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水到渠成(2)
第75章 水到渠成(2)
「我也去!」林嘯天小腦袋探到他倆當中,口氣霸道,「我想青林了,姐姐,你去表哥家的時候,帶上我!」
師娘悠悠道:「我也去。阿原家風景好,菜餚也不壞,我混吃混喝去。」師爹把二子放到小車裡輕輕搖晃,慢吞吞道:「我抱著二子,也去。」
「那,乾脆也請上祖父吧。」阿原瞅瞅無良的小姨一家,熱誠邀請,「他老人家向來喜歡湊熱鬧,把他拉下了,不大好。」
林嘯天拍掌,「好啊好啊,祖父也一起!表哥,我可喜歡祖父了,祖父最向著我!」有祖父在,可以盡情的淘氣,不用擔心爹爹打屁屁,沒有後顧之憂!
當下便說定了,後日青雀休沐,師爹也不當值,一家人到晉王府做客。青雀見師爹師娘都饒有興致的樣子,不禁奇怪,「你倆竟對晉王府有如斯深情,真令我吃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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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爹師娘應該是不喜歡拜訪莫爹莫娘的,因為吃醋呀。
莫二郎夫婦雖然住在晉王府,卻還是淳樸的農家本色,在園子裡種有糧和菜。到了他家,能吃上現摘現炒的瓜菜,翠嫩新鮮,野趣十足。只要青雀去了,莫娘肯定親自下廚,折騰出一桌子菜來,慰勞祁青雀將軍。祁青雀將軍呢,每每見了香噴噴的肉、碧瑩瑩的菜,別的都顧不上了,埋頭苦吃。師娘吃味兒,給青雀一個大白眼,師爹抱怨小徒弟,「青雀,你這個樣子,不知道的人會以為師爹師娘平時不給你飽飯吃。」把青雀樂的不行。
青雀調皮的沖師爹師娘眨眨眼睛,仿佛是在詢問,「你倆不吃我爹娘的醋了?」師爹師娘很有默契,全都裝作沒看見,不予理會。
到了後日,一大早的鄧麒來了,興沖沖的拿著個圖冊給青雀看,「要給你打制一張紫檀木的架子床,樣式有好幾種呢,我看來看去,哪種都好看。妞妞,你來挑挑。」
師爹師娘都聽的嘴角抽抽。紫檀這木材名貴且稀少,向來有「寸檀寸金」之說,一個紫檀盒子都是貴重的,他要打紫檀木的架子床!
「哪來的木材啊。」青雀翻看著圖冊,不經意問道:「皇室極看重這種木材,聽說南洋一帶的好紫檀都被皇家砍的差不多了,存世稀少。」
「海商從婆羅多帶回來的。」鄧麒笑道:「也算趕巧了,船才靠岸,我便聽說了。緊著趕過去,得了上好的。妞妞,紫檀靜穆沉古,其餘木材再也比不上,如今木材有了,好工匠也請來了,你挑個喜歡的樣子。」
女孩兒的嫁妝裡頭,除了田莊、鋪子、作坊等,最大件的便是床了。一張講究的架子床大概能有半間屋子那麼大,雕刻精美,清雅別致,珍貴之極。
青雀翻了翻圖冊,挑了個喜歡的樣子,交還給鄧麒,「我要這個圓形月洞門的,六柱,正面裝垂華門,玲瓏剔透,雕刻不必再繁,古樸大方最好。」
鄧麒笑咪咪,「妞妞,你眼光和我一樣啊,我也最喜歡這種!」青雀作驚訝狀,「你和我的想法竟會一樣,為什麼呢?」兩人相互看看,恍然大悟,「原來咱倆認識!交情還很深!」
該出發了。師爹邀請鄧麒,「若無事,請一同前往。」鄧麒躊躇,「不請自至,好像不大好。再說,家祖父還在外頭等著。」
寧國公和鄧麒不一樣。鄧麒想見青雀,便是覺得尷尬,覺得不好意思,還是忍不住要到景城伯府來見。寧國公不是,不管青雀小時候住在英國公府也好,如今住在景城伯府也好,他覺得顏面過不去,只肯在外頭等著,不進來。
