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瓜葛相連(2)
第34章 瓜葛相連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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宸妃樂的不行,抽身回屋,無聲狂笑。心慈比她強點,卻也是笑的花枝亂顫。
宸妃推推心慈,「哎,把你這小徒弟給我當兒媳婦吧。」心慈抿嘴笑,「這才頭回見面呢,便惦記上我的心肝寶貝了?」
兩人又悄悄往外頭看了看,四皇子和青雀面對面坐著吃點心,你遞給我一個,我遞給你一個,吃的很香甜。
「給我吧。」宸妃輕笑,「我兒子從小到大,沒跟哪個小姑娘這般要好過。」
妹妹,你還沒嫁人成親,你的小閨女更是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出生,我是指望不著了。那麼,就你的小徒弟吧。
「成啊,給你。」心慈嫣然,「她呀,你得好言好語的哄著她不說,晚上還得摟著她睡覺。她高興了就乖乖的貼到你懷裡,比小貓還聽話。不高興了就翻過身兒,撅給你一個小屁股。」
宸妃笑的眉毛彎彎,敢情妹妹待這小徒弟實在不同一般,晚上還摟著她睡覺呢!這般親近,甚好甚好。
兩人理好妝容,出了裡間。四皇子和青雀見她倆出來,仔細端詳了一番,異口同聲,「很好,看不出來你們剛剛哭過。」
兩個鬼靈精!宸妃和心慈看看眼前這一對金童玉女,笑意從眼底溢到了眉梢。
未央宮的女官匆匆走了進來,「娘娘,陛下正往未央宮來,這便要到了。夫人們已請至偏殿迴避,請娘娘回去主持大局。」
宸妃臉色變了變,叫過心慈耳語,「你在這兒呆著,千萬不可被陛下瞧見!」心慈點頭答應,宸妃一手牽起四皇子,一手牽起青雀,不慌不忙向外走去。
未央宮門口,宸妃迎上一身常服、輕裝簡從而來的皇帝,笑盈盈見了禮,口中調侃著,「陛下可是來相看兒媳婦了?真上心。」
皇帝溫和的笑著,「這些小姑娘們如何,可有能看過眼的?旁的都沒什麼,和咱們阿原對脾氣便好。」
宸妃盈盈一笑,「您看看就知道了。」一邊說,一邊陪著皇帝往裡頭走。
一泓清澈的池水之上,架著漢白玉欄杆的拱形石橋,晶瑩潔白,一塵不染。這座拱形橋建的極美,遠遠望過去,如初月出雲,如長虹飲澗。
石橋上漸漸走來一個男孩兒,一個女孩兒,越來越高,越來越近。男孩兒身穿皇子服飾,精緻美麗,正是皇帝最鍾愛的四皇子阿原。女孩兒跟他差不多的年紀,一襲淺淺的秋香色衫裙,膚白勝雪,眉目宛然,如詩如畫。
兩個孩子臉上都有愉悅的笑意,並肩而行,形狀親密。
「如何?」宸妃笑吟吟看向皇帝。
「甚好。」皇帝感動的點頭,「甚好。」
阿原顯然是喜歡這女孩兒的,很喜歡。
兩個孩子到了近前,四皇子神態端莊的見過皇帝、宸妃,伸手拉過青雀,安撫的告訴她,「我父親很和善的,你不用怕他。」
皇帝含笑看向眼前的女孩兒,只見她乖巧的點頭,「嗯,我不怕,令尊一看就是個大好人!」
皇帝莞爾,宸妃哧的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喜歡這裡麼?」皇帝把青雀叫到跟前,溫和的問她,「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,直到長大。」
