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一諾千金(5)
第62章 一諾千金(5)
「趕緊的,收拾行李去!」景城伯大大咧咧的下著命令,豪氣干雲,「小丫頭,你這便跟祖父回家!」
青雀跟著師爹師娘一家搬到了景城伯府。
阿原知道後很心痛,「可憐的小青雀,從小便顛沛流離的,居無定所。她雖有養父養母、英爹英娘、師爹師娘疼愛,終究不是她親生父母,終究有缺撼。」
阿原微服去了景城伯府,祝賀他的小姨、小姨丈一家認祖歸宗,重回故里。景城伯見了他自然是待若上賓,阿原客氣稱呼他「老爺子」,景城伯受寵若驚,「殿下,這如何當得起?」阿原溫聲道:「您是我表弟的祖父,理應如此。」景城伯推讓了幾句,心裡很樂呵。
「哎,你在這兒住的怎樣?」阿原偷個空,悄悄問青雀。
「可好了。」青雀笑咪咪,「院子很大,風景很美,住著溫馨舒適。而且,有一扇通街的小門,可隨意進出。離師爹師娘和林嘯天不遠,他們若是想我了,走不了幾步便能過來看我,一解相思之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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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有什麼為難之處,定要告訴我。」阿原略略放心,殷勤交代。
「當然了。」青雀笑的淘氣,「你是我表哥呀。」
青雀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紀,腰肢柔軟的像楊柳,肌膚細膩白皙,欺霜賽雪。她嫣然而笑,唇齒間閃爍著喜悅的光茫,顯然心緒極好。
阿原心中又是歡喜,又是酸楚,「小姨、小姨丈待她好,她便這般開懷。青雀,她真是很容易滿足的小姑娘,從不貪心。」
「小青雀,我要給你一個安穩寧靜的家。」阿原神情認真,「太爺爺、祜哥哥他們都很好,很疼愛你,我很感激。不過,我不要讓你在太爺爺、英國公府、校揚口胡同這些地方轉來轉去,要你有自己舒適的家。」
「表哥,連這個也管?」青雀看著阿原,清清亮亮的杏子眼中滿是好奇和困惑。做人表哥可真不容易啊,還要給表妹一個安穩寧靜的家?
阿原淺笑,「自然要管。小青雀,我父親家裡的親戚過於複雜,難以親近。只有我母親的親人,才是我真正的親戚、真正關心的人。」
青雀大起知己之感,「的確如此。」
父親家裡的人很讓人討厭,母親,卻不是的。
「我娘生我的時候,疼了一天一夜,費盡千辛萬苦才把我生下來。她多不容易呀,太受罪了。」青雀想起祁玉曾經說過的話,心中憐惜。
阿原輕聲補充,「我母親娘家的親人,只有小姨一人。青雀,你和嘯天表弟是小姨疼愛的孩子,也是我僅有的親人了。」
這樣啊。青雀同情的看著他,怪不得你要替我弄這個弄那個,對我這麼好,我都快過意不去了呢。
心慈回到景城伯府後便遞了牌子到宮裡拜見周太后、王皇后,周太后本沒把她當回事,不過是景城伯府一位世子夫人罷了,可有什麼呢。等到見了面,心慈行過禮站起來,周太后例行公事勉勵幾句,心慈柔聲答應,「是,太后娘娘。」聲音極為悅耳動聽。
周太后忍不住看了心慈一眼,這一看,頓時怔住了。這是邵氏?景城伯世子之妻?她這眉眼,這相貌,竟跟邵貴妃頗有幾分相似。長的像就不說了,兩人還不約而同的全姓邵。景城伯世子夫人邵氏,和邵貴妃,不會有什麼淵源吧?
