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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瓜葛相連(1)

  第33章 瓜葛相連(1)

  很快,貴婦們就沒有心情議論陽武侯世子的婚事,目光紛紛看向自己家中的小閨女。未央宮宸妃邀請年紀六歲至九歲的官家女孩兒進宮,凡四品以上官員之女,年紀符合的,全部於九月初九,至未央宮領宴。

  未央宮宸妃,那可是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妃子之一,連皇后、萬皇貴妃都要讓著她三分。宸,北極星所在,常用以指宮殿、王位,宸妃的封號極為少見,備顯優異、尊崇。

  宸妃不止有皇帝的寵愛,她還是四皇子、五皇子、八皇子的生母。五皇子和八皇子年紀尚小,暫且不提,四皇子可是天資聰穎,皇帝愛逾性命,甚於太子。

  四皇子今年快十歲了吧?怪不得要六歲到九歲的女孩兒進宮。那可是位皇子呢,往後至少是位親王,也或許一個不小心就……

  但凡家裡有六歲到九歲女孩兒的人家,紛紛忙碌起來。制新衣裳,打新首飾,窮極精巧,務必要把女孩兒打扮的光彩照人。

  

  打扮完了,一瞅再瞅,像不像位王妃?像不像位皇后?自家爹娘看自家孩子,怎麼看怎麼順眼,越看越像。一時間,不少人做起美夢。

  京城知名的綢緞鋪子、首飾鋪子、繡莊、脂粉鋪子等俱是忙的一蹋糊塗,賺的盆滿缽滿。除此之外,香火旺盛的寺廟和久負盛名的高僧們也得益不少——求神拜佛的人,求籤解簽的人,明顯增多。

  哪位小姑娘若是有幸得了「面相清貴」「必有後福」之類的好話,跟在身後的父母長輩們必定笑容滿面,大手筆的捐功德,添香油錢,毫不吝惜。

  寧國公府的大小姐鄧之屏,二小姐鄧子盈,也在進宮之列。鄧之屏的行頭自有沈茉精心備辦,鄧子盈則是養在祖母身邊,由世子夫人孫氏操心。

  「屏姐兒和盈姐兒進了宮,便是得不著什麼彩頭,也不能給鄧家丟了人!」國公夫人荀氏板著臉交待兒媳婦、孫媳婦,「首飾衣裳那都不算什麼,最要緊是規矩禮儀!」

  孫氏、沈茉自然低眉順眼的答應,並沒二話。自打寧國公大發脾氣、處置了吳媽媽之後,國公夫人心裡一直憋著口氣,動不動就提「禮儀廉恥」。可是她在寧國公府再怎麼提「禮儀廉恥」,也奈何不了陽武侯夫人分毫,於是越提越生氣。她越生氣,孫氏、沈茉越是日子不好過,小心翼翼、戰戰兢兢。

  「甭在我跟前杵著了,趕緊忙活屏姐兒、盈姐兒去!」荀氏吩咐完,冷冷喝了一聲,把孫氏、沈茉都攆走了。對於辦事不力的孫氏,百無一用的沈茉,她實在不待見,看著厭煩。

  實際上,自從寧國公下了禁令,嚴禁寧國公府諸人挑釁陽武侯府之後,荀氏看誰都不順眼,看見誰都有氣,連世子鄧暉、世孫鄧麒都沒以前得寵。


  那麼個水性楊花、拋夫棄女的女人居然做了一品侯夫人!還得了「器識高爽,風骨偉奇」的絕好名聲!沒天理,沒天理。荀氏每每想到此處,吃飯吃不香,睡覺睡不好,胸中鬱憤。

  孫氏比她略強些。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天,水米未進,卻禁不起兒子兒媳帶著孫子孫女在旁苦苦哀求,情狀可憐。孫氏抱著鄧麒兄弟哭了一場,也想開了,「她行止不端,自有天收她,我只冷眼看著便是。」從此把祁玉撂開,不再理會。

