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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不缺師父(2)

  第22章 不缺師父(2)

  「不成!」青雀斷然拒絕,「雖然我爹我娘不要我了,可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不敢有所損傷!」

  大義凜然,冠冕堂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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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心慈粲然一笑,出門去了。沒多大會兒,手中托著一個樸素的黑色木托盤,盤中放著兩碗粥,一盤鬆軟白胖的小饅頭,一碟醬蘿蔔。

  「這是師兄從靈泉寺送過來的,大悲庵裡頭,連這個也沒有。」心慈遞了碗粥給青雀,嘆道:「整天吃這些,嘴裡淡極,沒味。」

  「這有什麼。」青雀不以為意,「你想法子弄些鹽、調料過來,下午我再捉條魚來烤。若是附近有野雞、野豬什麼的,也獵了來烤。」

  心慈食指大動,「成,我弄調料去!」喝著白粥,吃著醬蘿蔔,腦海中盤旋著香氣四溢的新鮮烤魚、烤雞、烤豬,無限神往。

  吃完早飯,心慈便端著木托盤走了,摩拳擦掌、雄心萬丈的去弄鹽和調料。有肉吃了!心慈如玫瑰花瓣一般美艷的嘴唇邊,綻放出明媚笑意。

  心慈走後不久,昨天帶青雀過來的沙彌尼來了。「這一下午一晚上沒人理沒人問的,連飯也沒有,這會子她該蔫兒吧。」沙彌尼滿心以為青雀會躺在床上,縮在床角,一臉的無助、惶惑、恐懼。誰知她推開門後,卻見青雀盤腿坐在床上,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,神情平靜的在打坐。

  沙彌尼吃驚的睜大眼睛,實在不敢相信。

  青雀如老僧入定一般坐著,好像根本沒有看見推門而入的沙彌尼。沙彌尼怔怔站了會兒,上前推推青雀,「住持法師要見你,快跟我過來。」

  拉起青雀,往門口走去。她雖是沙彌尼,其實也有十五六歲了,比青雀高出一大截,力氣也大的多。青雀被她拉著,匆匆忙忙出了屋。

  走過一段荒廢之處,走過幾座簡陋的小木屋,前方漸漸有了磚瓦房,漸漸的不再荒涼。沙彌尼帶著青雀三繞兩繞,到了一個清幽的院落,這院落里的房舍全由青磚砌成,大方潔淨。

  沙彌尼板著臉吩咐,「在這兒等著!」自己輕手輕腳、屏聲斂氣的走了進去。青雀在院子裡站著,仰頭向天,只見天空高遠遼闊,萬里無雲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沙彌尼走了出來,合掌為禮,謙恭周到的請青雀進去。青雀也斯文之極,微笑頷首,「有勞,多謝。」

