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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不缺師父(1)

  第21章 不缺師父(1)

  青雀這會兒到了大悲庵,不過,沒有午飯。「你來晚了,庵里沒備你的飯。」到了之後,隨行的小丫頭就被另外安置,青雀被一位面無表情的沙彌尼帶到一個偏僻的小屋子,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,床上除了一張薄床單,連被子都沒有。

  沙彌尼冷冷站著,等著聽青雀的驚呼聲,等著青雀大吵大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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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雀往四周看了看,禮貌的沖沙彌尼道了謝,別的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沙彌尼忍不住提醒她,「住在這兒,會很苦的。」

  青雀笑了笑,「我也不是來享福的。」

  我在太爺爺家才是享福呢,有人費盡心思把我弄到這兒,不就是為了讓我吃苦麼?

  看你能忍多久!沙彌尼哼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
  「中午沒有我的飯,晚上也不會有吧。」青雀摸摸鼻子,信步出屋,在前後左右轉了一圈。這裡很偏僻,但是並沒什麼野果可摘,也沒種著菜,想找點吃的,看來是比較難。

  再往前走,前方出現一條小溪。「有吃的了!」青雀來了精神,挽挽袖子,折下一枝樹枝,懷中取出小匕首削尖了,站在溪邊,凝神往水裡看。

  水裡一條黑色的影子閃過,青雀眼疾手快,伸出樹枝插進水中。一道優美的弧線揚起,「好肥的魚呀!」青雀眉花眼笑。

  拿匕首剖了魚,掏乾淨內臟,青雀喜滋滋到了溪邊石頭坐下,拿出懷中火折,燃起拾來的木柴,架火烤魚。

  「可惜沒有鹽,還有,沒有肉,沒有菜。」青雀盯著漸漸散發出香味的烤魚,心裡遺憾。

  估摸著差不多烤熟了,青雀試探著咬了一口,「鮮掉眉毛!」小女孩兒歡呼一聲,又咬了一口,吃的興高采烈。

  「丫頭,怎麼能吃獨食呢。」青雀耳中聽得一聲優美低沉的女子聲音,眼前一花,面前的大石頭上盤腿坐著位比丘尼打扮的青年女子。這女子相貌極好看,肌膚瑩白如玉,一又丹鳳眼微微上翹,勾魂奪魄。

  「天呢。」青雀張大嘴巴吃驚了半晌,嘖嘖讚嘆,「你若留起一頭青絲,會好看死的!」

  比丘尼娥眉微蹙,這是個什麼孩子,自己這麼著個出場,她注意的居然是好看不好看!

  比丘尼毫不客氣的伸手索取,「分我一半。」青雀盯著她的手看了好一會兒,「手如柔荑,說的就是你了。」很大方的分了比丘尼一半烤魚。

  「可惜沒有鹽。」兩人吃著吃著,不約而同的抱怨。

  抱怨完,相互看看,展顏一笑。


  「小丫頭,你小小年紀,怎的什麼都會?」比丘尼有些納悶。

  「這你就不懂了。」青雀得意洋洋,「我在野外打過仗,什麼都會!」

  比丘尼微微一笑,就你,還打過仗呢。

  「我看你蠻順眼。」吃著魚,比丘尼漫不經心的說道:「小丫頭,我收你做徒弟吧,教你最上乘的武功。」

  青雀歡快的把最後一口魚吃完,小樹枝扔掉,笑嘻嘻看向美貌的比丘尼,「我不缺師父,缺娘。」

  知道我老師是誰麼?太子太保,戶部尚書,武英殿大學士,清流士林敬仰的當世大儒。大美人,我可不缺師父啊。

  小女孩兒盤腿坐在光潔的石頭上,笑靨如花,觀之可喜。比丘尼聽到「不缺師父,缺娘」這話,本是心生不悅,卻見她年紀小小,眼神純真,那般興滴滴的看著自己,哪忍心出言責備。

  更何況,剛剛才吃了人家的魚。

  比丘尼生的美貌,聲音也是嬌柔婉轉,悅耳動聽,她微笑道:「小丫頭,你看好了。」青雀入迷的聽著,連連點頭,只見她身子紋絲不動,衣袖揮起一道凌厲的勁風,直指空中,一隻麻雀正好飛過,被掃落地面,掙扎了兩下,頭無力的垂下。

