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一諾千金(3)
第60章 一諾千金(3)
這三人一回來,家裡立即熱鬧的不行。林嘯天響亮叫過「姐姐,表哥,祜哥哥」,拉過青雀說悄悄話,「姐,你們今兒個要喝酒?也算上我一個,行不?」青雀笑咪咪捏捏他的小臉蛋,「師娘說行,就行。」林嘯天斜了她一眼,不滿的撅起小嘴。
阿原笑著恭喜覺遲和心慈,「小姨,小姨丈,恐怕很快便能認祖歸宗了。父親昨日心緒極好,我趁機提起親戚少,有孤單之感。父親便說,要為我尋訪親人。」
覺遲和心慈都是大喜。覺遲是不必說了,老父親、家族,他都是心心念念、魂牽夢繞。心慈呢,因為自己的緣故丈夫、兒子一直不能回歸林家,她心裡其實是很內疚的。現在聽說或許很快能認祖歸宗,自然喜之不禁。
張祜也微笑道恭喜,「當年送林師父和林師母出京城的時候,便知道會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。」覺遲笑著拱手道謝,「承你吉言。」
因著這大好消息,林嘯天也被允許坐到席上,青雀替他斟了杯李子酒,「好弟弟,這酒味道最好,最適合你。」林嘯天笑嘻嘻端起酒杯,愜意的小口小口抿著,無比珍惜,無比滿足。
席間,阿原特意提起,「莫伯父一家還是住在晉王府為好,不須搬家。青樹、青林都要讀書,王府有專門的侍讀,有利學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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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爹師娘都笑著誇他,「阿原想的周到。」林嘯天則是板著小臉,一本正經,「表哥,真懂事!」青雀疑惑瞅瞅他,「你不會是為了要吃我娘燉的肉吧?」看不出來,阿原你這麼貪吃。
阿原臉頰飛上胭脂色,含笑不語。
「青雀,阿佑明年春天便要出嫁了。」張祜無意中提起,「她這段時日整天被關在家裡繡嫁妝,總是抱怨悶的慌。」
張佑,許配給了吏部杜尚書的長子杜亦中,已經放過大定,婚期定在次年陽春三月。
「阿佑姐姐悶的慌啊。」青雀眨眨大眼睛,「那,我去看看她,陪她玩玩?」
「那,阿佑一定高興壞了。」張祜輕笑,「青雀,她三天兩頭的提起你,想你想的不得了。」
青雀淘氣的吹著牛,「沒法子,我又聰明又機靈,而且生性豁達,稟性樂觀,故此,人見人愛啊。」
阿原心裡發悶。他很想跟青雀說,「咱倆一起去吧。」可青雀去英國公府是為了看望一位即刻出閣的貴族小姐,自己這做親王的,實在不方便過去添亂。
師爹細心,留意到阿原和張祜這兩位客人有些奇怪,若是阿原發自內心的高興,張祜便似面有不悅。若是張祜微微笑起來,阿原便會眉頭微皺。看樣子,這兩人互相不大喜歡。
「這兩個孩子都不錯。」送走客人,師爹跟師娘說著悄悄話。師爹是吾家有女初長成,凡接近青雀的男子都格外留意。對阿原和張祜,他是左看右看,覺得阿原也順眼,張祜也不壞,兩個都還過的去。
「沒的比。」師娘不同意,「姐姐和阿原都喜歡小青雀,一心要討回家做媳婦。張祜可不同了,英國公夫人那個樣子,指望她對咱家小青鳥和氣慈愛?有個好婆婆,或是沒個好婆婆,差別大了去。小青鳥從前吃了不少苦,嫁人成親後還不讓她投入到慈母懷中,豈不是很殘忍。我家小青鳥,值得一個好男人,也值得一個好婆婆。」
