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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風骨傳奇(2)

  第32章 風骨傳奇(2)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薛能和祁玉都做恍然大悟狀。

  等薛護告辭走了,薛能沖祁玉擠擠眼,「夫人,有兩位師叔在,他說要去看小師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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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祁玉淺淡笑著,嘉容小姑娘,看來你有些不妙啊。

  其實,薛護究竟要娶誰,祁玉並不是非常關心。雖然自打薛護奔走營救過她之後,兩人確實比之前更親密,但薛護到底不是祁玉親生的,祁玉總覺著不好管的太多。

  薛護若中意嘉容表妹,祁玉二話不說,直接命人著手操辦定親等事宜。薛護若更喜歡小師妹,只要薛能這親爹同意,薛護的外祖母、舅母點頭,祁玉也樂見其成。只要門當戶對、年貌相當,娶表妹,或是娶師妹,有什麼不同。

  如果是位有心機有城府的繼母,定會想方設法挑一位和自己親近、和自己一心的姑娘進門,以便牢牢把持陽武侯府。但祁玉是驕傲的,不屑於這般算計。

  祁玉對於薛護,始終是她曾經承許過薛能的那樣,「視若親子我做不到,以禮相待,一定可以。」

  薛護告辭了,小阿揚也被乳母抱走了,薛能小心翼翼扶著祁玉回了房。祁玉懷著身孕,貪睡,躺床上沒多久已是香夢沉酣。如綢緞般柔軟亮澤的長髮散落枕畔,襯著那張雪白的面龐,美的令人怦然心動。薛能入迷看著睡夢中的妻子,柔情萬千,我的玉兒真是大美人,懷了身孕也是這般好看,比月里的嫦娥還好看。

  那寄養在鄉下的小妞妞,不知長的像不像玉兒?薛能看著眼前的妻子,忽想起寧國公府來人曾說過的話,心中躊躇。是個小妞妞呢,如今不過是添雙筷子,長大後不過是多一份妝奩,真的不算什麼。若把那小妞妞接了來,玉兒和她母女團聚,豈不是皆大歡喜?

  可是玉兒不願提起往事,這卻是讓人為難。

  薛能正在胡思亂想,祁玉在睡夢中皺皺眉頭,臉上似有嫌棄之意。「燈還沒熄呢,吵著玉兒了。」薛能忙起身下床吹熄燭火,輕手輕腳摸上床,歇了。

  第二天,薛護早早的出門,去了英國公府。臨走前他紅著臉問祁玉要了不少小女孩兒喜歡的玩器、珠玉首飾,祁玉微笑一一答應,又特別提醒他,「從咱家到英國公府,你會路過點心鋪子桃李齋。桃李齋的馬蹄酥和芙蓉糕很出名,小女孩兒應該會喜歡。」薛護不好意思的點頭,「多謝您。」果然路過桃李齋的時候,買了油潤酥脆的馬蹄酥,和鬆軟香甜的芙蓉糕。

  「小師妹會喜歡吧?」薛護捧著熱氣騰騰的糕點,想起那個蹲在地上推土掩埋柴火的小小身影,那個透著寂廖和落寞的小小身影,很是心疼,很想讓她高興。

  到了英國公府,薛護被直接帶到覺遲和心慈面前。覺遲身穿寶藍色織錦長袍,頭戴鑲珠嵌玉的束髮冠,分明是一風度翩翩的英俊青年。心慈身穿淺銀紅明光錦衫裙,頭上挽著俏皮的倭墮髻,十足十是位美麗出眾的妙齡女子。


  薛護吃驚的睜大了眼睛,「五師叔,小師叔,你們怎的……」覺遲和心慈相互看了眼,覺遲微笑不語,心慈嫣然,「我們還俗了。」

  她這一笑,原本姣好明淨如秋天碧月般的面容添了多少生動,異常鮮妍動人。薛護呆了呆,「小師叔,您這一換俗家打扮,和宸妃娘娘更像了。」

  屋裡並沒旁人,覺遲聽薛護把前前後後的因果講了一遍,微微發怔,「一直以為師妹是孤女,世間再無親人。如今看來,卻未盡然。這位宸妃娘娘,或許真是師妹的姐姐。」

  心慈一雙黛眉細長舒揚,猶如水墨畫中一泓秋水後遙遠的青山。她微微蹙眉,「我卻不覺歡喜,反倒茫然。」一個人已經慣了,忽然憑空出來位疑似自己姐姐的人,還是宮中寵妃,頗有怪異的感覺。