  「好不好玩?」比丘尼略有得意的看向青雀,微笑問道。

  「好玩好玩。」青雀很賣力氣的拍掌叫好,沖比丘尼討好的笑著,「你愛不愛吃烤麻雀?你若愛吃,我便把它烤了。」

  比丘尼狹長秀美的丹鳳眼斜睇過來,「小丫頭,你看見這般神奇的功夫,作何感想?實話告訴我,想不想學啊。你肯定想學是吧?那趕緊求我呀。」

  青雀搖著小腦袋,「此一人敵,不足學,學萬人敵。我跟太爺爺學兵法呢,比這個厲害。我有師父的,不缺師父。」

  嘻嘻笑著,露出一口潔白可愛的小乳牙,清澈純淨的杏眼中滿是渴盼,「我真的不缺師父呀,缺娘。」

  養母和英娘去京城了,仙女般的親娘也去京城了,我真的是很缺娘。

  姿容如玉、神韻脫俗的比丘尼作了難。本門的精湛武功都展示過了,這小丫頭還口口聲聲「不缺師父,缺娘」,這可讓人如何是好。

  想收下這個徒弟,很費勁。不收吧,又有點捨不得。這麼招人待見的小丫頭,又和自己這般投緣,還會抓魚、烤魚。

  青雀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麼,殷勤的送上一幅笑臉,「咱們想法子弄點鹽和作料,好不好?我再捉條大魚,烤給你吃,一定好吃死了。」

  比丘尼作了半天難,想著一個好主意,「小丫頭,晚上我出去捉個憨厚又壯實的婦人,暫且充作你娘親。」


  青雀小腦袋昂的高高的,小聲音清清脆脆,如珠落玉盤,「我娘親是很好看很好看的,像仙女一樣!如今我雖潦倒了,退其求其次,至少也要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,否則免談!」

  比丘尼秀眉一挑,「你……」美麗的丹鳳眼中透出惱意,青雀迎上她的目光,和她怒目相視。

  一個是大美人,一個是小美人;一個是嫵媚的丹鳳眼,一個是清澈的杏子眼,你瞪我,我瞪你,誰也不肯讓誰。

  「拜師!」

  「不缺師父,缺娘!」

  「有多少孩子苦苦哀求要拜我為師,你知不知道?」

  「那些孩子都有娘!」

  比丘尼伸出一雙纖纖玉手緩緩襲向青雀,青雀很機靈的想跑,卻被一股大力吸住,根本動不了。比丘尼雙手扼在青雀脖子上,一聲嬌喝,「拜師!要不扼死你!」

  青雀狼狽而又倔強,「不……缺……師父……缺娘……」一雙秋水無塵的杏子眼中,隱隱有了淚光。

  「師妹,鬆手!」一聲低沉的男子聲音傳來,青雀只覺身畔青光一閃,一股渾厚的力量夾在自己和比丘尼之間。下一刻,頸間輕鬆,如蒙大赦。

  一位身著青布僧袍的年輕男子站在青雀面前,淵亭岳峙,端穆沉靜。他身材頎長,面目秀美,即便光著頭,即使穿著簡陋的僧衣,依舊風採過人。

  「都長的這麼好看啊。」青雀小手捂著脖子,迷迷糊糊想道。年輕僧人低頭察看她的傷勢,青雀沖他仰起小臉討好的笑著,暈倒在他懷中。

  「……本門戒律你全忘了?竟對個孩子下手!」朦朦朧朧中,青雀聽到年輕僧人低聲訓斥比丘尼。

  「不要,不要!」青雀心中在呼喚,「我才不要訓斥她,我才捨不得訓斥她!」

  「沒見過這麼倔的孩子。」比丘尼沒底氣的低聲嘟囔。

  比丘尼的聲音好像離的有點遠,自己好像是在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里……嗯,是了,自己是被年輕僧人抱著。青雀漸漸醒了,卻不睜眼,也不開口說話,安安靜靜偎依在年輕僧人懷裡,一動不動。