「倒也是。」覺遲點頭。
第二天,青雀專程去了英國公府。英國公夫人才見了她的面,便垂下淚來,「妞妞,伯母對不住你,沒臉見你。」青雀微笑,「伯母您說的哪裡話。」張佑在旁紅了眼圈,拉著青雀上上下下打量過,把青雀拉到懷中。
青雀一臉頑皮,「阿佑姐姐這是想我了呀,受之有愧,受之有愧!阿佑姐姐,咱們到你房中敘話如何?一解相思之苦。」和張佑一起辭別英國公夫人,回了房。
張佑抱著青雀大哭一場,「妞妞,沒把我心疼死!」青雀溫柔拍著她,柔聲安慰,「阿佑姐姐,我這不是好好的麼?莫傷心了。」
等到張佑哭夠了,情緒平復下來,兩人頭挨頭說悄悄話,把分別後的情形相互說了個七七八八。張佑很為青雀唏噓了一番,聽青雀問起杜家,又說起未婚夫的事,「杜家是百年世家,一代一代傳承下來,根深葉茂。杜亦中相貌、人品都是好的,溫良謙恭,勤奮好學,不過有一點,不怎麼會融會貫通。」「杜家注重子弟的教養,一百多年來人才輩出,從不曾敗落。杜家家風清正,不是四十無子,不許置妾室。有這麼一條,似乎可以略微放心些。」
青雀饒有興趣,「這杜姐夫,聽著像司馬光一類的人物呀。」張佑啐了一口,「才一見面,便來消遣人!」
司馬光守禮,妻子不在家,上司送的侍妾到書房自薦,司馬光大驚,「夫人不在,你竟敢擅自前來?快快離了這裡!」如果男人是這樣的,做妻子的何等省心。
張佑低聲說道:「妞妞,當年的事,我娘已是悔的腸子都青了,你還怪她不?這幾年哥哥一直在遼東,不肯回京,不肯成親,爹和娘快急死了。」
跟張祜差不多年紀的人,孩子都滿地跑了。他可倒好,至今尚未成婚。
「這是哪裡話。」青雀客氣的表示反對,「伯母本就沒有做錯,何來怪罪?阿佑姐姐,那時我姓鄧,鄧家光明正大的來要人,伯母有什麼理由不交還?」
張佑眼眶一熱,「妞妞,我就知道你有胸懷,有度量!」
張佑捉住青雀的小手央求,「妞妞,我有個不情之請!你勸勸哥哥吧,讓他儘早成親生子,免得父母日夜憂心。」
張祜是英國公府世子,人品貴重,才華橫溢,京城淑女青睞於他的不知凡幾。自他十三四歲起,英國公夫婦便開始為他的婚事籌謀,可是一個一個的小姑娘入了他們的眼,然後長大了,嫁人了,他們的寶貝兒子還是無動於衷。
英國公夫婦心裡這份著急,可想而知。急歸急,他倆還不敢催,不敢逼——自從青雀出事之後,他們對寶貝兒子有千分的慚愧,萬分的歉疚,哪裡還捨得逼迫他。
英國公府收養青雀本來是一件義舉,是在做好事,最後卻變的如此難堪尷尬,實非英國公夫婦的本意。張祜回到家異常沉默,少言寡語,英國公夫人看著就揪心,悔之不迭。
張祜一直迴避親事,英國公夫婦不敢、不願、也不捨得勉強他,只好任由他蹉跎歲月。張佑是姑娘家,年紀不能擔誤,便在哥哥之前定了親。
張佑到明年春天便將出閣,娘家的情形她一一看在眼裡,哪能不憂慮,哪能放心?張佑衷心希望哥哥能娶一位爹娘中意的淑女為妻,英國公府繼續過回平靜安寧的溫馨日子。
張佑像小時候一樣捉住青雀的小手,懇切的看著她,「妞妞,你一定也想讓我家和和美美的,像從前一樣,對不對?」
青雀微笑,「那是自然。阿佑姐姐,我小時候在這裡度過一段難忘時光,至今想起來還是留戀。我想讓這裡和和美美,做夢都想。」
