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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不缺師父(3)

  第23章 不缺師父(3)

  心慈鬆了一口氣,「這孩子招人疼愛,她若是要走,我可捨不得。」覺遲微笑,「生平頭一回做人師父,我也極是疼愛這小徒弟,捨不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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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相視一笑,心意相通。

  和覺遲分別之後,心慈輕手輕腳溜回房,重又上了床。床本來也不大,她一上床,青雀睡夢中翻了個身兒,正好滾到她懷裡,往她懷裡拱了拱,依舊睡去。「這孩子多戀人呀,沒娘的孩子,真是可憐。」心慈母性大發,摟抱著小青雀,異常溫柔。

  到第二天,居然還是沒人給青雀送飯來。「這哪是磨性子,這是要命。」心慈憤怒已極,這什麼狗屁國公府,用這種手段對付個孩子!如果青雀真是普普通通六七歲的丫頭,這會子餓不死也嚇死了!如果青雀真是普普通通六七歲的丫頭,慘成這樣再被叫回去,估摸著嫡母說什麼她便聽什麼,再也不敢反抗。

  狠心的女人,借著佛門清淨之地,行這種陰毒之事。心慈恨的牙痒痒,恨不得殺向京城,把那狠心惡毒的女人斬於劍下。

  青雀嘻嘻笑,「這麼一看吧,其實我娘還是蠻向著我的。她是寧可我死,也不肯放我回京城,回寧國公府。」

  「你娘在哪兒?」心慈同情的問道。

  小女孩兒臉色暗淡下來,垂頭喪氣,「她不要我了。我爹壞,對不起她,她生我爹的氣,連我也不要了。」

  心慈張口結舌,這算什麼?自己的孩子還能不要麼,真是狠心。

  青雀雖是傷懷,可到了練功的時候,盤腿靜坐,心無旁騖,氣定神凝。覺遲和心慈你看我,我看你,內心激動莫名。像青雀這樣的小孩兒,一萬名裡頭也挑不出一名,難得,難得。

  又過了一天,沙彌尼給青雀送來一碗薄粥。「你精神這麼好!」沙彌尼見了青雀,驚異莫名。這種荒涼之所,也沒吃沒喝的,她竟然還在床上打坐呢。

  青雀慢悠悠下了床,「你沒聽說過麼,春秋時有位魯國人,名叫單豹,避居深山,只喝溪水,『不衣絲麻,不食五穀,行年七十,猶有童子之顏色。』辟穀,是很神奇的。」

  沙彌尼死死看了她一眼,「你六歲,還是七歲?讀過多少書?」

  青雀端起粥碗,漫不經心說道:「沒讀多少書。不過,我臨來之前,專門查過辟穀。」

  沙彌尼冷冷的哼了一聲,走了。

  這天下午覺遲獵了兩隻野雞,一隻野豬,捉了兩條大魚,和青雀一起動手在溪邊剝洗了,上架燒烤。野豬肉比家豬肉鮮美的多,一陣陣醉人的香味,青雀口水快流出來了。

  這天來吃烤肉的,多了兩個人。「今兒個有口福了,多謝兩位師叔!」這兩人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年,相貌清秀的叫吳彬,濃眉大眼的叫薛護,是覺遲和心慈大師兄的徒弟。


  「莫謝我,謝我這小徒弟。」覺遲微笑指了指青雀。

  青雀和吳彬、薛護行禮廝見,互相稱呼「師兄」「師妹」。吳彬見青雀年紀小小,卻似模似樣的坐在火邊烤著肉,笑道:「可惜我們這便要回京了,這般美味的烤肉,只好吃這一回。」