太子妃也好,皇子妃也好,都有選入內宮撫養的先例。
青雀很認真的搖頭,「那可不成!我是要做大事的人,要領兵打仗保國衛民的,怎麼能囿於深宮呢。」
領兵打仗保國衛民?這是從何說起。皇帝有些茫然的看向宸妃,宸妃眉目溫柔的誇獎著青雀,「真是有志向的好孩子!巾幗不讓鬚眉!好孩子,出去玩罷。」不由分說,把四皇子和青雀都打發走了。
四皇子邁著端莊的步子,一邊走一邊小聲埋怨青雀,「你怎麼不聽我父親的話?」青雀反駁,「我爹的話,我還不一定聽不聽呢,為什麼要聽你爹的話?」
「可是,我父親是皇帝啊!」四皇子停下腳步,鄭重跟青雀講著理。
「可是,你說了讓我不用怕他!」青雀也停下腳步,無辜的眨著大眼睛。
四皇子張了張口,無話可說。
「你真的不願意留下來?」半晌,四皇子不甘心的問道。
「不要!」青雀拒絕的乾乾脆脆,「我是一隻小青鳥,不能被關在籠子裡,我要展翅高飛!」
她眉目傲然,原本清麗無匹的面容上,憑添了幾分動人的神采,更加令人心折。
四皇子明星一般的眸子熠熠生輝,衝動捉住青雀的小手,「小青鳥,等我長大吧,我長大了帶著你一起,咱倆飛的高高的!」
青雀看著眼前漂亮精緻的男孩兒,想著他插上一雙翅膀的模樣,輕快愉悅的笑了出來。
皇帝親至的訊息,未央宮很快盡人皆知。在場的夫人們仔細審視著自家女兒,有的躊躇滿志,有的惴惴不安。
皇帝當然是不會接見各家夫人們的,卻也沒有接見各家的小姑娘。不過,有幾位老成的女官來來往往,小姑娘們的神情舉止盡數落入眼中。
皇帝到了之後,原本在正殿坐著的英國公夫人自然迴避了,也來到偏殿。沈茉殷勤和英國公夫人見禮,滿面春風的問過好,向英國公夫人身後張望著,陪笑問道:「敢問夫人,我家媛姐兒呢?」
英國公夫人的笑容客氣而疏遠,「娘娘甚喜,留她在殿中玩耍。」
鄧之屏、鄧子盈眼睛中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,沈茉更是暗暗咬牙。她連姓都沒有,竟也進宮了,竟入了貴人的眼。
她們的對話落入眾人耳中,難免都對那名得了宸妃青眼的女孩兒上了心。不過可惜,一直到開始賜宴,一直到席終,那女孩兒都沒有進殿,見不著。
等到終席,告辭出宮的時候,不少人的目光看向青雀。目光中有挑剔,更有驚艷,「呶,就是那位,跟在英國公夫人身邊,和張大小姐手拉著手的。」
有一位夫家姓王的夫人,也湊熱鬧的看了過來,暗暗品評著,「美人胚子,確是美人胚子!這好看的,快趕上祁家表妹了。」
「這是哪家的小姑娘?」她隨口問道。
「傳聞是寧國公府的外室女,還沒認回去,故此沒有姓,只有名字。方才你沒聽見麼,寧國公府的沈夫人說『我家媛姐兒』。」
這麼個模樣,竟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,可惜,可惜。
未央宮的宴會,因著皇帝親至,備顯隆重。與宴的夫人們一直盤桓到申時,終了席,才依次出宮。
英國公夫人帶著張佑、青雀等人才回到家,鄧麒已是坐立不安的等著了。「妞妞啊,在宮裡順不順?有沒有遇著什麼事?」鄧麒見了青雀,擔心的問道。
「沒什麼大事。」青雀一一告訴鄧麒,「夫人帶我拜見過宸妃娘娘和四皇子,後來宸妃娘娘又帶我見過皇帝陛下,皇帝陛下要留我在宮裡,我沒答應。」