我沒來英國公府之前,英國公夫婦、祜哥哥、阿佑姐姐一家四口過著多麼幸福的生活。如果因為我而讓祜哥哥和父母之間出現裂痕,我會很內疚,很過意不去。
祜哥哥教我打架、打獵、野外生存,陪我玩耍,送珍貴的烏金軟甲給我……小時候我和祜哥哥是多麼多麼的要好啊,我們一起架鷹牽狗出城打獵,快活的想要飛起來。
祜哥哥的爹娘,都是很疼愛他的。世間有什麼比父母的愛更珍貴、更難得呢,父母和子女,應該是最親近的。
青雀笑吟吟看著張佑,「阿佑姐姐,有些事我能做到,有些我做不到。我有個主意,你聽聽成不成?」附在張佑耳中說了幾句悄悄話。張佑喜出望外,「妞妞,姐姐的好妞妞!」
這天張祜回到家,只見上房裡一團和氣:英國公夫人含笑坐著,張佑笑咪咪偎依在她身邊,青雀趾高氣揚、眉飛色舞講著自己的豐功偉績,「……伯母,阿佑姐姐,那隻小老虎半分不難養,很可愛的!」英國公夫人憐愛的攬過她,囑咐著,「妞妞,那是只老虎,不是只貓!養歸養,定要小心仔細了,記不記得?」青雀快活的連連點頭,「伯母,我記下了。」
張祜眼中星光點點。母親,妹妹,小青雀,她們三個能團團圓圓、和和樂樂的在一起,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。
這天青雀在英國公府逗留許久,吃過晚飯後才離開。有她在,上房裡歡聲笑語不斷,英國公、英國公夫人都是樂呵呵的,人人滿面春風。
英國公夫人看著張祜眼角眉梢的溫柔笑意,心裡又是喜歡,又是酸楚。她的寶貝兒子,這幾年一直跟座冰山似的,今天,終於融化了。
張佑剝了個蜜桔遞給青雀,「妞妞這高談闊論的,口渴不?」青雀笑嘻嘻接過來,「是四會的蜜桔麼?真甜,真好吃。」覺得味道實在不壞,往張佑嘴裡塞了兩瓣,又往英國公夫人嘴裡塞了兩瓣。
英國公夫人也稱讚,「好甜。」她話音兒沒落,又一瓣蜜桔遞到跟前,這回卻是張祜孝敬她的。英國公夫人眼淚差點掉下來,「這個更甜。」
這天的英國公府,一團和睦。
青雀告辭之後,英國公頗為動心的說道:「夫人,咱們到祁家求娶,如何?原本我慮著妞妞年紀小,咱們阿祜未免等的太久,如今妞妞都長大了,兩個孩子處處般配。」
祁家是龍虎將軍的後人,祁震是名揚天下的孤膽英雄,手握實權的寧夏總兵。妞妞有這層身份,嫁到英國公府來也合適。
英國公夫人嘆氣,「我倒是樂意的很。你看見今晚阿祜臉上的笑容沒有?兒子能天天這麼笑容滿面,我是千肯萬肯。不過,晉王和青雀過從甚密,怕是小時候的心思還沒歇。咱們難道要和皇家搶媳婦?」
英國公皺眉,「要說起來,宮裡還有個妾身未明的賈淑寧呢,也不知陛下做何打算。夫人,咱們先緩一步吧,看看情形再說。阿祜那裡,夫人慢慢勸著,不可操之過急。省的他倔強起來,再和咱們生份了。」他這話說的有理,英國公夫人並無異議。
張祜和青雀慢悠悠的策馬並行,吹著晚風,說著閒話,看上去非常愜意。巷口,一隊騎兵靜靜等候著,盔甲鮮明,紀律嚴整。
張祜看見這隊騎兵的服飾,微微皺眉。青雀「咦」了一聲,「晉王府的人吧?阿原真好興致,大晚上的在這兒瞎晃悠。」
催馬過去,果然這隊騎兵向兩邊退開,阿原騎著匹白色寶馬迎上來,「青雀,小青林得了風寒,莫伯伯和莫伯母都慌了手腳。」
青雀也慌了手腳,「快,咱們過去看看!」阿原柔聲道:「莫慌,葉太醫在呢。葉太醫擅治小兒病症,我小時候生了病,都是他給開方子。」