  還有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自小的草莽生涯,讓心慈本能的不大願意和皇宮裡的人打什麼交道。

  薛護撓撓頭,「可是小師叔,我已告訴給宸妃娘娘了。」覺遲瞪了他一眼,薛護紅了臉,手腳無措的站著,彷徨無助。

  心慈唇邊泛上絲淺淡笑意,「告訴了,也好。大不了我多個姐姐唄。」唉,從小到大只有師父、師娘、師兄疼愛自己,如果多了個姐姐,或許也很不壞呢。

  薛護見心慈沒有怪罪的意思,長長鬆了口氣,「小師叔,宸妃娘娘真是很好很好的人!我母親被錦衣衛抓走的時候,全靠著宸妃娘娘援手,才能把她救回來。」

  覺遲和心慈同時沉下臉,「若見了我家小青雀,不許提起你母親!」妞妞才這麼一點點大,聽說有人要欺負她,毫不猶豫趕來京城要保護她。她呢?有夫有子,一團和睦,說不定早把妞妞忘到九宵雲外了。這樣的母親,令人齒冷,切莫在妞妞面前提到她,徒增傷感。

  薛護莫名其妙,卻不敢不答應,「是,不提,不提。」我母親和小師妹有何干係?不能在小師妹面前提起我母親,費解,費解。

  薛護四處張望著,「五師叔,小師叔,小師妹在哪兒,怎沒看見她?」覺遲笑了笑,「她呀,天天和張世子瘋玩。」心慈想起小徒弟到英國公府後的種種,眉目舒展,「這會子該是出城打獵了吧,小青雀到了英國公府,可是玩高興了。」

  難得她和張祜如此投緣。兩人時常興高采烈的帶護衛出城,半空獵鷹展翅翱翔,地上獵狗撒歡奔跑,小青雀呼三喝四,眉飛色舞,輕飄飄如在雲端,高興的簡直忘了自己姓甚名誰。

  出城打獵?薛護很是失望。

  覺遲心思細密,薛護這失望的神色並沒瞞過他。很顯然,薛護是想要見到小青雀的,為什麼呢?難不成,小青雀的親娘曾經提起過她麼。

  覺遲自到京之後,曾先後去過王太守家、楊家送信,親自和王堂敬老爺子見過面。王堂敬待覺遲這名信使很客氣,可是很顯然,他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一位名叫青雀的曾外孫女


  青雀,可憐的孩子。覺遲每每想到此處,對小徒弟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。雖然祁玉如今已是名滿天下,言行舉止也確實有令人欽佩之處,可覺遲對她卻殊無好感。祁玉對小青雀,實在太淡漠了。