  祁玉可以撂開,祁玉留下的那個孩子卻是撂不開的。孫氏帶著沈茉從國公夫人處出來,躊躇道:「要說起來,媛姐兒也是八歲,也該進宮去。」

  沈茉聲音很柔順,「母親所言極是。不如挑個時機稟了祖父,請祖父到英國公府把媛姐兒接回來。」

  孫氏覺著有理,吩咐侍女叫來鄧麒,「麒兒跟你祖父說去。」鄧麒有些尷尬的笑了笑,「這卻不必。母親,小青雀到時會跟著英國公夫人,和張大小姐在一處。」

  孫氏皺眉,「跟著英國公夫人?麒兒,那可是咱家的孩子。」沈茉也委婉的反對,「孩子若跟著英國公夫人進宮,算是個什麼身份呢。」

  鄧麒鼻子酸了酸,沉聲道:「沒有身份。小青雀是宸妃特許入宮的,沒有姓氏,只有名字,青雀。」

  孫氏氣的手腳冰涼,「先是楊閣老,後是英國公府,如此驕橫蠻不講理!咱家的孩子與他們何干,硬生生要出這個頭,卻反弄的孩子連個姓氏也沒有。」

  沈茉面色哀淒,拿出錦帕拭著眼角,「可憐的孩子,可憐的媛姐兒……」

  鄧麒眉頭緊皺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不耐煩。沈茉雖是假裝拭著淚,他的神情、舉止卻是偷偷看在眼裡的,心裡冰涼。這陣子他一直歇在外院,根本不曾進來跟自己雙宿雙棲,難道他是鐵了心麼?鄧麒,我嫁給你不是為了守活寡的。

  鄧麒衝著孫氏微笑,「母親,要想認回小青雀,卻也容易。只要咱家承認她親娘是原配,她是原配所出的嫡長女,想必楊閣老和英國公府都無話可說。」

  孫氏怫然,「休想!庶女便是庶女,媛姐兒那麼個身份,休想飛上枝頭做鳳凰!」沈茉滴下眼淚,「媛姐兒親娘若是原配,那我算什麼呢?」

  鄧麒冷冷道:「若我沒有記錯,當年你說願意讓玉兒做大,你做小,是也不是?做小你都願意,何況繼室。」

  沈茉被噎的說不出話來,呆了半晌,掩面而泣。

  孫氏卻是頭回聽到這話,登時怔住了。明媒正娶進門的兒媳婦情願做小?這算是哪門子話,透著邪性。

  鄧麒忍氣告訴孫氏,「小青雀什麼都是齊齊備備的,英國公夫人為她想的很周到,您就甭操心了。」說完,也不等孫氏發話,逕自轉身離去。


  祖母和母親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和玉兒的婚書,楊閣老和英國公府一定不答應小青雀做為庶女認回來。如此,女兒只能一直養在外面,回不了家?鄧麒獨自走在乾淨整潔的甬路上,心裡空蕩蕩的。

  「去看看我的小青鳥!」鄧麒收起茫然失落的心緒,飛身上馬,去了英國公府。這一段日子他是常來常往的,門房見了他熟的很,笑著讓了進去。

  鄧麒才進了院門口,便聽到上房傳出趾高氣揚的說話聲,微微笑起來。閨女,你快活起來的時候,真像一隻想要展翅翱翔的小鳥啊。

  「……我這樣天生麗質的小美女,還用梳妝打扮?」鄧麒掀門帘進去,青雀正挺著小胸脯,一幅高傲不屑的模樣,「清水出芙蓉懂不懂?我根本不用折騰,是真美女自風流!