至於宸妃和心慈姐妹相認的事,青雀卻是隱瞞了不說。仙女師父交代過,仙女姨母也交代過,這是不可以告訴旁人的。
鄧麒愣了半晌,等到慢慢把青雀說的話琢磨明白了,自豪之情油然而知。青雀是誰?我和玉兒的親閨女,即便到了皇宮也是鶴立雞群、與眾不同!這不,才進宮一回,皇帝陛下和宸妃娘娘便相中了。
「我閨女做的對!」鄧麒親親熱熱誇獎著青雀,「我閨女可不住宮裡,我閨女要住在……」
「自己家裡」這四個字快到嘴邊,卻又暗然神傷的咽了回去。青雀自出生以後,或是住在莫家,或是住在楊家,或是住在張家,卻從未住過鄧家。
鄧麒心情低落起來,勉強陪青雀玩了會兒,告辭回了寧國公府。他心裡煩悶的要命,去到寧國公房中,也不管寧國公是個什麼臉色,質問道:「您也不想個法子,難不成讓妞妞成年累月的回不了家?」
寧國公暴怒,取下牆上掛著的鞭子,劈頭蓋臉抽了過來,「你還有臉問!如果不是你任性胡鬧,能出這不尷不尬的事?妞妞能小小年紀無家可歸?」
要照著原來,祖父一動鞭子,鄧麒就嚇的要跑。如今卻是挨打回數多了,學的聰明不少,直著脖子跟寧國公硬頂,「我是沒出息,走岔了路,您也好不到哪去!您要是主意正,不悔婚,我和玉兒早光明正大的成親了!小日子甜甜蜜蜜!我還沒抱怨您呢,您好意思打我?!」
祖父這個人,他如果覺得兒孫犯了大錯,定會下力氣往死里打。可是,如果他老人家也有錯,他是沒臉動手的。
寧國公氣的扔下鞭子,坐在太師椅上喘著大氣。
鄧麒更來勁了,跑到寧國公面前大叫,「祖父,您把我閨女要回來!孩子無依無靠的寄居在英國公府,我心裡難受!」
寧國公抬起左腿,狠狠踹了他一腳,「怎麼要?你讓祖父怎麼要?沒有王太守的話,沒有青雀娘的話,你以為英國公府能輕易放人?」
鄧麒被他一腳踹倒,坐在地上抹起眼淚。寧國公頭疼欲裂,「我……我哪裡有臉見王太守?」
鄧麒一邊抹眼淚,一邊寒磣寧國公,「您沒臉見王太守,那您有臉上英國公府?您要看曾孫女,得到張家去,說起來很好聽麼?」
寧國公確實不好意思上英國公府,回回趁著青雀出城打獵的時候,裝作半路偶遇,在路邊匆匆見一面,總共也說不上幾句話。
「別鬧了,你讓祖父想想,好好想想。」寧國公少氣無力的說道。
第二天鄧麒又去英國公府看女兒。到了府門口,青雀正跟著張祜從野外打獵回來,小臉紅撲撲的,額頭上滿滿都是汗。腰間跨著寶刀,背上背著寶弓,得意非凡。
「閨女,累不累?」等青雀下了馬,鄧麒心疼的蹲在她面前,替她擦著汗。女孩兒家應該坐在家裡吟吟詩作作畫,舞刀弄槍的可算什麼呢。
「不累。」青雀不以為意,「我是要打勝仗做將軍的人,這點子苦累,吃的起。」
鄧麒心疼的不行,柔聲哄她,「乖,咱不打仗,打仗是男人的事。」
青雀奇怪的看著他,「可是,我外祖父家沒男人了呀,只有我一個!有男人的時候,是男人打仗;可是男人全都不在了,怎麼辦?女孩兒就不能保家衛國了。」
大門前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位年過六旬的老者。他身穿青布道袍,相貌清癯俊雅,翩然不群,定定看向小青雀。
小青雀的豪言壯語,他都聽在了耳中,心神激盪。
張祜感覺最敏銳,客氣的迎上來,彬彬有禮的問好,「老先生貴姓大名?若不嫌棄,請到寒舍待茶。」
老者微微笑了笑,灑脫的拱拱手,「京西王堂敬。」
鄧麒驚詫莫名的抬頭看了過來,登時呆若木雞。玉兒的外祖父!他老人家怎會在此?
