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鬼壓棺
拐彎抹角、抹角拐彎，不多時便來到了一條寬敞熱鬧的大街上。
抬頭順著長街一望，不遠處剛好有個粥棚映入眼帘。
秦肅趕緊加快腳步，朝著棚子奔了過去。
待走近了些仔細再一看，我靠！這哪兒是什麼舍粥的粥棚——過街的棚子旁立著牌樓挑著幡、掛著「當大事」的匾額，原來是有戶人家正在辦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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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家朱門大院闊氣的很，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，一看就是有錢有勢的大戶。
秦肅見狀不禁暗自琢磨....雖說大宋朝廷提倡喪事簡辦，不過還沒簡化到弔唁不管飯的程度。尤其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，往往是出殯之前和之後都會安排酒席。
去粥棚喝粥得低頭求人施捨，而且那破白粥里搞不好還摻了麩糠，哪能趕上白事宴的酒席香。
得嘞！去他大爺的粥棚吧，升級一下，白嫖酒席去！
..........
打定主意，抬腳就朝那戶人家大門走去。
走到近前，瞟了一眼靈幡上的字，窺得這戶人家姓周，去世的是周老爺子。
此時正好門口有幾位前來弔唁的賓客，秦肅緊趕兩步混入他們之中，以衣袖掩面，乾嚎了幾聲「周老員外，你怎麼走得這麼急」，不費吹灰之力就跟著溜進了周宅。
進了門不能直接去吃席，得先走完弔唁流程。
秦肅強忍著飢餓，不動聲色的跟著那幾名賓客來到靈堂前。
剛要上前祭拜，忽然發覺揣在懷裡的銅鏡又震動了起來！
臥槽，怎麼又震動了？！
按照先前的推測，上次在范大家，銅鏡震動是為了讓我揪出兇手讓案情水落石出，那這次它又震動……
難道，眼前這口棺材裡躺著的周老員外，也是遭人毒手死於非命？
倘若真是如此，那麼我要是把這案子也破了，是不是後腦的傷就全好了？
哎呀，那我可得看看這周老員外的生平……
算了，他是怎麼死的不重要，眼下的頭等大事是填飽肚子，其他事都可以往後稍稍。
想到這裡，趕緊裝模作樣的拜了幾拜，然後便跟著周家僕人來到了擺流水席的跨院。
..........
大戶人家辦白事不心疼銀子，酒席質量自然沒得說。
秦肅美滋滋的入了座，毫不客氣的甩開腮幫子撩起後槽牙，頃刻間就吃了個溝滿壕平。
酒足飯飽撂下筷子，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趕緊找了間沒人的空房躲了進去，伸手入懷摸了一下銅鏡。
熟悉的白光閃過之後，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，意識再次被拉扯著進入一片虛無，出現在面前的還是一個小童。
一回生二回熟，這次沒有再感到驚訝和疑惑，心知這是周老員外的傳記影片開播了。
熟練的控制影片快進，場景走馬燈似的一幕幕切換，最終老人撒手人寰，影片落幕。
很意外，預想中的殺人害命並沒有出現。
跟范大臨死的驚險刺激比起來，周老爺子的離世可以用索然無味來形容，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抱病而亡而已，根本沒有牽扯刑事犯罪。
如此看來，銅鏡震動跟罪案沒有關係....秦肅一邊琢磨，一邊伸手推開了房門。
門一開，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。
剛才還人來人往滿是賓客和僕從的跨院，此刻竟然空空如也，一個人都沒有了！
正納悶間，忽然又發現原本嘈雜的宅子此刻居然靜的可怕，孝子賢孫的哭喪聲、吹鼓班的演奏聲、道士做法的誦經聲……所有喧囂全都沒了！
秦肅心頭一緊....哎呀臥槽，最怕空氣突然安靜……
..........
..........