邵貴妃是為皇帝生育了三位皇子的妃子,周太后對她的來歷自然知之甚詳。邵貴妃家裡窮,才五歲就被生父賣給太監,因此進了宮。等到邵貴妃生下四皇子、封妃之後,邵父早已病逝,邵貴妃並沒娘家可以依靠。
眼前這位是景城伯府的世子夫人,論理說,她該有著良好的出身才對。滿京城看看,哪家公侯伯府的冢婦,不是出自名門?
周太后例行公事過後,並不放心慈走,開始問起家常。周太后是皇帝的親娘,誰敢怠慢她?不管她問什麼,心慈都是一五一十,如實相告。周太后得知她是孤女,打小沒爹沒娘,眉目愈加和善,嘆道:「好個齊整孩子,誰知竟是個命苦的。」
周太后興致極好,溫和慈愛的說了半晌家常閒話,根本沒有放心慈走的意思。她倆正說著話的功夫,王皇后和邵貴妃一前一後過來給周太后請安,寧壽宮中頓時熱鬧起來。
王皇后性情淡泊,雖是無寵無子,卻安寧平靜,與世無爭。最為皇帝看重的萬貴妃已去世,育有三位皇子的邵貴妃,可算得上後宮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風雲人物。她原來的封號是宸妃,今年更晉位為貴妃,可見聖眷優渥。
周太后吩咐心慈近前,笑著問邵貴妃,「瞧瞧,邵夫人比你如何?」邵貴妃忙看了心慈兩眼,故作吃驚,「邵夫人,你跟我商量好了還是怎麼著,長的大差不差,還姓同一個邵?」
周太后聽她這話說的風趣,暢快的笑了出來。王皇后很有眼色的陪笑,誇獎邵貴妃,「妹妹好不詼諧!」心慈紅了臉,「也沒跟您打個招呼,便長成了這幅模樣,不勝惶恐慚愧之至。」
周太后聽了心慈這話,更樂呵,「這還能提前打招呼呢,真是孩子話。」王皇后嘴角微翹,「邵夫人和貴妃不只長的有些相像,言行舉止之間,也有些相像呢。」
邵貴妃見周太后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,趕忙彩衣娛親,笑吟吟站到心慈身邊,「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,雖是相像,可我比她好看!若是一不小心沒她好看,那我也比她氣質高華,對不對?」
心慈和她並肩立著,兩人差不多高矮,面容也頗為相似。不過心慈更為年輕,柔婉美好,綽約如仙子,而邵貴妃一則是年紀略長,再則生育過三個孩子,身姿不及心慈窈窕。
周太后笑道:「快打住!你再這麼著,邵夫人會以為你生性刻薄,慣會欺凌於人。」王皇后微笑不語,心中閃過絲異樣感覺。這位邵夫人,和邵貴妃確實很像,越看越像。
「她和我雖是頭回見面,我和她卻是一見如故,親密非常。」邵貴妃笑咪咪看向心慈,「我猜度著,她和我也是一般無二的想法,正想親近我呢。」
周太后頗感興趣的看向心慈,「邵夫人,你也作此想麼?」心慈微笑,「和貴妃娘娘略有不同,並沒覺得我們是初次見面呢。好似我們早已相識多年,很熟稔,很親切。」
周太后大為感概,「這是緣份。」一位是深宮妃子,一位是伯府夫人,才見了一面便到了這個地步,只能說是緣份。
邵貴妃細細問了心慈的籍貫、經歷等,還順口問道:「邵夫人的芳名,可否告知?若你不介意,我直接叫你的小字可好?」
「邵心慈。」嬌美婉轉的女子聲音,清晰吐出這三個字。
「心慈?」邵貴妃一聲驚呼,痛哭失聲,「你是心慈?」
見邵貴妃忽然痛哭起來,周太后、王皇后均是愕然。轉念一起,卻好像明白了什麼:邵貴妃的閨名,是妁慈。邵妁慈,邵心慈,大概真的有些淵源吧?