  青雀禮貌的問道:「師兄要回京?一路之上,務必多加小心。」遞上一塊烤肉,「以肉代酒,祝你們一路順風。」

  把吳彬樂的,「小師妹你多大?真會說話。我妹妹比你還高著一頭呢,任事不懂,比你可差遠了。」

  吳彬搗搗薛護,「哎,你家不是也有妹妹?你妹妹比起小青雀,如何?」

  薛護搖頭,「沒法比,我妹妹小著呢,才兩歲。我家小阿揚也是極伶俐,極討人喜歡的,跟小師妹差不多。」

  小阿揚?這名字傳入青雀耳中,頓時,青雀呆住了,一動不動。

  「你下頭不就是妹妹了,怎的還這般小?」吳彬脫口而出。話出口後,才想起來薛護家裡是繼母,那妹妹異是異母的,不由紅了臉,很不好意思。

  薛護倒沒放在心上,「我家裡,父親無意仕途,妹妹還小,全靠我了。這趟回京,我便進府軍前衛當差去。」

  「你家,和陽武侯不是一家麼?還用愁。」吳彬吃著烤肉,和薛護說著話。

  「別提了,我伯祖父陽武侯已經去世,因無子,爵位收回。」薛護悶悶的,「薛家,如今沒人支撐門戶。」

  「你掙了功名來,薛家你撐著!」

  「嗯,我也是這個意思。」

  薛護大口大口吃著烤肉,忽然覺得渾身上下不舒服,跟有刺扎著似的。抬起頭,只見才認識的小師妹死死盯著自己,目光頗為不善。

  薛護撓撓頭。小師妹是嫌自己吃的太多了呢,還是嫌自己沒眼色,不幫著幹活?薛護忙伸出手,「小師妹,我來烤肉吧。」

  青雀打掉他的手,「不用!」氣鼓鼓的轉過頭,抓過烤好的野雞,惡狠狠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小師妹你……沒事吧?」薛護呆了呆,憨頭憨腦問道。眼前這小小的女孩兒雪膚花貌,稚嫩美好,卻好像和手上那塊烤肉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似的,目露凶光,一臉憤恚的啃咬著。

  吳彬偷眼望了望在溪邊洗手的覺遲和心慈,搗搗薛護,「小薛,莫再問了。」薛護不解的轉過頭看他,他瞄一眼青雀,沖薛護使使眼色,意即「小師妹正不高興,別惹她。」薛護會意,歉疚看一眼生氣的青雀,埋頭繼續吃烤肉。

  吳彬和薛護即將回京,這回算是給他倆餞行的。覺遲命他倆帶了封書信回京,「到東棉花胡同,巷尾有一個阿三裁縫鋪,交給掌柜的。」細細說了掌柜的面貌長相舉止,和見面時應該說什麼話。吳彬和薛護細細聽了,一一記下。


  臨分別,薛護不經意間一回頭,只見夕陽下一個小女孩兒用手推著黃土,去掩蓋方才烤肉的那個火堆。清冷殘輝灑在她的小臉上,說不出的寂廖、落寞、孤獨。

  薛護心一動,撥腿回來,蹲在小女孩兒身邊,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巧的梳妝盒,「小師妹,送你的。」這梳妝盒由黑酸枝製成,十分考究,梳妝盒裡琳琅滿目,彎月形的牛角梳,粉盒胭脂盒,頭飾,應有盡有。

  青雀看了眼,疑惑抬起頭,「你身邊怎會帶著這個?」薛護憨憨的笑著,「這本來是打算給我妹妹的,哄她玩。今兒個師哥吃了頓這般美味的烤肉,全是小師妹在忙前忙後,師哥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吳彬也回來了,有點不好意思,「我一向都比小薛細心的,怎沒想著給妹妹帶玩器?若有,這會子也可以拿出來送小師妹了。」

  青雀甜美的笑笑,把黑酸枝盒子推了回去,「心領了,多謝師哥想著我。這盒子很漂亮,小阿揚一準兒喜歡,師哥還是帶回去,送給小阿揚吧。」

  薛護撓撓頭,有些驚奇,「小師妹你記性真好,咱們才頭回見面,我也沒提過小阿揚幾回,你便能記住她的名字。」把盒子塞在青雀手裡,「拿著,這地方偏僻,物件兒難買。等回了京,不拘想送小阿揚什麼,都有的賣。」不由分說,放下盒子,拉起吳彬飛快走了。

  青雀捧著盒子,望著薛護的背影,咬緊嘴唇。你若不是我同門師哥,今兒個我定要請你吃巴豆的!她本來是我娘,現如今卻變成你娘了,薛護你好討厭。

  青雀低頭看看手中的黑酸枝盒子,這本來是要給小阿揚的呢,真好看。古色古香,醇厚含蓄,黑酸枝獨特的木製紋理,好似波瀾起伏的水面,微風輕輕吹過,泛起層層漣漪,令人無限遐想。

