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尋尋覓覓(6)
第49章 尋尋覓覓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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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聲,行人、攤主等都恐慌的看著,不知所措。那是個孩子啊,是個活生生的孩子!眼看就要……
青雀喝了一聲,勒緊馬韁繩。小紅馬極通人性,長聲嘶叫,前蹄高高抬起,卻不落下。那突然奔過來的孩子呆呆傻傻立在馬前,嚇的躲也不會躲,跑也不會跑。
這場變故引得路人紛紛圍觀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。不過是一瞬間,那原本站在馬蹄下的孩子被一條軟綢捲起,平平穩穩坐在小紅馬的馬背上!小紅馬長嘶一聲,前蹄落地。
「孩子得救了!孩子得救了!」一片寂靜之後,整個街市都響起歡呼聲。不管男人女人、老人年輕人,都極為興奮。更有心腸軟的姑娘們,淚水流了滿臉,又哭又笑。
「妞妞啊,我的妞妞!」米店裡頭衝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,顫巍巍的,老淚縱橫,「妞妞,妞妞!」
青雀身前的孩子好像大夢初醒似的,急切的俯下小身子,「姆姆,姆姆!」青雀笑了笑,抱著她翻身下馬,把她交回給老婦人。老婦人把孩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抱著孩子痛哭不止。
說來話長,其實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。祁震勒住馬韁繩,回身看了過來,青雀對他點了點頭,慢慢走進米店。
米店裡除店主之外,還有兩個夥計在招呼客人,挑米買米的客人大約有十幾二十位。青雀靜靜站在屋中間,不動聲色的打量著。孩子是從這兒衝出去的,這家米店,必有古怪。
牆角有個黑色人影,悄沒聲息的想往外溜。青雀嘴角勾了勾,就憑這點子功夫,還想在我面前裝神弄鬼?小子,你嫩了點兒。
青雀也不回頭,身子迅疾向後倒退,無聲無息到了那黑衣人跟前。黑衣人吃了一驚,伸手想取兵器,卻被青雀出掌如刀,砍在他頸間!「你,你一個小丫頭,竟這般厲害……」黑衣人軟軟倒在牆上,不敢相信似的看著青雀。
青雀笑吟吟看著他,目光中滿是嘲諷,「小子,這都幾年過去了,你竟半分長進沒有!不只沒長進,連老本兒也快吃光了吧。」
在我手下,你連一個回合也走不了。當年你欺負我人小沒力氣,跟在沈茉那惡毒女人身邊助紂為虐之時,是何等的威風啊,如今一般也落到這步田地。小子,如今我是刀俎,你是魚肉,懂不懂?
黑衣人的眼神中滿是絕望。這是個什麼樣的丫頭,才十五六歲的年紀,竟練成了這身驚世駭俗的武功!怪不得當年沒能殺了她,敢情當年她已有了內功底子,卻深藏不露!
老子當年打了她,便動身奔赴宣府,依舊在沈將軍跟前效力。今年跟著沈將軍回京述職,才知道她竟沒死!老子這趟是自動請命,想將功贖罪的,誰知竟會陰溝里翻了船,折到一個丫頭手裡。
想來想去,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,那小丫頭怎麼可能沒死呢?原來真相竟是這樣。他娘的,沈家父女要害死人了,只說對付個小女孩兒,其實連人家的底細都不清不楚!
一個比三月春筍還嬌嫩細膩的官家女孩兒站在眼前,誰能想到她竟是有內功底子的?如果知道,怎麼著也要多打兩掌,讓她再也活不過來!