邵貴妃痛哭著,跪倒在周太后面前請罪,「妾失儀無狀,罪該萬死。太后娘娘,妾有位同母妹,小名正是心慈……」
周太后眼神冷靜而銳利,微微笑了笑,「如此,你二人分別把身世、生辰、身上有何胎記、臨別之時有何言語寫下,如何?」
邵貴妃和心慈自然從命。
等到兩人都寫好了,周太后細細看過,果然殾對得上。至於心慈身上的胎記,有老成宮人帶到偏殿驗過,回來後恭敬回報,「確有一紅痣,顏色如血。」
「可憐的妹妹,可憐的心慈。」邵貴妃抱著心慈,流下喜悅的淚水,「咱們是親姐妹,卻分隔了這麼多年!」
心慈流淚謙虛,「娘娘身份何等尊貴,還是再查證一番,謹慎些為好。」邵貴妃倒也同意,「妹妹說的有理,便依妹妹。」親親熱熱,一口一個妹妹。
周太后嘆息,「怪道方才你倆甫一見面,便情容親密,原來是這個緣故。血濃於水,血濃於水。」
周太后唏噓一番,溫和說道:「既然名字、生辰、身上的胎記全都對,她必定是你妹妹無疑了。快起來吧,姐妹重逢是喜事,該高興才是。」
邵貴妃大喜,忙收了眼淚,和心慈一起拜謝周太后。
邵貴妃和心慈盈盈站起身,王皇后溫婉的笑著,沖邵氏姐妹道了恭喜。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周太后這麼輕易就允許她們姐妹相認,可是,只要周太后承認了,王皇后就會跟著承認,不會有二話。
周太后不只輕易讓邵氏姐妹相認,還留邵貴妃、心慈在寧壽宮盤桓許久。末了,賞賜錦緞十端,寶鈔萬貫,給足邵氏姐妹顏面。
等邵氏姐妹告辭之後,周太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,眼神冰冷。王皇后小心翼翼捧了杯熱茶給她,周太后並不接茶,微微冷笑。
一位毫無家世的孤女做了景城伯府世子夫人,你說奇不奇怪?即便景城伯世子流落在外,多年不曾回京,這事也透著邪性!
王皇后滿臉陪笑,恭謹之極,一句話不敢多說。半晌,周太后慢慢接過茶,淺呷一口,「邵貴妃有了娘家妹妹,這是她的喜事,往後邵夫人若要進宮探望請安,照著舊例辦理便是。」
王皇后自然唯唯諾諾的答應。
周太后端著茶盞輕輕撥動茶葉,「你安排著,讓小四、小五、小八,也見見邵夫人。至於皇帝麼,君不見臣妻,便算了。」
王皇后驀然想起「陽武侯夫人祁氏永不許再入宮」的禁令,心中隱隱明白了什麼,忙恭謹的答應了。
乾清宮裡,皇帝倚在榻上,臉上帶著疲憊而溫和的微笑,「阿原,見到你姨母了?有了親人,阿原可高興?」
阿原拉了張椅子坐在皇帝榻前,笑的歡愉悅目,「嗯,見著了。父親,姨母很親切,很喜歡我,我高興壞了。」
皇帝本是有些沮喪,對周太后、邵貴妃等人諸多不滿,但是看見愛子明悅的笑容,他心裡又舒服了點兒,笑道:「這哪成。特意替你尋到親人,為的是讓你開心快活,可不是為的讓你『壞了』。」
皇帝純粹是開玩笑,阿原也跟著湊趣,「原本是『壞了』,這會子見了父親,又好了。父親,您是靈丹妙藥!」
阿原把皇帝哄的很開懷。
「你姨母……好不好?」皇帝沉吟片刻,悵然問道。當年只是驚鴻一暼,只看到一個背影,已是魂牽夢縈,相思成痴。那樣的絕色,那樣的尤物,竟然和自己這天子無緣,真是豈有此理。
一個背影已是令人銷魂,若是看到她的全部……?年過四十、閱人無數的皇帝,心怦怦直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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