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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光可映人(1)

  第50章 光可映人(1)

  第二天真的把青雀、林嘯天叫過來,「今兒個帶你倆出去逛逛,打扮的精神點兒,出去不許哭不許鬧,不許給我丟人。」青雀、林嘯天齊聲歡呼,各自奔回房換出門衣服。

  青雀挽起俏皮的倭墮髻,一身淺秋香色衫裙,清麗水靈,嬌美難言。林嘯天一頭烏黑長髮用玉簪松松簪住,襯著粉粉嫩嫩的小臉,俊美的不像話。

  

  「爹,娘,你們不用換衣服麼?」林嘯天蹦蹦跳跳的進來,在心慈身邊晃悠。

  「我啊,天生麗質,用不著打扮。」心慈輕飄飄說道。

  「男人穿衣,乾淨整齊便可。」覺遲誠懇告訴兒子。

  你們!林嘯天看著這對無良父母,氣咻咻。

  青雀在旁笑彎了腰。

  心慈慢悠悠喝完一盞茶,四人起身出門。一起興致勃勃的逛了綢緞鋪子、首飾鋪子、書鋪子、瓷器鋪子,亂七八糟買了半馬車的東西。

  林嘯天收穫頗豐,小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。

  中午,到定府大街知名的飯鋪子吳楚酒樓吃飯。這家酒樓一色的紅木桌椅,青磚地面,牆上掛著名人字畫,風雅之致。菜餚也極好,色香味俱全,四人要了一個雅間,各點了幾樣愛吃的菜,準備大快朵頤。

  雅間外響起吆喝聲,聽著好似有位貴人來了,讓閒雜人等迴避。「不管他。」青雀和林嘯天逛了半天,早餓了,這會兒聞見飯菜香味,那是趕也趕不走的。

  門被推開,十幾名虎背熊腰的武士分成兩隊,雄糾糾氣昂昂的走了進來。進來之後,兩隊人分別站到門兩側,儀容嚴整。

  這是做什麼呢?四人你看我,我看你,有些莫名其妙。你說這些武士是敵吧,他們進來之後也不說話,也不行動,就那麼規整的站著。你說這些武士是友吧,哪有這般不識趣、不請而來的惡客?

  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緩步走了進來。他身穿黑色長袍,袍身繡有盤龍,顯然是皇室中人。面目美麗的很,肌膚如玉,眼眸似星,嘴唇好似三月春風裡的粉紅花瓣,異常誘人。

  少年靜靜站在屋中,似笑非笑看著雅間裡的一家四口。覺遲是不認識他的,心慈沒多久便明白過來,「阿原,這是我姐姐的兒子阿原!」青雀笑嘻嘻的,數年未見,這人長的更好看了呢,討厭,一個男人長這麼好看做什麼,浪費。

  林嘯天歪著小腦袋打量一會兒,忽然覺得眼前這少年長的有幾分像自己,頓時覺得很親近。

  少年揚揚手,十幾名武士躬躬身,魚貫退出。門,在少年身後慢慢合上了。

  「阿原!」心慈站起身,眼中閃著淚花,「你好麼?你母親好麼?阿原,小姨有好幾年沒見你,著實想念。」


  阿原笑道:「都好。小姨,我母親,我,還有小五小八,都很好。小姨,這位是小姨丈麼?請容阿原拜見。」

  心慈的身世,覺遲自然是清楚的。聽著兩人說話,已明白眼前這少年和身份,也站起身,「一位親王的禮,我哪裡受的起。」

  他們三個在這兒行禮廝見,宣暄道闊別,林嘯天忍不住起身也跑過去,「還有我呢!」你們這麼親熱,怎能忘了我?