黑衣人提了幾回氣,提不上來,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,看向青雀的目光中,有了乞求的意味。
青雀笑了笑,招手叫來呆若木雞的店主,「叫里長過來,帶上幾個人,把這賊人送到順天府衙,就說寧夏總兵祁震讓送去的。這可是名江洋大盜,店主,你仔細了。」店主連連答應,一邊差個夥計去叫里長,一邊怕這江洋大盜跑了,命人拿了粗繩子過來,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把黑衣人急的。送到順天府衙?沈家能容我活著麼,定是要殺人滅口的!可是若要哀求些什麼,卻是根本發不出聲,說不出話。
青雀看也不看黑衣人,轉身出了米店。街市上熱鬧的很,祁震一手牽著大黑馬,一手牽著小紅馬,微笑看著那位大娘,聽她絮絮叼叼說著話。那位大娘牽著失而復得的小孫女,拿袖子擦著淚,「…… 我聞聞小米香不香啊,天殺的,就一會兒啊,妞妞就不見了…… 」
旁邊有位擺地攤的攤主,三十出頭的年紀,看著很精明,眉飛色舞的說著,「我一直看著呢,看的清清楚楚!這孩子就跟枝箭似的射了過去!」口中唾沫橫飛,手指向小紅馬站的位置。周圍有不少閒人,都聽的津津有味。
「要不是這位軍爺騎術好,孩子一準兒沒命了!」攤主越說越得意,好像他是英雄似的。不少閒人湊上去詢問詳情,攤主更加來勁,講的更繪聲繪色。
青雀笑咪咪聽了會兒,掏了塊散碎銀子放在大娘手裡,「給孩子買零嘴兒吃。」捏捏女孩兒的小臉蛋,和祁震一起飛身上馬。
祁震衝著眾人拱拱手,朗聲說道:「我們是寧夏守軍,職責是驅逐胡虜,保國安民!諸位放心,我們絕不欺負百姓!」
街市上一片叫好聲。
青雀也神氣活現的衝著眾人拱拱手,「諸位,我們是祁家軍,軍紀嚴明,只會保護老百姓!」
「祁家軍!祁家軍!」街市上的行人、客商聽的熱血沸騰,揮舞著手臂,熱烈又整齊的叫著。天朝官軍要都跟這兩位似的,老百姓做夢都要笑醒!
祁震和青雀騎在馬上,笑容滿面的衝著四面八方拱手道謝。周圍的叫好聲、喝彩聲,越來越熱烈。
因為一場意外,祁震和祁青雀這兩位抵禦胡虜的著名人物,甫一抵京,便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。祁家軍的名號,深入人心。
祁震和青雀回到校場口胡同祁宅,青雀飛身下馬,親自把小紅馬牽到馬廄,愛撫著她,餵她吃青草,「好樣的!小紅,今兒個你露這一手太高了,讓我刮目相看啊。」
小紅馬本是低頭吃草的,聞言抬起馬臉,不滿的打了個響鼻。小紅,又叫我小紅!我這樣神俊的馬兒,竟然叫小紅!人家本來叫天行好不好,多有氣勢!一匹天馬被你叫做小紅,有冤無處訴。
小紅馬仰頭半晌,被青雀溫柔的愛撫著,又低頭吃草了。
馬廄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,滿臉艷羨的盯著小紅馬看。這匹小馬最好看最神氣了,可是姐姐小氣的很,甭說讓給自己這小師弟了,摸摸她都心疼。
青雀回頭看看小小的林嘯天,嫣然一笑,「想不想喂喂她?」林嘯天大喜,「好啊好啊,喂喂她。」小手在衣衫上擦了擦,激動的走過來,學著青雀的樣子,拿青草餵給小紅馬。
「寶貝,他是我弟弟,他很喜歡你。」青雀柔聲在小紅馬腦袋旁說著話,小紅馬看了看林嘯天,勉為其難的張開口,吃了林嘯天遞過去的青草。
林嘯天高興的兩眼放光。
餵過小紅馬,青雀跟她親熱了一會兒,方才笑嘻嘻的告別。林嘯天本來跟著青雀走到門口了,眼珠轉了轉,又咚咚咚跑回到小紅馬跟前,掂起腳尖,抱著小紅馬的腦袋說了幾句悄悄話。