青雀心中稍定,轉過頭告訴張祜,「祜哥哥,我去看青林,你回罷。」張祜本是要送她回校場口胡同的,現在有阿原同行,自然不需張祜再送。
張祜見她臉色驚慌,哪放心回去,「青雀,我陪你過去。」青雀搖頭,「張伯母吩咐過,讓你早點回家的。祜哥哥,莫讓她擔心。」阿原聲音溫柔,「祜哥哥放心,小青林身邊有爹娘,有葉太醫,還有幾位年長的嬤嬤,最擅長看護小孩子。」
青雀和阿原並肩離去,青雀頻頻回頭沖張祜揮手,「祜哥哥,回罷。」父母在家裡等著你,多幸福的事,快回罷。
張祜孤獨停在街角,夜風吹來,帶著絲絲寒意。
到了晉王府前下馬,青雀直奔莫二郎一家居住的院子。阿原一步不拉的跟著她,柔聲解釋,「小姨和小姨丈那裡,我已差人去送了信。小姨知道你今晚不回家,表弟知道了也沒鬧。」青雀腳步不停,「阿原,你真細心。」
青林燒的厲害。莫二郎、祁氏夫婦急的嘴唇起泡,「太醫,我兒子還是發燒啊!」葉太醫好脾氣的告訴他們,「不妨事,睡一晚便好了。」莫二郎將信將疑,祁氏無力的坐在青林床畔,掩面而泣。
她平時是很爽利的,可到了愛子燒的糊裡糊塗之時,一樣也是六神無主。
青樹把雪白的布手巾投在溫水中,絞乾,替弟弟敷在額頭。青苗拿著個長嘴小壺餵弟弟喝水,青林喝了水,迷迷糊糊睜開眼,「二姐……」含混叫了一聲,歪過頭又睡了。
青雀和阿原一進來,祁氏可算是見著親人了,「妞妞,娘心裡很怕。」青雀安撫的拍著她,「娘,風寒而已,發散發散便好了。您放心,青林安安生生睡一覺,明早便能活蹦亂跳的,到時候呀,您又該嫌他淘氣了。」
祁氏又哭又笑,「巴不得他淘氣呢!再怎麼淘氣我也不嫌了!」莫二郎點頭,「對,不嫌!」
青雀安慰過莫二郎和祁氏,攆他們回去歇息,「爹,娘,你們熬不得夜,快回去歇著。明早上青林醒了,你倆精神不濟,怎麼陪他玩?我和青苗、青林三個人輪流看著他,放心吧。」
阿原也是這個意思,「莫伯伯、莫伯母還是回房歇著為好。葉太醫就在廂房住著,夜間如有事,一叫便來。嬤嬤們也是看慣小孩子的,這裡人手盡有。」
莫二郎、祁氏看看屋裡的太醫、嬤嬤、兒女,聽勸的回房睡下。「青林明兒個能好吧?」「嗯,一準兒能好。」互相安慰著,迷迷糊糊睡了會兒。
青苗和青樹也被攆了回去,「看看,青苗你臉都白了,快回去歇會子,這裡有我。」「青樹你也是,回房睡一覺,明兒個你和青林該淘氣的淘氣,該上學的上學。」青雀不由分說,吩咐弟弟妹妹歇著去。
「小青林,你看上去這麼壯實,也會生病呀。」青雀坐在床邊,替弟弟換冷毛巾,「乖乖的,快好了,爹和娘都被你嚇壞了。」
不知是燈光朦朧,還是此刻她格外溫和,病床前的她臉龐柔美,有一種平時難以見到的溫柔光輝。阿原靜靜看著這樣的青雀,心中柔柔軟軟。青雀美麗堅強的外表下,包裹的是怎樣溫柔善良的心靈呢?
「見到阿佑姐姐,高興吧?」阿原柔聲問道。
「高興。」青雀點點頭,「阿佑姐姐其實不比我大多少,不過她很讓著我,拿我當小妹妹。我小的時候,和祜哥哥、阿佑姐姐都很要好。」
和祜哥哥、阿佑姐姐都很要好?祜哥哥和阿佑姐姐是一樣的呀,阿原只覺這句話聽著無比舒心,清亮眼眸中蕩漾著醉人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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