背著先帝去翻過起居注,盼望那件事是假的。可是,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,寧國公曾孫女鄧之媛,病亡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憶及往事,心生憐憫,「可憐的阿原,那時你真是病了許久,祖母快心疼死了。」

  晉王面色倔強,「寧國公夫人總不能無緣無故到祖母面前撒謊騙人圖好玩,看來青雀真是鄧家大小姐了。祖母,寧國公欺瞞先帝,罪不可赦,阿原要請哥哥依律例懲處,絕不寬貸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沉吟道:「青雀若真是鄧家的孩子,看在她的份上,咱們倒不好為難寧國公府。阿原,那是她的娘家。」

  晉王撩起衣擺,緩緩跪倒在太皇太后膝下,「祖母,阿原生平最敬愛先帝,每每憶及先帝,淚濕衣襟。先帝被寧國公肆無忌憚的欺騙,阿原不能容忍。」

  太皇太后眼中閃著淚花,「你這孩子一向溫恭和平,從沒聽過要懲處誰的,如今知道寧國公欺瞞先帝,卻是再也忍耐不下。不枉先帝疼愛你,阿原,你是孝順孩子。」

  「寧國公夫人還在偏殿侯著。」太皇太后告訴晉王,「祖母這便命命人把她喚來再問她一遍,若她依舊堅持,說不得,只好讓你哥哥處置了。」

  事關晉王妃,太皇太后完全能夠做主。事關寧國公,那可不是太皇太后說了算的,只能皇帝下旨。

  「謝祖母!」晉王恭恭敬敬叩頭。太皇太后憐愛的拉起他,「阿原,你父親泉下有知,定是萬分歡喜。」晉王紅了眼圈,太皇太后心裡也是酸酸的。

  太皇太后命令女官,「傳荀氏、沈氏。」女官恭敬的答應,快步出殿,沒多大功夫,帶帶著荀氏、沈荷進來了。荀氏和沈荷進了殿,拜見過太皇太后,心中忐忑不安。

  太皇太后溫和的問道:「荀氏,你說晉王妃是你曾孫女鄧之媛,屬實麼?你曾孫女鄧之媛,可是已經在成化十五年辦過喪事了。」

  荀氏嚇了一跳。這是怎麼回事?十年前的事太皇太后居然還記得麼。她雖隱隱覺著不對,但稟性倔強,不善變通,略怔了怔,結結巴巴說道:「回太皇太后,妾,妾所言屬實!」

  太皇太后微微笑了笑,「如此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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