  青雀走進去之後,略微有些吃驚。屋子裡異常簡樸,什麼裝飾也沒有,蒲團上坐著一名人到中年的女尼,手捻佛珠,神色肅穆。

  青雀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中有了計較。

  「檀越在敝庵小住,可有不便之處?」住持睜開雙目,客氣的詢問青雀。


  「多謝法師關懷,並沒有不便之處。」青雀學著她客氣而沖淡的口吻,神情也跟她一樣肅靜、莊嚴。

  「飲食、住宿,都適應麼?」住持淡淡問著,頗有例行公事的意味。

  「貴處的飲食,我並未嘗試過,不敢妄言。」青雀欠欠身,「我昨天下午晌來的,沙彌尼命我辟穀。」

  住持沒有一絲表情的面龐上,閃過絲驚異。這小女孩兒並沒有哭著喊著訴說委屈,卻也沒有逆來順受的一聲不響,她很委婉的說了:沙彌尼沒給她食物。

  「辟穀,利養生。」住持的聲音緩慢而清晰,「你錦衣玉食太久了,身上孽障太重。住清苦之處,行辟穀之舉,是救你,不是害你。」

  「法師所說,自是至理名言。」青雀慢條斯理的稱讚,「想必我辟穀百日之後,必能行步起居自若,氣力如故,而顏彩輕潤,精爽秀潔。」

  住持默然半晌,溫和交待,「你既能為寧國公夫人來到這清苦之處,可見尚有孝心。去吧,寧國公府的姑娘,應是溫柔謙恭,馴服順從。」

  青雀一句話沒多說,行禮告辭。

  青雀起身向外走,住持望著這美麗又絕決的小女孩兒,有片刻失神。想把這樣的孩子養成畏縮聽話的庶女,在寧國公夫人面前俯首貼耳,在世子夫人、世孫夫人面前唯命是從,不敢違抗長輩,不敢違抗嫡母,豈是容易的。本以為她在庵里住上三兩個月便可向寧國公府交差,如今看來,托大了。這個孩子,不好對付。

  孩子是小時候好調理,如今她已六七歲,又跟著楊閣老讀過書,有些見識,不好擺布了。

  沙彌尼在外面等著青雀,「楊家二少奶奶差了侍女過來看你。」不冷不熱的說著話,把青雀帶到會客之處。

  「妞妞啊,這裡飯菜可不可口,被子厚不厚?」來人是林嬤嬤差來的,青雀認識她,是管廚房的魯媽,性情寬厚,脾氣直,雖是沙彌尼在一旁看著,她還是拉著青雀的小手,心疼的問著。

  「您回去跟林嬤嬤說,我一切都好。」青雀一臉甜蜜笑容,「跟太爺爺他老人家說,甭惦記我,我在這兒吃的好,住的好,什麼都好!」

  魯媽前後左右瞅了半天,「我怎麼看著,妞妞瘦了點兒?」沙彌尼在旁涼涼道:「昨兒個下午晌才來的,難不成便餓瘦了?」

  魯媽拉著青雀交代了許多話,方依依不捨的去了。沙彌尼送走魯媽,沒好氣的看了青雀一眼,「我打生下來就住這兒,也沒怎麼著!偏你嬌貴,才住了一晚上,就瘦了!」

  青雀哪會和她一般見識,一笑作罷。仙女師父還等著吃烤魚烤雞呢,趕緊的,回罷。

  沙彌尼帶她回了簡陋的屋子,臨走前忍不住問她,「你一個人在這兒,做什麼消遣?」青雀一躍上床,盤腿坐好,一本正經的告訴她,「打坐,背佛經。」


  沙彌尼哼了一聲,轉身離去。

  一直到中午,並沒有人過來,當然也沒有飯。「這還真是要我辟穀呢。」青雀摸摸肚子,「想讓我辟穀成仙,是不是?」

  青雀起身出門,沿著昨天的路去了小溪邊。這回她拾了一堆柴禾,捉了三條魚,興滴滴的收拾乾淨。祜哥哥,你教我的本事真有用呢,不必挨餓!我可不想辟穀成仙呀。

  「調料在這兒。」嬌柔宛轉的女子聲音,灑脫的一甩手,一個包裹落在青雀身邊。青雀打開看了,一聲歡呼,「仙女你太能幹了,真齊全!」高高興興把各色調料抹在魚身上,也等不及入味了,直接上火烤。

  誘人的魚香,遠遠的飄了出去。

  魚烤熟的時候,覺遲似一片樹葉般輕盈落下,和青雀、心慈一起開吃。「仙女比他散漫點,他比仙女嚴肅點,可是都吃魚。」青雀嘴裡吃著香噴噴的烤魚,小腦袋瓜子想著這個問題,「僧人,比丘尼,不是該吃素的麼?」