  「小妹妹,你醒了?」年輕僧人微微笑了笑,溫和拍拍懷中的小女孩兒。青雀伶俐的抬起頭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吃驚瞪著他,「你怎麼知道我醒了?我又沒說話,又沒動。」

  年輕僧人對上青雀清亮純淨的眸子,眼中有了笑意,「小妹妹,一個人睡著的時候,和醒著的時候,吐納呼氣,有所不同。」

  青雀恍然大悟,小大人般的點頭,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年輕僧人嘴角微翹,「小妹妹,我放你下來可好?」既然醒了,看樣子還機靈的很,眼神澄澈,看來是無恙了。


  青雀小聲道:「我,我有點冷。」可憐巴巴的看向年輕僧人,不願意離開他,到冷冰冰的石頭上坐著。

  年輕僧人也作了難。他為人向來端方,雖然青雀還是小女孩兒,在他看來也是男女有別,不宜如此親近。方才青雀暈了過去,抱抱她是從權;如今好了,還抱著,卻算什麼呢。

  比丘尼哪有不知道他的,嫣然一笑,替他解了圍,「小丫頭過來,我摟著你。」青雀大喜,沖她張開小胳膊,樂陶陶落入她的懷抱。

  「你倒是不怕我啊。」比丘尼低下頭,淺淺笑著。

  「不怕。」青雀趴在她柔軟的胸膛,心滿意足。

  「為什麼呀。」比丘尼聲音溫柔了。

  「你像我娘。」青雀眷戀看著她的臉,「你和她一樣,都像仙女一樣好看。」

  比丘尼臉騰的紅了,伸手要打青雀的屁股,「小丫頭胡說什麼!我還是……」

  青雀嘻嘻笑著,機靈的從她懷裡鑽出來,沿著小溪奔跑。比丘尼臉發燒,直覺得師兄看眼光又是怪異又是吃驚,坐也坐不住,站起來追青雀,「小丫頭,你站住!」

  師兄就在眼前,她不敢使出本門功夫欺負小孩兒,只好用著巧勁兒,想把青雀捉過來。誰知青雀伶俐異常,比水裡的魚還滑手,好幾回快要被她捉住了,都身法靈活的逃了出來。

  年輕僧人一開始聽到「你像我娘」這話,早已閉上雙眼,不好意思再看、再聽。比丘尼臉色發燒那會兒,其實他根本沒敢看師妹,一眼也沒敢。

  青雀和比丘尼追打笑鬧,銀鈴般的笑聲撒遍四周。年輕僧人聽到師妹的笑聲,暗暗鬆了口氣,張目觀望。

  越看,年輕僧人越是心驚。這小女孩兒身手敏捷,眼神清亮,骨格清奇,分明有極好的習武天份。怪不得小師妹要使出手段逼她拜師,良材美質,原是可遇不可求。

  這個小徒弟,我也要搶上一搶!

  年輕僧人身形一晃,三兩步到了青雀和比丘尼之間,微微笑道:「我來捉你們!」比丘尼身姿曼妙的一閃,避開了他,青雀興奮大叫,「你來捉我呀,來呀來呀,我是一隻小青鳥,小鳥飛了!」張著兩隻小胳膊,歡快的飛走。

  年輕僧人的身影時而如鬼魅般輕靈,時而如蒼鷹般凌厲,在青雀身邊游來逛去,灑脫自如。比丘尼的輕功比他差一點,可是有青雀這小搗蛋瞎攙和著,到最後,雙方居然是你來我往,平分秋色。

  「在下,僧人覺遲。」年輕僧人微笑合掌,彬彬有禮的介紹,「這位,是我師妹心慈。」

  「在下,小名青雀。」青雀有樣學樣,也微笑合掌,言辭謙遜,「兩位,青雀有禮了。」


  一時間,三人都斯斯文文的。

  覺遲慢慢問著青雀,「可曾拜過師父?」他心中很有些忐忑,唯恐青雀已經拜過師了,若是牽扯到其他門派,卻是極易惹上麻煩。

  青雀得意的伸出兩個手指頭,「有啊。一位是教我經史子集和兵法的老師,也是我太爺爺。一位是教槍棒的老師,是太爺爺從縣城請來的,可有名氣了!束修收的很貴!」

  覺遲放了心。

  他張開雙臂,沿著一株粗壯的槐樹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了上去。最後,一個鷂子翻身,輕飄飄站在樹枝上,迎風靜立,身姿若仙。

  青雀瞪大眼睛全神貫注看著,吃驚的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覺遲微微一笑,移動身形,在空中盤旋數周,方徐徐落到青雀面前。青雀敬仰的看著他,神情激動。

  覺遲正想開口詢問,「小青雀,這樣的功夫,你想不想學?」卻見青雀一臉討好的笑,「我見過好多變戲法的,數你變的最有趣!你若閒了,時常變給我看,好不好?