師爹又跟鄧麒客氣禮讓了幾句,見他執意不肯,也就罷了。青雀笑笑,親自把鄧麒送出來,一直送到府外。
景城伯府後門,寧國公遠遠的站著,旁邊有小廝替他牽著馬。見青雀過來,他不好意思的笑笑,取出一個楠木盒子遞給青雀,「妞妞,這盒子裡頭全是祖母綠,你戴著玩吧。」
青雀接過盒子,打開瞅了眼,嘖嘖稱讚,「真闊氣!」盒子中是十幾顆迷人的寶石,顏色仿佛是嫩樹芽般的綠,卻又微微帶點黃,還似乎透著淡淡的、舒適的微藍,看上去賞心悅目。
「謝謝您啦!」青雀收下盒子,向寧國公道謝。寧國公連連擺手,「謝什麼,謝什麼,妞妞你真是的。」青雀好奇的盯著他看了兩眼,「您臉上被人抓傷了?」寧國公臉頰上,有著兩道淺淺的傷痕,像是被指甲抓的。
「沒有,沒有!」寧國公一迭聲的否認,「不是被人抓的!那什麼,家裡頭一隻老貓忽然發了瘋,我是被貓抓的,被貓抓的。」
「哦,這樣。」青雀善解人意的點頭。
景城伯、師爹師娘等人都在角門等著青雀,青雀也沒多逗留,跟寧國公、鄧麒道了別,轉身離去。
轉過身,青雀嘴角翹了翹,又翹了翹。老貓抓的啊,寧國公你真倒霉。
依稀聽得身後傳來爭執聲,鄧麒在低聲抱怨什麼,寧國公重重哼了一聲。青雀更不回頭,加快了腳步。
到了角門前,林嘯天跑過來牽她的手,「姐姐你好慢。」景城伯瞪了她一眼,「小丫頭,這麼多人,就等你一個!」青雀得意的吹噓,「沒法子啊,我就是這麼重要!」師娘白了她一眼,拉著她和林嘯天上了馬車。
「這盒子裡頭是什麼?」林嘯天指著楠木盒子問道。青雀笑咪咪打開,指給他看,「好弟弟,這個叫祖母綠,知道不?瞅瞅,好不好看。」
「這石頭綠的真好看。」林嘯天探頭過去看了兩眼,給了極高的評價。師娘和青雀相視一笑,好嘛,合著在孩子眼裡,這麼珍貴的珠寶,不過是塊好看的石頭而已。
「說起來,是該給我家小青鳥攢嫁妝了。」師娘見了鄧麒和寧國公這架勢,也想起正事了。她向來散漫,自己出嫁又只是簡簡單單的拜了堂,既沒收聘禮,也沒辦嫁妝,這會兒要準備青雀出閣,她還真是沒個章程。
「什麼?!還要嫁妝?!」林嘯天在馬車裡差點跳起來,「我姐姐嫁給他還不算,還要嫁妝?他還敢要嫁妝?!」
林嘯天氣的小臉通紅,師娘和青雀倚在一處,笑的肚子疼。可憐的林嘯天,對於姐姐要嫁給表哥這件事,他始終是介懷的。
林嘯天的憤怒一直持續到下了馬車,進了晉王府,見了阿原。可憐阿原好不容易等來心上人,師娘下了馬車,輕飄飄說了句,「我帶青雀和莫娘、青苗說話去。」拉著青雀走了,不給他看。剩下一個林嘯天,還板著個小臉,冷若冰霜。
阿原牽著他的小手問東問西,他都是愛理不理的。正好路邊有道清澈的溪水,阿原牽他過去看,「表弟,你看咱倆長的多像!咱倆是兄弟啊,兄弟,是很親很親的人。」
林嘯天不由得往溪水中瞅了眼,勉強點頭同意,「那倒是,你長的是有點兒像我。」阿原淺淺一笑,「胡說,明明是你長的像我。」兩人正拌著嘴,景城伯和覺遲並肩走過來,覺遲懷中抱著還在襁褓中的林嘯威。
「哎,表哥我跟你說。」林嘯天拉拉阿原的手,悄悄告訴他,「我娘不大會抱孩子呢,我小時候是爹爹抱大的,二子跟我一個命!」
「你知足吧。」阿原揉揉他的小腦袋,「我是宮女嬤嬤抱大的,不比你更可憐?」林嘯天聽了,大為同情。
阿原邀請景城伯、覺遲到偏殿坐下,命人沏上今年新出的雲霧,「祖父,知道您愛下棋,特地為您尋了位對手。」景城伯大喜,「高手好啊,我喜歡!」