  「好滋味。」覺遲讚嘆,心慈點頭。

  青雀湊了過去,「那個,貴教,不戒葷腥?仙女那麼散漫,愛吃魚也就算了,你這麼端穆,怎的也……?」

  覺遲微微笑了笑,「小青雀,昨天你死活不肯拜師,是以我和師妹的來歷,你還不知道。」

  心慈把魚吃完,拎過小青雀,「丫頭,拜師吧。拜了師便告訴你,我和師兄是何方神聖。」

  青雀恍然,咯咯笑起來,「原來你不是真比丘尼,他也不是真僧人!」

  覺遲微笑說道:「我和師妹,都是歷山派弟子。歷山,又稱千佛山,所以我們也叫千佛派。雖稱為千佛派,其實和佛門並無干係,弟子並不需要出家。」

  青雀連連點著小腦袋,好啊好啊,我的頭髮安全了,不會因為跟著他們要被剃掉。沒頭髮怎麼能成呢,好難看的。

  「我和師妹在這裡,是奉師門之命,來辦一件事。」覺遲笑看青雀,「孩子,你和我們相遇,實是有緣。你仔細想想,可願拜我倆為師?」

  「願意,願意。」青雀嘻嘻笑,「只要仙女每晚摟著我睡覺,你每天陪著玩,我當然願意啊。」

  一個師爹,一個師娘,簡稱「爹,娘」,我願意!

  覺遲宣示過歷山派的戒律,「本派一戒不敬尊長;二戒擅傷無辜;三戒姦淫好色;四戒偷竊財物;五戒勾結妖邪。」命青雀拜了師,覺遲是大師父,心慈是小師父。

  青雀拜完師,拉著覺遲坐到心慈身邊,自己擠在中間,滿足的無以名狀。覺遲和心慈是頭回收徒弟,也覺新鮮有趣,面目含笑。

  「大師父,仙女師父,你們在這裡,到底要做什麼事啊。」青雀一手拉著覺遲,一手拉著心慈,喜滋滋問道。


  心慈伸手揉揉她的小腦袋,笑道:「很大很大的事,說了你也不懂。青雀你還小呢,只管聽聽說說的練功,旁的都不必管。」

  青雀連連搖頭,一個是表示她極大的不滿,另一個是不想心慈繼續弄亂她的頭髮。本來人家今早便沒有梳頭好不好,再揉,更亂了呀。

  覺遲凝重的坐著,點了點頭,表示同意心慈方才所說的話。小青雀你根本還是個孩子,這樣的事,不應該告訴你。

  青雀氣鼓鼓的跑下來站著,不懷好意的看向覺遲、心慈,「除了練功,旁的都不必管?我要不要捉魚、烤魚,要不要獵野雞烤野雞,要不要讀書寫字學道理?」

  心慈忍俊不禁,「這小丫頭,欠捶!」覺遲也很想笑,小青雀你這威脅人的模樣……真的很有趣。

  覺遲沖青雀招招手,青雀大喜,顛兒顛兒的坐回到大師父和仙女師父中間,一手拉著一個,眉花眼笑。這才對嘛,快告訴我吧,不許拿我當不懂事的小屁孩兒。

  覺遲沉吟片刻,緩緩說道:「三十年前有一件奇事,全天朝上上下下數萬名道姑、女尼,全被官府捉拿,檻送京師。這些道姑、女尼被送到京師之後,一一過堂審問,備受荼毒。」

  青雀打了個冷戰,下意識的看向心慈。心慈,正是一位比丘尼,俗稱「尼姑」,若放在三十年前,也在捉拿的行列。心慈拍拍她的小手,「三十年前的事了,小青雀莫怕。」

  覺遲握握青雀的小手,皺眉道:「有點涼,莫不是孩子穿的少了?師妹你抱著她。」心慈果然把青雀抱在懷裡,低笑道:「小師父給你暖著,好不好?」青雀乖巧的點頭。

  青雀偎依在心慈柔軟的懷裡,大眼睛看向覺遲。覺遲微微笑了笑,「源頭,要從卸石賽說起。三十年前,卸石寨有一眾百姓跟著白蓮聖母揭竿而起,對抗朝廷。兩個月之內他們殺了兩名朝廷派去的都指揮使,殺傷數千名官軍,聲勢浩大。朝廷命人前去招安,前頭是招安的聖旨,後頭跟著兩萬精兵。卸石寨表面上答應,暗中棄寨逃走。」

  「之後朝廷多方搜捕,卸石寨不少首領被朝廷抓獲,但是為首的白蓮聖母,卻始終沒有音信。她既是白蓮聖母,又曾號稱佛母,朝廷疑心她或是做了道姑,或是做了尼姑,故此廣捕天下,只為擒拿她。」