鄧麒沖王老爺子展開一個比哭還能看的笑容,把青雀緊緊抱在懷裡。老爺子是來搶孩子的麼?不成,我不許。
青雀偎依在鄧麒懷裡,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看向王老爺子。咦,這位老爺爺看著很可親啊,很慈愛。
王堂敬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來,抑制住心中的激動,彎腰看著青雀,語氣很溫和,「小妞妞,你外祖父是誰啊。」
「祁保山!」青雀高高昂起頭,一臉的驕傲自豪。
王堂敬清癯俊雅的面容上泛起又是欣慰又是吃驚的神色,伸手把青雀從鄧麒懷中硬搶過來,仔細端詳著,「像,真像!」王堂敬喃喃自語。
青雀和他雖是初次見面,卻覺親近、親呢的很,乖順的沖這老爺子笑著,露出一口編貝般的小白牙。
鄧麒看著情勢不妙,叫道:「老爺子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我認打認罰,只求您莫拆散我們父女!」
王堂敬根本不理會他,低頭看著青雀,再三端詳。青雀並不認生,也睜著大眼睛看他。爺兒倆你看我,我看你,目光中又是新奇,又是歡喜。
「妞妞,我是你曾外祖父。」王堂敬微笑,「我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你,便尋你來了。」
「曾外祖父,多拗口呀。」青雀不見外的嘻嘻笑著,「我叫您曾外公好不好?要麼就是太爺爺。」
「隨你。」王堂敬捏捏她的小臉蛋,溺愛的笑道。
鄧麒在一旁緊盯著王堂敬不放,唯恐一個眼錯不見,老爺子直接把他閨女抱走了——王堂敬乾的出這號事,他向來特立獨行,蔑視塵俗。
青雀高高興興拉過張祜,「太爺爺,這是我祜哥哥,我和祜哥哥可要好了!」張祜周到的沖王老爺子行了禮問了好,邀請他到府小坐。
王堂敬性子直率,牽著青雀的小手進了英國公府。
張祜在一旁陪著,鄧麒依舊緊緊盯著王堂敬。
王老爺子這樣的長者登門,英國公和英國公夫人自是周到接待。等到王老爺子提出要帶小青雀走,英國公夫婦躊躇片刻,慨然應允。
鄧麒著了急,「老爺子,青雀是我閨女!」
王堂敬淡淡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說道:「妞妞是我玉兒親生的,這毋庸置疑。你說妞妞是你閨女,卻有何憑證?」
鄧麒瞠目結舌的看著王堂敬,不知該說什麼。我閨女就是我閨女,我當爹的還要拿出憑證?
王堂敬也不理會他,牽起小青雀,跟英國公夫婦、張祜告了別,要走。
鄧麒著急的追了過去,王堂敬涼涼看著他,「想要妞妞,讓你祖父來找我!」
牽起小青雀,揚長而去。
鄧麒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王老爺子帶走,不死心的跟在身邊講道理、求情,「老爺子,妞妞還小,冷不丁兒的跟著您,諸多不便。」
王堂敬根本不理他,青雀牽在曾外公手裡往前走,沖他嘻嘻笑著,笑的他心裡又酸又軟。這分明是我閨女,怎麼我就是留不住她呢。
張祜攔住他,謙虛的求教,「青雀到王太守家中小住,日用之物可要帶齊備?您幫著看看青雀帶什麼合適,我稍後便送到王家。」
小住?青雀到王太守家,只是小住?鄧麒本是有些惶急的,聽了張祜這話卻覺心定不少,妞妞只是到王家小住幾日,王老爺子搶不走她的。
「妞妞素日用慣的,全送過去。」鄧麒定下心神,跟張祜商量起青雀應該帶什麼去王家,「衣裳器皿之外,她的小馬、小弓、小刀小劍也帶上。」
兩人一路商量著,慢慢走了回去。
青雀牽著曾外公的手,笑嘻嘻的問他,「您怎麼知道我的?」王堂敬低頭看看她光潔瑩潤的小臉,滿含期盼的眼神,微笑道:「昨日你不是進宮了麼,被人看見了。」
寧國公府的外室女,七八歲的年紀,暫時寄養在英國公府。「美麗嬌嫩,竟有幾分像玉兒……」王堂敬聽到這些,想想玉兒從來不肯提起前夫,也從來不肯提起曾和她有婚約的鄧麒,起了疑心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