  覺遲冷眼看著,薛護纏著心慈討教武功,說家常,說宮裡的宸妃和四皇子,反正就是賴著不走。心慈聽他說起相貌酷似的宸妃,倒是極關切的,聽到四皇子如何如何,更是眉目溫柔。

  日落西山之時,外面傳來嘹亮的軍歌聲。心慈粲然,「小青雀回來了。」薛護笑道:「我去接她!」興沖沖跑了出去。

  寬闊的甬路上,並排馳來兩匹馬,一匹是大人乘坐的大馬,一匹是小孩兒乘坐的小馬駒。小馬駒上騎著位意氣風發的女孩兒,正是薛護翹首盼望的小青雀。

  「祜哥哥,今兒個咱倆打了兩隻野豬、五隻狍子、一頭熊、一頭豹子,太厲害了!」青雀笑逐顏開,喜氣洋洋。

  「小青雀最厲害,箭無虛發!」騎在大馬上的張祜也是一臉愉悅笑意,「小青雀,晚上咱們吃蔥燒狍子肉,烤野豬!」

  「好啊,太好了!」青雀歡呼起來。

  薛護站在甬路盡頭,望著那並排而來的兩人,呆若木雞。小師妹這會子很開懷似的,怎麼自己反倒很不開懷了呢。

  甬路盡頭處是一棟兩層高樓,雕樑畫棟,富麗堂皇。此時一對中年夫婦正站在樓上,悠閒看向並轡而來的張祜和青雀。

  男子頭戴束髮金冠,身穿雨過天青色錦緞長袍,相貌儒雅,高大英挺。女子高高挽著飛仙髻,神采飛揚,彩袖輝煌,恍若神仙妃子。

  「阿祜對這小姑娘,竟是真的與眾不同。」男子微笑道。

  「便是咱們阿佑,他的親妹妹,似乎也比不上。」女子神色之間,似有感概。

  兩人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「小了點兒。」男子皺眉,「阿祜哪裡等的及她長大。」

  「野了點兒。」女子嘆息,「未來的英國公夫人,怎可如此不拘小節。」

  娶妻,始終是以淑女為佳,像青雀這樣透著野性的孩子,並非良配。

  這一對夫婦,自然是英國公和英國公夫人了。他們的寶貝兒子已是長大了,似乎知慕少艾,做父母的當然放在心上,關切不已。

  英國公牽著夫人的手,緩步下樓。英國公夫人一邊下樓,一邊慢慢說著話,「從前他央我照看楊集的小姑娘,我還以為他純是善心大發,不想卻是情愫暗生。」

  英國公停下腳步,面有不解,「小丫頭確是伶俐可愛招人疼,可也太小了一點,阿祜怎會喜歡上小妹妹?夫人,他這年紀,該是愛慕年紀差不多的美貌少女才對。」


  英國公夫人也停下腳,若有所思,「論美貌,蘇家的三小姐,吳家的大姑娘,都是箇中翹楚。不如這幾日我請她們過府,給阿祜看看。」

  英國公並不反對,夫婦夫人便這麼說定了。

  「孩子真是很可憐。」英國公夫人到底心腸軟,嘆道:「若不是陰差陽錯,這會子該是在寧國公府做著大小姐,呼奴使婢,金尊玉貴,千嬌萬寵。」

  「這件事,鄧麒固然不著調,寧國公府也可笑的很。」英國公大大的搖頭,「雖說婚姻是父母之命,也講究個你情我願是不是?明知自己兒子心裡有人,這人還是曾經有意迎娶的,怎麼就非要跟他拗著呢,殊屬無謂。」

  最後可倒好,鄧麒在外頭偷娶一個,寧國公府硬替他定下一個,何等狼狽。如今這件事並不敢攤開來說,若真是大白於天下,祁玉固然不沾光,可寧國公府一個「背信棄義、嫌貧愛富」的名聲也是跑不了的,落不著好。

  「咱們還是想個法子,讓這孩子認回寧國公府吧。」英國公夫人想起青雀可愛的小臉,心生不忍,「她若沒個正經身份,長大後連親事都不好說。」

  英國公笑道:「咱們若要為阿祜求娶,自當設法。若沒這意思,夫人,寧國公府的家務事,咱們不便攙和。」

  英國公夫人想了想,確是這個道理,只好罷了。

  等他們下了樓,張祜和青雀已飛身下馬,衝著這邊走過來。見禮問過好,青雀興滴滴說起自己的豐功偉績,「伯伯,伯母,我射了不少獵物呢,箭法可准了!」

  英國公和夫人面目含笑,寬容慈愛的聽著她吹牛皮。張祜站在她身邊,跟她一起盤算著野豬怎麼吃、狍子怎麼吃,興致勃勃。

  薛護躲在角落裡看著,連出去相見的勇氣也沒有。他們仿佛是親親熱熱的一家人,自己卻是不相干的外人。

  不知張祜說了什麼有趣的話,青雀大聲歡呼「祜哥哥」,笑的燦爛明悅。那聲「祜哥哥」傳到薛護耳中,薛護心裡一酸,轉身默默離去。

  青雀晚上見著覺遲和心慈的時候,覺遲指給她看一堆玩器、首飾、吃食,「你師哥送你的。」心慈微微笑著,「薛護這孩子,很不壞。」

  青雀本是拿起一塊馬蹄酥要吃的,聽到「薛護」兩個字,登時扔下,氣咻咻的,「我討厭死他了!」搶走我娘的壞蛋,大壞蛋!