青雀好笑的回頭看他,「林嘯天,我家小紅是騙不走的。」林嘯天瞪了她一眼,咚咚咚跑回來,也不理青雀,自顧自走了。
臭小子,總惦記著我家小紅!青雀笑了笑,快走幾步,和他一起回了上房。
祁震住在中間一進院子,師父師娘帶著林嘯天住在第四進,青雀住在第五進。至於前面兩進院子,住的則是護衛、管事、師父。
青雀和林嘯天回去之後,一邊一個靠在心慈身邊撒嬌。心慈嫌棄的說道:「去去去,都是大孩子了,還這般纏人。」她越嫌棄,兩人越來勁,扭古糖似的纏著她。
祁震和青雀回京,英娘帶著一雙兒女留在寧夏,師爹師娘卻是跟著回來了。他們曾經離開過青雀一回,離開的時候,以為青雀很安全。可是沒過多久,青雀便遇險受傷,幾乎沒命。經歷過這麼一回,師爹師娘哪裡還會放心讓青雀離開。
師爹還好,雖疼愛青雀,卻不會過分約束。師娘是恨不得把青雀拴在身邊,從早到晚看嚴實了。當然了,青雀這樣的孩子,看不住,她是要展翅高飛的。
「娘,爹爹怎還不回來?」林嘯天撒過嬌,端坐在小凳子上,嚴肅的問心慈。今天才回京,爹爹也不帶娘,也不帶我,也不帶姐姐,一個人跑出去玩!真不講義氣!
心慈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被他壓皺的衣衫,沒理他。
「快了。」青雀瞅瞅外面的天氣,笑道:「師爹過會子便回,我的卦再不錯。師爹快回來了,而且,師爹很可能不是一個人回來,身後會再跟著一位。」
青雀的卦果然很準,天黑之後覺遲回來了,身後還跟著位年近五旬的長者。這長者是青雀和心慈都見過的,含笑迎上來行禮問好。長者哪顧得上看她倆,目光死死盯住林嘯天,貪婪的看著。
他這幅模樣並沒嚇住林嘯天,林嘯天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滿是好奇,一動不動的瞅著他。
這便是景城伯林朝和長孫林嘯天初次見面的情形。
景城伯蹲下身子,眉花眼笑看著林嘯天,「這小子長的真俊!是我林家的種!」林嘯天咧開小嘴,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。
大概是血緣的關係,林嘯天才見第一面就和景城伯很熟,景城伯伸手要抱他,他欣然同意——這臭小子如今以大人自命,一般來說,誰要抱抱他親親他,他是堅決反對的。
景城伯抱著大孫子,心滿意足。
「你們走了之後,陛下好像很生氣。」景城伯樂呵呵說道:「爹爹心裡害怕,便上了道表章,請立次子林予遲為世子。」
結果,皇帝大發脾氣,「長子尚在,為何要立次子?」駁回了景城伯的請求。
景城伯放心了。皇帝雖是心中不滿,卻沒有要把覺遲夫婦趕盡殺絕的意思。景城伯知道,長子總有一天能回京,繼承景城伯府,繼承林家的家業。
這一天,或許是已經等到了,或許很快會等到。晉王都已經開府了,五皇子八皇子也漸漸大了,皇帝還能覬覦他們的姨母不成。
景城伯響亮親親懷中的大孫子,躊躇滿志。
臨分別的時候,景城伯還特地誇了青雀,「心狠手辣的小丫頭,你壞心辦好事,幫了師祖的忙!」青雀淘氣的笑笑,「明明是好心辦好事嘛。」景城伯哈哈大笑,覺遲和心慈也莞爾。
送走景城伯,青雀喜滋滋的盤算著,「過兩天,先到大興看我爹我娘和青苗青樹去!對了,我還新添了個弟弟,青林。青林我都沒見過呢。」
林嘯天很不滿意,大聲抗議,「你弟弟在這裡!」青雀樂的不行,「林嘯天,吃醋了!」聽說姐姐還有弟弟,他氣的小臉通紅!