  覺遲有一會子沒說話。心慈背過身去,肩膀一抽一抽的,顯然是在偷笑。

  「青雀,你若身懷絕世武功,任是誰也不能欺侮於你。」覺遲為人端方,勸起青雀來,是這幅口吻。

  青雀小嘴一扁,哇哇大哭,「欺侮便欺侮好了,反正我沒爹沒娘沒人要,被人欺侮死算了!」

  這下子可倒好,不興覺遲,連心慈也被她哭的心酸,緊著過來哄她,「誰說你沒人要了?誰說你沒人要了?小青雀,我要你!」

  青雀淚眼迷朦,「你又不是我娘……」心慈見她模樣可憐,疼惜說道:「雖然我不是你娘,可是會像你娘一樣疼你的,快別哭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真好聽,天籟之音!青雀無比陶醉。

  這晚,青雀在簡陋的木床上盤腿坐著,練習覺遲和心慈教給她的內功心法。做完之後,渾身上下暖融融的,十分舒暢。

  「真好玩!」青雀撲到心慈懷裡,快活的笑著。心慈又驚又喜,青雀你才是頭一天練功好不好,居然不覺得艱澀難為,而是覺得好玩!小青雀,你真是天才呀。

  青雀在心慈懷裡絮絮叼叼說了半晌孩子話,打個呵欠,朦朧睡去。懷裡多了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孩子,心慈極不習慣,卻又捨不得推開她。

  「娘……」青雀在睡夢中喃喃叫了一聲,心慈眼眶一熱,摟緊青雀。青雀小身子在她懷裡拱了拱,眷戀的依偎著她,一夜好眠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兩人差不多同時睜開眼,你看我,我看你,都覺新奇。青雀從沒和這麼美麗的女子一起睡過覺,心慈卻是自打記事以來,向來是單獨就寢,從未和他人同一個被窩。


  「昨晚我被個仙女摟著睡覺的呢。」青雀很快活,「榮幸之至,榮幸之至。」

  「天氣漸漸冷了,知不知道?」心慈攏起衣衫,遮住白膩勝雪的肌膚,慵懶說道:「我是怕冷,才摟著你睡的。」

  「那是,那是。」青雀躺在枕頭上嘻嘻笑,「林嬤嬤說過,小孩兒跟小火爐似的,摟著個孩子一起睡,可暖和了。」

  心慈哧的笑了,伸手捏捏她光滑嬌嫩的小臉蛋,「狡猾的小丫頭,起床了。」被這小女孩兒欣喜愛慕的眼神激得母性大發,親手打發她穿衣、洗漱,溫柔又細心。

  有一個問題很不好辦,心慈是出家人,不會打理青雀那滿頭青絲。這間簡陋的屋子裡什麼也沒有,連枕頭、被子都是心慈帶過來的,可是心慈沒有梳子,也不會梳頭髮。

  青雀得意的笑笑,「頭髮亂著吧,不用理會它。」把被子和枕頭捲成一團,裝到柳條箱裡,塞到床底下。瞅瞅從外面看是看不出來的,大為滿意。

  心慈慣於潔淨,看來看去,對青雀那一頭沒有梳理過的烏髮實在看不順眼,「小青雀,留頭髮很麻煩的,乾脆剃了吧。像我這樣,如何?」

  青雀大驚,忙伸出一雙小手捂住頭髮,漆黑大眼睛瞪著心慈,「不成!沒有頭髮不漂亮!」

  心慈看她這幅模樣,起了玩心,微笑著誘哄,「剃了吧,剃了乾淨,一了百了。剪掉三千煩惱絲,整個人都會輕快許多,練起功來也少了牽絆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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