  阿原蹲下身子,從頸間取下一個鑲珠嵌寶、光華燦爛的瓔珞圈,給林嘯天戴上,「小表弟,我是你表哥。」

  林嘯天樂了,「我說你怎麼長的像我呢。」逗的覺遲、心慈、阿原都笑。

  青雀一直穩穩噹噹坐著,見他們說的差不多了,笑道:「師爹,師娘,林嘯天,快過來坐下,咱們開始大吃大喝。」笑嘻嘻看著阿原,拍拍自己身邊的椅子,「晉王殿下,請坐這兒。」

  阿原身體僵了僵,原地站著不動。覺遲本是要帶著林嘯天回座的,見他這樣,不解的看著心慈。心慈抿嘴笑笑,沖青雀坐的位置使了個眼色,覺遲瞅瞅可愛的小徒弟,再瞅瞅美麗的小外甥,若有所思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帶著林嘯天回座,好像沒有注意到阿原的失態一樣。阿原慢慢邁開腳步,慢慢到了青雀身邊,慢慢坐下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很有默契的陪著林嘯天說這個說那個,哄著林嘯天,把林嘯天圍嚴實了。對坐在對面的那一對小兒女,好像根本沒看見。

  「你越長越好看了。」青雀打量著阿原,嘖嘖稱讚,「自打你一進到這屋子裡,我便覺著這屋子亮堂了不少。晉王殿下,被你照的啊。」

  光可映人,光可映人。

  阿原臉上泛起脂胭色,侷促的輕聲說道:「你也是,越長越好看了。小青雀,你好看的像…… 」

  青雀饒有興致的湊近他,「像什麼?我猜猜,像小仙女?月里嫦娥?」

  阿原溫柔的搖頭,「不是,仙女、嫦娥,哪有你好看。小青雀,你好看的像……像我夢裡一樣。」

  青雀喜滋滋,「仙女、嫦娥都沒有我好看呀,這話我愛聽!哎,我跟你說,我打大勝仗了!」

  青雀眉飛色舞說著寧夏之戰,阿原專注的聽著,眼前仿佛出現漫天黃沙,如血殘陽,迎風招展的帥旗,橫刀立馬的女將軍……

  「小青雀,你若再回寧夏,我陪你一起!」阿原認真許諾,「我要做寧夏王,和你一起守衛那片土地,把蒙古人擋在賀蘭山外!」

  「成啊。」青雀笑吟吟答應,「雖然你很文弱,可是你那個身份蠻嚇人,你往陣前一站,自有激勵將士的效用!」

  慢慢的,覺遲和心慈哄不住林嘯天了。林嘯天殷勤的探過來一張小臉,「表哥,你要做寧夏王?聽著很威風呢,我喜歡!」


  青雀羞他,「昨兒個還不許我想青樹和青林呢,結果可倒好,你見了表哥,立即把姐姐拋在腦後!林嘯天你見異思遷!」

  林嘯天不認帳,直著脖子,紅著小臉,「我哪有,我哪有?」逗的大家都笑。

  阿原偷個空子,悄悄問心慈,「小姨,當年是怎麼一回事?青雀有什麼打算?」心慈恨恨,「還不是鄧家那撥心如蛇蠍的人!黑心爛肺,不得好死!實情我也不知道,丫頭不願說。不過,丫頭這兩年一直吩咐人查宣府總兵沈復貪污軍餉的事,等查出來,沈家便完了!」

  貪污軍餉,數額巨大,死定了。

  次日艷陽高照,春風吹拂,從京城通往大興的官道上,一前一後走著兩輛雙駕馬車。這兩駕馬車都是黑漆平頂,看著樸實無華,可拉車的兩匹馬卻很是神俊,運蹄如風。

  前面的馬車當中坐著一男一女、一個小男孩兒,很明顯是一家三口。小男孩兒不滿的嚷嚷著,「我要和姐姐一起,我要和表哥一起!」他娘根本不予理會,他爹好性子,善意提醒他,「林嘯天,橫豎你到哪兒都是愛鬧騰,招人煩,不如還是煩著我們吧。我們是你親爹娘,應該的。」

  後面的馬車當中坐著名美麗少年、明媚少女。少女拿了幅輿圖,得意洋洋的講著,「呶,這便是我頭回上陣的地方!等會兒見了我爹我娘,我要從頭到尾講給他們聽!青苗、青樹還有青林聽了,保准得羨慕死!」

  少年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,認真詢問著,「是在賀蘭山麼?」少女笑著點頭,「對,賀蘭山。哎,我告訴你,世上再沒有一座山像賀蘭山這樣,從古至今,滿布刀光劍影。」