林嘯天兇狠的撲了過去,青雀擺出一個漂亮的姿勢,兩人打在一起。林嘯天這小屁孩兒能會什麼,青雀一邊陪他玩,一邊潛移默化的教給他步法、身形。
玩夠了,和心慈一起鬨著林嘯天洗漱過,上了床。林嘯天向來是挨枕頭便著,沒一會兒便睡沉了。心慈牽著青雀的手,輕手輕腳走出來。
祁震差侍女過來詢問,「明兒個去陽武侯府拜訪,可要同去?」青雀沉默片刻,淡淡道:「謝謝,不了。」
侍女曲曲膝,告辭離去。
心慈很不忍心,把青雀攬到懷裡,低聲道:「我和你師爹雖說不喜歡她,可她到底是你娘啊。丫頭,你若想她,便過去吧。」
青雀笑了笑,「不去。師娘,她已經嫁人生子,和後夫一起和和美美度日,何等逍遙。我若是不請自至,徒然惹她不快,又有什麼好。」
師娘輕輕嘆息,「我家小青雀,長大了。」
知道親娘已經另嫁,日子和美,她這前夫之女,不經邀請,絕不上門添亂。青雀,便是這麼善解人意。
青雀孩子般依偎在師娘懷裡,半天不動一動。
心慈心疼的輕輕拍著青雀,眉頭微皺。這個祁震,忘性也忒大了,又跟丫頭提她親娘做什麼?沒事找事!
對於青雀的受傷,師爹師娘一直耿耿於懷。師爹師娘除了不肯原諒鄧家,還不肯原諒祁玉。鄧家是自打把青雀從英國公府接走之後,便到陽武侯府挑釁的。若祁玉把青雀這親生女兒略微放在心上,怎麼著也要先跟鄧家虛與委蛇,同時召集武師相救。如果她肯替青雀想想,肯屈尊到山上拖延拖延,青雀都不會這麼苦。
師爹師娘當著青雀的面,當然是一句不提祁玉。祁震和英娘若是提起來,師爹師娘可半分不會客氣,「龍虎將軍的女兒,將門虎女?別往她臉上貼金了,我們小青雀才是龍虎將軍的後人,她不配!」
說過不止一回,可祁震還是多餘問了這麼一句,惹的青雀傷心。
師娘回房後跟師爹抱怨,「這祁震是呆還是傻,一定要提他家小姐?」師爹沉默片刻,溫聲道:「他是祁家義子,受恩深重,難免的。便是英娘,對她家小姐也是忠心耿耿,再無二心。師妹,只要他倆是真心疼愛小青雀,這些不必計較。」
師娘忿忿,「他再這麼著,我帶著丫頭一走了之,讓他再也看不著!祁家,祁家,總拿著祁家來綁住丫頭,好不討厭。」
「如果沒有祁家,或許妞妞一個人在石屋的時候,已經不知不覺睡過去,再也救不醒。」師爹冷靜提醒,「妞妞便是心裡牽掛著祁家,才硬撐著一口氣,沒有被死亡征服。」
師娘眼圈紅了紅,「想起那狠心的娘,我心裡便不舒服!丫頭還要姓她的姓,真是慪死人了。」
「她是姓龍虎將軍的姓。」師爹溫和安慰,「師妹你想想,小青雀不只練武是奇才,打仗也能無師自通、舉一反三,為什麼?我想來想去,必定因為她是龍虎將軍的外孫女,繼承了外祖父的天份。」
「那還成。」師娘勉強點頭,「明兒個祁震去陽武侯府,咱們帶著小青雀、小嘯天上街逛逛,讓兩個孩子好好玩玩。」
師爹微笑,「好啊。還有我娘子也是,好好玩玩。娘子,明兒個你但凡看中了什麼,只管開口,師兄都買給你。」
師娘眼波流轉,「還要人家開口?師兄,應該是人家一個眼神過去,師兄便吩咐店家包起來才對。」
說著笑話,兩人相擁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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