  小阿揚,小阿揚,青雀坐在溪邊石頭上,把黑酸枝盒子放在膝蓋,小臉枕在盒子上頭,眼神異常溫柔。小阿揚走路還走不穩呢,搖搖擺擺,跌跌撞撞的,叫人懸著心。

  覺遲和心慈注視著獨坐溪邊的小徒弟,心中都是惻然。薛護不過是送了個梳妝盒子給她,瞅瞅她愛惜成什麼樣。可憐的孩子,缺人疼愛啊。

  一陣寒風吹過,青雀打了個寒噤。下一刻,她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,渾身暖融融的,「師爹!」她抬頭看了眼覺遲俊秀出塵的面孔,弱弱的叫道。

  覺遲抱緊她,鼻音濃重的應了一聲。青雀靠在他厚實的懷抱里,莫名安心。「師爹!」她又叫了一聲,覺遲把她抱的更緊了。

  最後一抹晚霞融入冥冥的暮色,天色漸暗。一片蒼茫之中,年輕男子懷中抱著名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兒,美麗女子和他並肩而行,時不時的轉頭逗逗小女孩兒,諧和寧靜。

  回到簡陋的小屋,青雀在覺遲懷中賴了會兒,方才如常開始練功。她盤腿靜坐,潛心專注,精緻的小臉異常莊嚴。


  「太爺爺兩天沒差人來看我了。」晚上青雀本是乖乖上了床的,忽然一骨碌坐了起來,清亮的大眼睛中滿是惶惑,「不對!太爺爺不會兩天不來看我!」

  覺遲和心慈忙問清了「太爺爺」的事,覺遲略一沉吟,當機立斷,「師爹帶著你,咱們這便趕去楊集看看!」心慈淺笑,「小師父也去。師爹背你若累了,換小師父背你。」

  青雀一躍而起,撲向覺遲。覺遲輕輕鬆鬆把她接住,背在背上,身形移動,出了門。心慈如影隨形,不緊不慢、飄逸灑脫的跟在他身邊。

  「師爹,是這裡了。」青雀給指著路,順順噹噹到了楊家,到了楊閣老居住的外院。覺遲背著青雀,輕飄飄落在屋後,心慈則是到了窗前,側耳傾聽。

  門帘輕挑,一名侍女盈盈走出,手中端著托盤,托盤中放著碗、壺,散發著濃重的藥味。覺遲和青雀相互看看,眼中俱是疑問,「病了?」

  屋裡響起咳嗽聲。「太爺爺!」青雀大急,掙開覺遲,咚咚咚跑了進去,「太爺爺!」

  裡屋床榻上,楊閣老倚在靠背上,臉色發黃,精神不振。除楊閣老之外,屋裡只有兩名童兒在榻前服侍。

  楊閣老閉目歇著,微微笑了笑,「這是怎麼的了,還沒睡著,竟會夢到小青雀喚我。」直到青雀進了屋,聲音越來越近,楊閣老才驀然睜開眼,顫巍巍沖青雀伸出手,「妞妞,過來!」

  青雀撲到太爺爺床邊,焦急的詢問著,「太爺爺您病了?嚴不嚴重?您怎麼會生病的?」楊閣老握著她的小手微笑,「人老了,是這樣的。妞妞,人越老,越擱不住折騰。」

  青雀一邊老氣橫秋的抱怨著,「您怎的這般不小心,這可急死我了。」一邊問著童兒,「請哪位大夫看的?大夫怎麼說?誰給煎的藥?怎的只有你們兩個守著?」童兒一一答了,「是府里常請的葉大夫,大夫說沒什麼,安心喝兩天湯藥便好了。藥是二少奶奶帶著哥兒、姐兒親自煎的。」最後委屈的說道:「老爺嫌囉皂,晚間不許多留人,只命我倆守著,還不許我倆多說話。」

  楊閣老微笑,「這下妞妞可放心了吧?」吩咐兩個童兒出去院子門口守著,不許放人進來,也不許把青雀回來的事說出去。童兒答應著,急急出去了,守在院外。

  青雀趴到太爺爺耳邊,細細說著這幾日的前前後後。太爺爺眼神冷厲起來,楊家親自送過去的孩子,住持竟敢明目張胆的如此凌虐!