  諂媚的跑到心慈身邊,挽起心慈的胳膊,神氣活現的吹著牛皮,「仙女師父是大美女,我是小美女,我們師徒二人,艷冠群芳!」

  鄧麒站在門口,看向女兒的目光中滿是縱容。青雀才得意洋洋的吹完牛皮,抬頭看見鄧麒,高興的撲了過來。鄧麒把她架到脖子上,青雀抬手就能夠著房梁,快活的咯咯笑。

  鄧麒沖覺遲和心慈點頭示意,架著青雀出了屋子,在院子裡瘋玩。青雀在鄧麒脖子上興奮大叫「沖啊,殺啊」,玩的好不開心。

  正玩著,青雀忽然拍拍鄧麒的肩,要下來。等到鄧麒把她放在地上,她一臉嚴肅的問著,「她們,有沒有欺負我娘?」

  曾祖父說她們不敢了,祜哥哥也說她們掀不起風浪,可是我沒有收拾掉她們,總是不放心。

  鄧麒刮刮她的小鼻子,語氣親呢,「小青鳥,小囉嗦,你問過不下十遍了!爹爹鄭重答覆你:沒有,確實沒有。」

  青雀板著小臉想了想,神情飛揚起來,「接著玩!」鄧麒哈哈大笑,捏捏她的小臉蛋,又把她架在脖子上。

  院子裡,又響起青雀的尖叫聲、歡笑聲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相互看了眼,心生憐惜。這孩子再怎麼老成,她也是盼著親爹娘的疼愛,旁人代替不了。唉,好在小青雀天性豁達,不愛鑽牛角尖。她雖是滿懷心事的來了京城,一心惦記著保護親娘,可是一旦得知寧國公發了威,那幫妄圖欺負她親娘的壞女人全都吃了癟,再不敢胡作非為,立即放開懷抱,喜笑顏開,怎麼痛快怎麼玩,每天過的開開心心。

  「到了宮裡,一切小心。」覺遲輕聲交代。

  「嗯。」心慈柔聲答應,「都商量好的,放心,沒事。」

  九月初九這天,大美女帶著小美女,和英國公夫人、張大小姐張佑一起去了未央宮。大美女的身份,是小美女的老師。

  到了未央宮,偏殿等處已是坐滿了各家夫人、小姐,衣香鬢影,珠玉生輝。英國公夫人的身份與眾不同,連著她帶過來的張佑、青雀、心慈也得到優遇,直接被請到正殿。


  正殿上首坐著一位面目含笑的宮裝女子,下首坐著一位容顏美麗的男孩兒。這男孩兒約摸十歲左右的年紀,身著皇子服飾,膚如凝脂,又如煉乳,眼睛似浩瀚夜空中最璀璨耀眼的那顆明星,又如清可見底的湖水中一塊被洗滌過的黑寶石,透亮,純粹,美麗非凡。

  因五皇子、八皇子年紀小,宸妃並沒帶他倆出來,身邊只坐著四皇子。英國公夫人帶著張佑、青雀等見過宸妃、四皇子,宸妃把張佑、青雀好一通誇獎,命人拿了繡凳,請英國公夫人坐下。

  英國公夫人在皇宮中向來有這待遇,倒沒覺著怎樣。只是,英國公夫人覺著宸妃雖是笑吟吟跟她說著家常,卻頻頻看向心慈,好像對青雀這小師父很是關注。

  並不是每位攜女前來的夫人都能得和宸妃坐下來閒談,更多的是進來見個禮,之後便被宮人帶到偏殿落座。宴席的坐次是早已排好的,同坐一桌的大多是同等級官員的家眷,相互之間倒也有話說,頗不寂寞。當然了,聲音都是溫柔的、沒人敢大聲喧譁。

  「娘娘吩咐,小姐們都還小,莫拘著了。」一位女官走進偏殿,含笑說道:「未央宮有幾外風景還能看過眼,若小姐們想出去玩耍,請自便。」

  見這些夫人們大都面色躊躇,又微笑添了一句,「但請顯露小姐們的真性情,這個年紀,不該太沉悶的。」

  陸陸續續有貴婦帶著女兒出殿,或在清香四溢的桂花樹畔流連,或在簡潔素雅的亭子中小坐,或在如詩如畫的湖水旁垂釣,各得其所。也有愛靜的,三三兩兩坐在殿中閒談,吐屬文雅,應對敏捷。

  沈茉帶著鄧之屏、鄧子盈在偏殿坐著,並沒四處走動。鄧之屏和鄧子盈都很乖順,沈茉命她們坐著,她們便聽話的坐著。

  「英國公夫人進入正殿之後,一直沒有出來。」沈茉看著女兒粉雕玉琢的臉龐,心中煩惱,「她家大小姐是八歲,還是九歲?莫非宸妃娘娘看中了張大小姐不成。」

  原本想著女兒長大後能做英國公夫人,也算富貴已極,難得之至了。可是若能做皇子妃,豈不又勝出國公夫人許多?若是四皇子今後能繼承大位……沈茉心狂跳起來,皇后啊,那可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!