  少年聽的入神,往她身邊挪了挪,「那個,小青雀,你如今還是校尉麼?」少女有些下氣的點頭,「是啊,升不上去。我小時候一直想做將軍的,可長大了才知道,女將軍,本朝無此先例。」

  其實不只本朝,從前也沒有。婦好太遙遠了,只是一個傳說;木蘭要女扮男裝才能從軍;呂母是揭竿而起,自稱將軍;冼夫人是嶺南俚族人,受封為譙國夫人;梁紅玉是安國夫人、楊國夫人;朝廷任命的女將軍,從來沒有過。

  少年很肯定,「以後會有的。」少女快活的笑起來,「那是,一準兒會有!沒有先例怎麼了,像我這樣的人才,幾百年才出一個呢,應該為我破例!」

  她只管吹牛,少年只管點頭,「說的極是,人才難再得!」少女昂起頭,挺起胸,做出一幅驕傲自豪的模樣。

  「小青雀,明後日你可有空?」等她神氣夠了,少年謙虛的詢問。

  「有什麼事麼?」少女笑嘻嘻看著他,清澈眼眸中滿是頑皮。

  「沒什麼,想請你到未央宮坐會子。」少年紅了臉,「母親想你了。」


  小青雀,今日我陪你去見你爹你娘,明日可不是應該你陪我去見我娘麼。

  「我太招人待見了。」青雀淘氣的笑著,「都這麼些年沒見了,大姨還想著我呀。」

  阿原垂下眼瞼,細長黑亮、略帶彎曲的眼睫毛一閃一閃,可愛又迷人,「見了母親便叫大姨,見了我,為何不叫哥哥?姨母的兒子,不應該是哥哥麼。」阿原輕聲抱怨。

  青雀有些意外的看過去,正好阿原也看過來,兩人目光相對。青雀目光純淨,滿是好奇,阿原臉上泛起淡淡的粉色,有些慌亂的轉過頭,不敢看她清亮的雙眸。

  青雀從來不肯叫阿原「哥哥」。一則是阿原本就不比她大多少,二則阿原形容過於美麗,他這模樣,青雀實在沒法把他同「哥哥」聯在一起。

  其實,青雀是很想有個哥哥的。哥哥多好呀,高高大大的,看著就踏實可靠,可以和他一起讀書、打架、指點江山、快意恩仇,可以和他一起出城打獵,興沖沖騎著小馬,呼朋喚友,結伴同行,好不有趣。晴空麗日,微風吹拂,半空獵鷹展翅翱翔,地上獵狗撒歡奔跑,多激動人心,多好玩。