晉王找來陪景城伯下棋的,是位中等身材、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,晉王府長史況周。況周棋路敏捷狠辣,很對景城伯的胃口,「年輕人有兩下子!」低頭關注棋盤,絲毫不敢大意。
林嘯天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觀戰,阿原和覺遲遠遠的坐著。「小姨丈,您放出眼光來看看,這年輕人如何?」阿原閒閒問道。
覺遲往廝殺正憨的景城伯和況周那廂看了兩眼,緩緩道:「斯文俊秀,彬彬有禮,我看他並不是淡泊自甘的性情,很有些爭強好勝。」
阿原微笑,「您說怪不怪,這麼一位有志向的年輕人,竟要求娶青苗。」青苗的父母只是農夫農婦,弟弟雖在讀書,連秀才還沒中呢,以後會是個什麼前途,更是未知。況周求娶青苗,總透著些奇怪。
覺遲怔了怔,轉過頭看阿原,「他是想做你妹夫?」若是知道青雀會是晉王妃,若是知道青雀對莫爹莫娘、青苗青樹有什麼樣的感情,想要求娶青苗,倒也在意料之中。畢竟,這樁親事一成,他就成了晉王的姻親,會得到晉王、晉王妃的照看。
「我的妹夫,可不好做。」阿原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杯,淡淡說道。青雀拿青苗當親妹妹呢,青苗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許出去的。
莫家的小院裡,青雀也和青苗在說著這位年輕人,「我見過他兩回,很精明強幹的一個人。青苗,你真看上他了?」
青苗很是局促不安,卻還是紅著臉點頭。
青雀拍拍她的肩,「如此,姐姐便要仔細查查他的底細了。想娶我妹妹,可要家世清白,人品出眾,人好,家也要好。青苗,姐姐說的家好,並不是富貴權勢,而是這家人厚道寬容,家人之間親密和諧,不會鬥來鬥去的。」
「他家,不好。」青苗吞吞吐吐說道:「他父母雙亡,是由祖父母養大的。祖父母覺著他克父克母,命帶煞星,很不喜歡他。」
聽起來……很不妙啊。青苗你確定自己喜歡這樣身世的男子?他沒有父母愛護,卻有厭惡他的祖父母管束,有百害而無一利。青雀疑惑的看著青苗。
「姐,爹和娘都怕,他不是看中我這個人,而是看中姐姐和晉王的權勢。」青苗鼓起勇氣,抬頭看著青雀,「我不怕!姐,我不想聽爹娘的話,嫁個老實的莊戶人家,我喜歡況周這樣俊秀的人物,清雅的舉止……我就是喜歡!」
「知道了。」青雀笑道:「你既喜歡,我心裡自然有數。」
青苗咬咬唇,「可是爹和娘總是擔心他不是真心的,擔心他往後對我不好……」
青雀不在意的一笑,「他若不好,你便好好教他。實在教不好,不要了,這有什麼。」
青苗哧的一笑。原本她的心裡也是很犯愁的,這門不當戶不對的,萬一成親後他變了臉,自己該怎麼辦?可是聽了青雀輕輕鬆鬆的這麼一說,覺得也是這麼回事:他好便好,他若不好,最多不要他了唄。
「是他祖父母提的親吧?媒人請的是誰?」青雀笑咪咪拉過青苗,問詳情。
青苗臉色灰暗下來,「不是,他祖父母不答應,嫌莫家門弟低……」況家世居京城,在定府大街有座恢宏寬闊的祖宅,族中不少秀才、舉人,在朝為官的也有十幾位,況家老太爺、老太太,看不上莫青苗。
青雀奇道:「他祖父母不同意,他是怎麼提的親?難不成他自己說的?」青苗紅著臉點了點頭。
青雀扶額。爹,娘,青苗,你們沒事吧?一個上有尊長的年輕人自己開口求婚,你們居然當回事了?有祖父母,他說話頂個屁用呀,他說了又不算!