  心慈聽薛護說了不少宸妃、四皇子的事,倒是覺著薛護比從前親切,笑著替他辯解,「小青鳥,他很關心你的。」

  搶走我仙女娘,如今連我仙女師父都向著他了!青雀氣憤的跳起來,吊著心慈的脖頸不依,「仙女,不許喜歡他,只許喜歡我!」

  心慈刮刮她的小鼻子,一臉溺愛,「成,霸道的小青鳥,只許喜歡你一個!」


  青雀嘻嘻笑起來,看看覺遲,看看心慈,擠眉弄眼,「也不是啦,仙女,其實你可以喜歡旁人的,我不介意,真的不介意。」

  心慈咬牙,「這壞孩子!」發狠要打。青雀哪能吃這眼前虧,靈巧的下了地,一溜煙兒跑了。

  沒一會兒,門帘從下面被掀開,露出一個小腦袋,「師爹,仙女,我真的不介意。」嘻嘻一笑,不見了。

  留下屋裡的覺遲和心慈,雙雙紅了臉。

  薛護一回家,薛能便饒有興致的把他叫了過去,「兒子,桃李齋的點心,你小師妹可喜歡?」薛護心裡發悶,翁聲翁氣說道:「不知道,沒見著。」

  你去了這大半天,連人都沒見著?薛能呆了呆。

  祁玉拉拉他,示意他別再問了。薛能點頭,是不能再問,看兒子這幅模樣,分明是出師不利。

  「也不是沒見著。」薛護話出口後,又覺著不準確,「我遠遠的看了她一眼,不過沒見著她吃點心,不知她喜不喜歡。」

  祁玉和薛能相互看了看,溫柔說道:「無妨,同門師兄妹,往後見面的日子盡有。」薛能大為贊成,「是啊,兒子,你往後再去便是。」

  薛護心思繁亂,含混答應了。正要告辭,他忽想起師叔們的吩咐,腦海中模模糊糊的,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。師叔們不許在小師妹面前提起母親,為什麼?

  師叔們不許在小師妹面前提起母親,可是,並沒禁止在母親面前提起小師妹啊。

  「我師妹名叫青雀。」薛護特意把父親支去側間看小阿揚,衝著繼母靦腆的提到,「師叔們常常叫她小青鳥,她也像只小鳥一樣,成日家快活的好像要飛起來。」

  祁玉呆了呆,眉宇間閃過一抹難言的神色,仿佛是憎惡,又仿佛是憐惜,還夾雜著驚訝和痛苦。

  薛護和她四目相對,瞬間,什麼都明白了。

  繼母是嫁過人的,薛護當然知道。只是從沒聽說過繼母生育過子女,故此,從沒往那兒想過。如今,想想小師妹那張嬌嫩美麗的面孔,再看看眼前的繼母,她們分明是……

  「您把她接回來吧。」良久,薛護低聲的、困難的說道:「她很可憐,沒人照看。您把她接回來,我,我拿她當親妹妹…… 」

  祁玉一句話沒說,捧著肚子慢慢站起身,一步一步,慢慢走去裡間。

  沒過幾天,薛護的舅母王大太太又來了,催問嘉榮和薛護的親事。祁玉是不管這些事的,薛能無可無不可,「兒子,你若喜歡,便替你定下。」薛護沉默半晌,點了頭。

  陽武侯府和王家很快換了庚貼。

  薛能當年只是一普通富戶,侯府旁支,所聘的王氏自然不是高門大戶之女。薛能的外祖王家不過出過兩名九品小吏,薄有家產,實在普通的不能普通。陽武侯府聘了王氏女為世子嫡妻,很出乎人們的意料。

  薛護定親的消息傳出來之後,有夸陽武侯府厚道的,也有笑話祁玉不精明的,「給繼子娶了原配的侄女,能跟她一心麼?這位陽武侯夫人,高潔是夠高潔了,卻透著些傻氣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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