  青雀略微有些失神。

  阿原不好意思的說道:「那個,不叫哥哥也沒什麼,叫我阿原好了。」

  小青雀,你若不想叫哥哥,那便不叫。

  青雀收回散亂的思緒,笑嘻嘻說道:「不只是你,你家小五和小八,我也沒叫弟弟呀。哎,我跟你說,我打一生出來便是老大,做慣大姐姐了。」

  阿原小聲嘟囔,「什麼大姐姐,明明是小妹妹。」

  青雀得意的仰起頭,「我是兩軍陣前威風凜凜的校尉好不好,才不是小妹妹呢!青苗、青寧、阿揚,才是小妹妹。」

  阿原微微笑起來,「青苗,青寧,聽起來便極為親切。小青雀,她們是跟著你排行的啊。」

  青雀小辮子翹上了天,「那當然!我是姐姐,她們當然要跟著我排行了!不只青苗和青寧,還有青樹、青峰、青林,都是跟著我起的名字呢。」

  我有這麼多弟弟妹妹!弟弟妹妹都跟著我排行!青雀恨不能仰天長嘯,表達自己的歡欣、得意之情。

  青雀若是興致好,那真是眉飛色舞神采飛揚,一張白玉般的小臉熠熠生輝,令人見之心喜。阿原微笑看著這般鮮活生動的小青雀,心緒也跟著愉悅起來。

  駿馬腳程極快,中午時便到了位於大興的一處莊子。一下馬車,盎然的春意撲面吹來,這裡到處是一片翠綠,看上去鬱鬱蔥蔥,清新宜人。

  馬車停在一棟青磚綠瓦的院子前。這棟院子,便是莫二郎和祁氏帶著青苗、青樹、青林居住的地方。


  「爹,娘,青苗,青樹,青林,我回來了!」青雀一聲歡呼,輕盈的向院子裡跑去。

  院子外頭,阿原感動的微笑,林嘯天氣的小臉通紅,「姐姐,你喜新厭舊!還沒見著新弟弟呢,可愛的小師弟便不要了,拋諸腦後!」

  林嘯天打小被青雀摧殘,最會用詞。小小年紀,便時不時蹦出一連串的妙語警句、成語,簡直是出口成章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對他這反應早已習以為常,也不多做理會。阿原淺淺笑著,過去牽著林嘯天的小手,「嘯天,表哥疼你。」林嘯天大起知己之感,莊重拍拍他的手,昂首闊步往院子裡走。

  院子裡,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婦在屋檐下站著,男人一臉憨厚的笑,眼中閃著淚光,女人則是毫不掩飾的伸手抹著眼淚。這對夫婦的裝扮、相貌都很樸實,身邊站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兒,虎頭虎腦,黑紅臉膛,這會兒正睜著大眼睛,好奇的看著前面。

  院子裡,青雀和青苗、青樹抱在一起,又笑又鬧。他們分別的時候都還不大,可是這麼多年之後重逢,還是親呢如故。打小的交情,不一樣。

  「青苗,你跟我一般高呀,真好!咱倆一天出生的,本就該差不多高低。青樹都比我高了呢,了不起,了不起!」青雀打量著久別的弟妹,很滿意。

  青樹是名個子高高壯壯、相貌厚道老實的少年人,傻樂了一會兒之後,他掙開青雀和青苗,笑著說道:「大姐二姐,你倆好好親熱親熱。」

  青苗十五六歲的年紀,濃眉大眼,透著勃勃生機。她笑倒在青雀懷裡,「姐,這小子可跟小時候不一樣了,輕易不許人碰他的!」

  青雀衝著青樹伸出大拇指,「我弟弟潔身自愛,甚好,甚好。」說的青樹紅了臉,黑黑的臉龐變成黑紅臉龐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進來的時候,青雀已到了屋檐下,嘰嘰咕咕的跟莫二郎夫婦說著話。莫二郎憨厚的笑著,看向青雀的目光滿是慈愛,祁氏眼淚越流越多,青雀越哄她,她哭的越凶。

  「哭啥,哭啥?」莫二郎伸出胳膊肘搗搗祁氏,「妞妞好容易回來一趟,不給吃不給喝的,光哭?」

  祁氏伸手擦著眼淚,「看我,啥都忘了!我給妞妞燉著肉呢,可香了!」青雀大喜,「娘,我最愛吃您燉的肉了!」祁氏聽不得這句,立即擦著眼淚,要往廚房走。

  「娘,您先見見客人。」青雀拉著祁氏笑道。莫二郎低聲埋怨,「院子裡站著客人呢,你沒瞅見?是妞妞的師父呢,妞妞這些年全靠人家照看了,咱們可得好好感謝人家。」

  祁氏有些著慌,「妞妞的師父,那可是尊貴人。他爹,我到灶下燒水去!」更想往廚房跑了。

  青雀笑吟吟的一手攬著祁氏,一手攬著莫二郎,「師爹,師娘,這是我爹我娘,從小把我養大的親人。爹,娘,這是我師爹師娘,他倆教我功夫,教我讀書,對我可好了!」

  莫二郎和祁氏都有些局促不安,祁氏眼中又有了淚花。覺遲和心慈客氣的跟他們問好,言辭之間,極為客氣。

  他們夫婦二人全是超凡脫俗的人品,看上去惹眼的很。莫二郎和祁氏忙和他們見了禮問了好,滿口道謝,「妞妞年紀小,全靠您兩位哩。」

  覺遲性子沉靜,不拘什麼人都能心平氣和的打交道。心慈一向有些不食人間煙火,散漫的很,可這會兒她對著憨厚老實的莫二郎夫婦卻是極為誠摯,神色間少有的認真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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