「到此為止。」青雀斷然道:「況家尊長沒有央媒提親之前,不許再提起這個人,這戶人家,記住沒有?不只不許提,心裡也不許想!」
青苗哭了,「可是,不怪他呀,他祖父母不喜歡他,為難他……」
「他是個男人,該有男人的擔當。」青雀聲音冷冷的,「連家中尊長也不能說服,也好意思對著女家表明心跡?」
他這麼表白了,讓女家怎麼辦?若是打算接受他,要替他去對付況家的老太爺、老太太,對付況家那些不喜歡他的人麼,真扯。
真有誠意求娶,該去想方設法說服家裡的長輩。別說什麼卑幼拿尊長沒法子,若果真如此,他該順從自己的長輩,完全聽從自己長輩的意志,而不是不負責任的自作主張,順便給女家出難題。
青雀語氣森然,青苗聽到耳中,只覺背上冒涼氣,忙連連點頭,「姐,我記下了。」
青雀交代好青苗,又出去交代莫二郎夫婦。莫二郎一拍大腿,「可不是這個理兒!」祁氏也如夢初醒,面有慚色,「我咋連這也想不到,笨死算了。」
「都是因為我太省心了呀。」青雀淘氣的笑,「大閨女什麼心也不用操,自己把親事定了,到了二閨女,爹和娘頭回遇著,不就手忙腳亂了?」
逗的莫二郎夫婦都笑。
青雀交代好爹娘,挽挽袖子,殺氣騰騰的去尋阿原,「你把我爹娘和弟妹帶到這兒,卻不看好他們!我妹妹快被人騙走了,你知不知道?」
「小青雀莫急。」阿原淺淺笑著,眉目生春,「這裡頭是有道理的,聽四哥慢慢告訴你。」
青雀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,清亮的杏子眼中滿是憤怒。阿原看著這樣的青雀,心底柔柔軟軟,青雀多愛護妹妹呀,小青雀,真是好姑娘。
「青苗跟你是同天出生的,該說婆家了。」阿原淺笑,「這些時日以來,我讓鍾嬤嬤替青苗看了不少人家,有殷實的莊戶人家,有富裕的商家,還有清高的讀書人。不過,青苗都不喜歡。」
青雀專注的聽著。
阿原咳了一聲,「青苗就喜歡況周這小子。」
青雀微微皺眉。
「她是你妹妹。」阿原笑道:「她既喜歡這人,咱們便想法助她達成心愿好了,並不費什麼事。」
青雀神色緩和下來,「況家老太爺、老太太,想必不太難對付?」阿原說的也對,難得青苗喜歡。
「極易對付。」阿原笑,「不只他們,連同況周的大伯、三叔在內,都沒什麼棘手人物。」
況周的父親是老二,從小到大一直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。再加上他才出生不久,爹娘便先後因病辭世,越發的不討喜。他家老太太倒是替他說過親,女孩兒不是懦弱就是羞怯,沒一個像樣的。況周也不是省油的燈,回回暗中使壞,讓親事結不成。可是毀一門親事容易,成就一門親事卻難。他想娶位賢淑美麗的妻子,過優裕幸福的日子,難上加難。
「況周有尊長、家族壓在頭上,喘不過氣。他想不任人宰割,唯有求助權勢。其實這樣也好,只要我還是晉王,他便要安安份份的,好生對待青苗。」阿原細細告訴青雀。
「放心,我會讓況家乖乖的央媒提親,鄭重其事的娶青苗過門。」阿原胸有成竹。
青苗的親事,其實挺難辦的。她只是普通老百姓的女兒,可偏偏喜歡況周這樣官宦人家的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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