  青雀眨眨大眼睛,「那,最後搜捕到那位佛母了麼?」覺遲搖頭,「沒有,全天朝的道姑、尼姑搜尋過一遍,也沒有捕獲那位佛母。」

  青雀「哦」了一聲。

  覺遲接著說道:「全天下的人都以為朝廷是要搜捕那位佛母,卻不知道這背後另有玄機。朝廷之所以費這般大的氣力,不只是為佛母這個人,更為著她身上的兵書戰策,和一把傳自上古的寶劍。」

  「這位佛母自幼貧苦,可她對抗官軍、斬殺兩位朝廷都指揮使時使出的武功、兵法,令人驚奇。有傳聞說,她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個石匣,匣中有高人異士所寫兵書,和一把上古名劍,軒轅夏禹劍。」


  「軒轅夏禹劍是眾神采首山之銅為黃帝所鑄,後傳與夏禹。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,一面刻山川草木。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,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。這樣的神劍,朝廷豈能放過。」

  「可是,逮捕了全天朝的尼姑、道姑,終究也沒有得著佛母的下落,神劍的下落。軒轅夏禹劍,至今不知所蹤。」

  青雀聽的入迷,自心慈懷中探出小腦袋,殷勤問著覺遲,「師爹,這把神劍在夏邑,對不對?所以你和仙女師父才會守在這兒呀。」

  覺遲微笑,「雖不中,亦不遠矣。那位佛母的蹤跡普天之下無人知曉,家師卻湊巧救過她一位心腹,那心腹臨死之前透露,最後一次見她之時,便是在這大悲庵。」

  青雀大為得意,你看我聰明吧,一猜便猜著了。

  覺遲好笑的看看她,忽皺眉道:「小青雀,你方才叫我什麼?師父便是師父,什麼叫做師爹?」一開始他沒留意,這會子方才回過味兒來。

  青雀振振有辭,「父親就是爹,爹就是父親,有何區別?」心慈拍拍她,「少來,你能叫我小師父,可你能不能叫我小師爹?」

  青雀張口想說什麼,嘻嘻一笑,又咽了回去。這要是說叫師娘,保准少不了一場好打,算了,算了。萬一仙女惱了,今晚不摟著我睡覺,那我豈不是因小失大?

  覺遠和心慈相視一笑,都拿這調皮孩子沒轍。

  這天三人又在溪邊你追我趕,一通笑鬧。覺遲和心慈當然不只是和青雀玩耍,是在教她武功。青雀反應奇快,覺遲教她什麼,她真是聞一知十,舉一反三,令覺遲驚喜不已。

  青雀玩的精疲力竭,回到簡陋小屋後盤腿坐了一回功課,暖洋洋,舒舒坦坦偎在心慈懷裡,沉沉入睡。睡夢之中,小臉上猶自帶著笑意。

  心慈聽到窗戶上篤篤篤的響了三聲,知道是師兄的訊號,小心翼翼把懷中的小女孩兒放好,輕手輕腳溜了出來。

  「我查探過了,這孩子是寧國公府世孫鄧麒的女兒,親娘不在了,嫡母怕她不好管教,要送來大悲庵,磨磨性子。」見了面,覺遲簡短告訴她。

  心慈啐了一口,「這麼大點兒的孩子,一個人住在這麼偏僻荒涼的地方,還不給飯吃,這哪是磨磨性子,這是要命!幸虧小青雀性子開朗,自強不息,又會用匕首火折,會捉魚烤魚。要不,這會子早餓的沒力氣了!也快嚇的沒魂兒了!」

  覺遲沉默片刻,「大戶人家內宅之中,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極多。師妹,這還不算什麼,有更狠的。」

  心慈頗感歉疚,覺得自己不該提起這話茬。師兄他,不也是出自大戶人家麼。被逼的離家出走,方才逃得一條性命。

  清冷的月光下,覺遲俊秀的面容滿是寂廖落寞之意。

  心慈擔心的問道:「青雀家是什麼國公府?若他家硬要孩子回京城去,咱們可如何是好?總不能跟她父親搶孩子吧。」

  覺遲沉吟道:「無妨。他家送青雀來,是要庵主代為管教,磨性子的,至少要三兩個月。況且,青雀一直住在夏邑,從未回過京城。但是真有什麼變故,到時師父該有訊息傳來了,凡事都好說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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