  正殿裡頭,一名宮女路過心慈的時候,不知是路滑還是怎麼的,竟打了個趔趄,踩到了心慈的裙擺。宮女嚇的花容失色,伏地請罪,心慈微笑,「不過是無心之失罷了,請娘娘寬恕她。」宸妃從善如流的同意了,果然沒有責罰宮女。

  不過,宸妃到底是過意不去,命心慈到後殿更衣。心慈笑道: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牽著青雀,跟在引路的宮女身後,去了後殿。

  沒多大會兒,宸妃起身更衣,命四皇子陪著英國公夫人。四皇子儀表端莊的坐了一會兒,也更衣去了。

  後殿中,宸妃把青雀哄在門外坐著,急匆匆拉著心慈進了裡間。「讓我看看,讓我看看。」宸妃顫抖著,迫不及待要解開心慈的衣襟。心慈心中有些不快,可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,看著那急切的目光、顫抖的雙手,竟是不忍拒絕她。

  衣襟被解開,宸妃嘴唇囉嗦,目光狂熱,把心慈的衣衫半褪,露出左胳膊。只見雪白如嫩藕的臂膀上,一點如血的殷紅,鮮艷欲滴。

  宸妃淚如雨下,抱著心慈痛哭,「妹妹,你真是我妹妹!你胳膊有這顆紅痣,再也假冒不了的!」

  心慈雖不是真正的出家人,喜怒哀樂卻較常人克制,並不輕易大喜大悲。這會兒被宸妃一把抱在懷裡,眼角也濕潤了。

  宸妃抱著心慈在裡間哭,外頭青雀和四皇子一起偷偷掀著帘子往裡看。「她倆哭什麼呢?」兩個孩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明白。

  宸妃哭了許久,才慢慢收了淚,「妹妹,當年我被爹爹賣給宮裡的太監,五歲就離開家了。那時候你才三歲,姐姐真是捨不得你啊。」

  心慈沒有宸妃眼淚多,覺著很不好意思,「那個,我是師父從大街揀回家的,一直以為自己無父無母,是個孤兒。」

  提起父母,宸妃又是淚如泉湧,「咱娘,生下你沒久便去了。咱爹本就窮,又帶著倆閨女,實在養不活。妹妹,我才進宮時也是艱難的,等我生下兒子,封了妃,咱爹他已經……」

  兩人淚眼迷朦的相互看著,心中淒涼。父母都已不在,這世上,只剩下咱們姐妹倆了。

  兩人看了一會兒,緊緊摟抱在一起。

  門帘後探出兩個小腦袋,認真專注的看著她們。

  「……妹妹,咱們暫且不能相認。」宸妃知道不能在此久留,擦乾眼淚,告訴心慈,「你生的太過美麗,如今並未嫁人,若被皇上看見了……妹妹,你成親之後,咱們再相認。到時你的誥封,妹婿的官職,都不在話下。」

  如果妹妹已經嫁人了,皇帝不至於君奪臣妻。可是妹妹若還是待嫁之身,皇帝怎可能不動心。

  皇帝,是很好色的。

  「這皇宮,像座華麗監獄。」宸妃溫柔的替心慈理著鬢髮,「姐姐在這兒,飲食起居都不得自由,日日夜夜防範算計。好妹妹,姐姐不會讓你吃這份苦的。」

  她真的是我姐姐,真的關心我。心慈眼眶一熱,連連點頭。

  宸妃欣慰的笑著,牽著心慈的手往外走,「妹妹,咱們不便逗留太久。」心慈忽示意她噤聲,掀起門帘悄悄往處看。

  外面不是應該只有小青雀麼,是誰在說話?是男子聲音。

  宸妃也跟著她往外看。外頭,四皇子伸手拿起碟子裡的點心遞給青雀,「很好吃的,你嘗嘗。」他手指纖長優美,托著塊白白嫩嫩的小點心,很可愛。

  青雀接過來吃了,不滿的看向他,「你是男人啊,長這麼好看做什麼?」

  四皇子有些不好意思,精緻的面龐泛起胭脂色,「那個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  青雀瞪了他一眼,他有些委屈,小聲嘟囔道:「臉要長成這個樣子,我有什麼辦法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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