  「佛門淨地,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孩子,於心何忍。」楊閣老輕撫小女孩兒的鬢髮,嘆道。

  青雀小大人般的搖頭,「太爺爺,妞妞覺著罷,這住持的打算分明是要制服了妞妞,然後便送往京城。」

  楊閣老凝神想了想,雖然知道青雀有覺遲和心慈照管,還是心疼的不行,「那般簡陋,妞妞如何住得?這便不走了,太爺爺自有道理。」


  青雀嘻嘻一笑,神氣活現的昂起頭,「簡陋怕什麼?往後我上了戰場,說不定連床也睡不上呢,豈不是更辛苦?這不算什麼啦,太爺爺。」

  見太爺爺還是不肯點頭,青雀耷拉下小腦袋,「我總歸是我爹的閨女,故此,沒法子啊。」

  太爺爺沉吟片刻,溫和交待,「如此,妞妞先跟師父們回去。最慢後日,最快明日,太爺爺便接你回來。」

  青雀歪頭想了想,「國公夫人一臉兇相,不知又會生出什麼事。」

  太爺爺微笑,「和她不挨著。」我若是差人到大悲庵接回青雀,自是要費上一番口舌,住持有不少冠冕堂皇的話等著我。可是,我根本不會這麼做。

  要接回妞妞,不一定要住持點頭的。

  楊閣老命青雀請了覺遲、心慈進來,客氣的道過謝,拜託他們照看青雀。覺遲微笑,「這般良材美質,舉世無雙,自是珍愛無比。」心慈言辭明利,「我和小青雀投緣,極是愛惜她。」

  楊閣老大為放心。青雀絮絮叼叼交代了一大堆孩子話,「太爺爺要乖乖的吃藥,不許嫌苦,知不知道?下回我再見您,可不許咳嗽了。」

  覺遲背起青雀,心慈跟在他身邊,兩人如閒庭信步般走向屋門,轉眼不見。楊閣老倚在床上,看著微微晃動的門帘,怔怔出神。

  第二天,一上午又是沒人送飯過來,青雀也沒放在心上,還是出門捉魚烤魚。這天覺遲教她射箭,她現學現賣,射了只野兔下來,烤起野兔。

  「吃膩了呢。」一邊烤著,一邊抱怨,「師爹,仙女,我想換換口味。」

  覺遲出主意,「聽說可以用泥裹了,放在火里弄熟,味道極美。」青雀眼睛一亮,歡呼道:「好啊好啊,下回便是這麼弄!」

  肉烤熟後,笑咪咪吃起來。

  遠處傳來長嘯聲,一長一短,中氣充沛。覺遲和心慈聽了,臉色一變,「師門召喚,小青雀,我們先去了,你記不記得路?會不會自己回去?」

  青雀笑嘻嘻點頭,「記得,會回。師爹,仙女,你們不是收了個天才小徒弟麼,這種小事,不在話下。」

  覺遲摸摸她的小腦袋,溫和交代,「不許亂跑,早點回去。」心慈捏捏她的小臉蛋,「等著我,晚上摟著你睡覺。」笑著走了。

  「好寂寞啊。」青雀孤零零一個人,對著火堆、烤兔,發著感慨。

  填飽小肚皮,青雀推土把火堆掩埋,去到溪邊洗乾淨了,施施然回了簡陋的小屋。

  推開門,極意外的,竟看到沙彌尼滿是厭惡的面龐,「你上哪兒瘋去了?」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青雀,忽然湊到青雀身邊聞了聞,臉色大變,又是嫉妒,又是痛恨,「你竟吃了肉!在庵里住著,你敢吃肉!」

  「走,跟我見住持去!」沙彌尼抓起青雀,義憤填膺,「佛門淨地,你敢行此不敬佛祖之舉!」

  青雀機靈的鑽了出去,輕蔑看著沙彌尼,「去便去,休拉拉扯扯。」

  沙彌尼怒氣沖沖的哼了一聲,帶著青雀去見住持,「她哪裡是在辟穀,她身上有肉味!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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