幾分鐘之前。
周宅正院。
在全家人和上百名賓客的注視下，身披重孝的周逢將喪盆高高舉起，重重摔下。
嘣！噔——噔——咕嚕嚕嚕——
喪盆落在地上並沒有碎，而是像皮球一樣彈了兩下，然後骨碌碌滾到了一旁。
泥制的喪盆極不結實，別說是故意摔了，就是不小心掉在地上也會碎掉。
周逢為求個歲歲平安、開枝散葉的好意頭，還特意掄著膀子使了老大的勁，不想卻被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泥盆子擺了一道，頓時便傻了眼。
摔喪盆屬於一錘子買賣，沒有摔第二遍的。
萬一喪主走背字沒有摔碎，那麼他身後抬著棺材的槓夫經過時必須得上腳踩碎，替他完成儀式。
老練的槓頭深知其中的規矩，趕緊給周逢遞了個眼色，示意他無需慌張，同時敲動手中的響尺，命令槓夫們起棺發殯。
梆！響尺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十六名膀大腰圓的槓夫聞聲而動，沉腰提勁、默數著數共同發力，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起……
下一秒，棺材紋絲不動！
槓頭見狀臉色一僵，趕緊打了個手勢示意重來。
槓夫們不敢怠慢，紛紛卯足了勁又往起一抬……
然而，棺材還是沒動！
「聽我號令！」槓頭急了，響尺也不敲了，直接扯著嗓子嚷了起來，「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起！」
槓夫們咬著後槽牙憋得面紅耳赤，隨著號子一齊發力……
棺材依舊穩若泰山！
就算周家財大氣粗捨得花錢，置辦的棺木真材實料分量十足，可它畢竟只是個木頭盒子而已，怎麼可能重到十六名槓夫都抬不動！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指著白事吃飯的吹鼓班子和道士見多識廣，都嗅到了危險的氣息，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奏樂和誦經，緊張的瞪著眼盯著靈堂。
孝子周逢見狀頓時就急了，指著槓頭的鼻子質問道：「咦，恁這是弄啥咧，咋出工不出力呢！」
槓頭臉色煞白，聲音有些顫抖：「周員外，這哪是我們出工不出力啊，難道您還沒看出來麼，這是鬼壓棺那！」
此言一出，喪主一家和上百位弔唁的賓客無不驚的目瞪口呆，靈堂前一片死寂。
..........
鬼壓棺是一種迷信的說法，顧名思義就是出殯途中棺材被鬼魂壓住，變得重愈千鈞，任憑抬棺的人再怎麼使勁也無法將其移動分毫。
遭遇鬼壓棺若是不能化解，就只能將棺材就地焚燒掩埋，無法葬入祖墳或者事先相好的風水寶地，對逝者的子嗣極為不利。
因此在辦白事可能會遇到的諸多凶事當中，除了詐屍就數這鬼壓棺最讓人頭疼了。
更何況今天的情況非比尋常，更加讓人無所適從。
通常來說，鬼壓棺都是發生在送殯的隊伍出城之後——荒郊野外人煙稀少陽氣不足，容易遭到惡鬼的糾纏。
可今天這棺材還停放在靈堂上呢，怎麼可能招惹遊魂野鬼？
另外，萬一這事不能化解，難不成要將周老員外就地埋在院子當中？
因此槓頭說出「鬼壓棺」三個字的那一瞬間，周家人和弔唁的賓客都覺得頭皮一麻，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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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跨院的側門門口。
秦肅探出半個腦袋，見靈堂前人擠的滿滿當當，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。
大爺的，原來是發殯的時辰到了，客人都來了這邊，嚇老子一跳。
不過也好，趁著沒人注意，我正好溜之大吉。
秦肅一邊想，一邊閃身進了正院。
剛走了沒兩步，忽然心念一閃....等一等，氣氛不對頭！
大戶人家辦喪事講究排場，發殯應該大吹大打鑼鼓喧天才對，可是現場卻靜得出奇。
不但吹鼓班子和法事道場都偃旗息鼓了，就連本家也停止了哭喪，滿院子的賓客們更是一言不發。
而且，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著靈堂，臉上寫滿了驚懼……
難不成，這棚白事裡頭有什麼貓膩麼？
不行，不能就這麼走了，得先嘗嘗這瓜甜不甜。
打定主意，秦肅閃身混進賓客之中。
..........
片刻的沉寂之後，周逢最先回過神來。
他扭頭看向靈堂一旁的道士，問道：「歸真先生，這是怎麼回事？人人都說你們出雲觀法事做的最好，今兒怎麼還叫遊魂野鬼壓了棺呢？！」
歸真先生名叫柳歸真，是出雲觀的觀主。
在東京城眾多的道觀當中，規模不大的出雲觀也算小有名氣。
坊間傳說觀主柳歸真頗有些手段，法力十分高強，因此不少大戶人家的法事道場都請出雲觀來做。
周逢不惜重金請來久負盛名的柳歸真，一來是希望白事順順噹噹，二來也奔著在親朋好友面前展現一下財力露露臉。
誰承想，還沒發殯就遇到了鬼壓棺，所以他驚懼之餘也不免有些惱火。
面對質疑，柳歸真顯得十分淡定。
他從容的掐指推算了片刻，起身答道：「周員外莫慌，眼下這情形的確是鬼壓棺不假，不過貧道在這裡不停的誦讀經典，外面的遊魂野鬼斷然進不到府里來，如今壓住棺材的……乃是令尊的亡魂。」
周逢一聽不禁勃然大怒：「胡扯，先生是說周某不孝麼？！」
逝者的亡魂作亂，在白事上搞出各種岔子，十有八九是對不孝的子孫有怨氣，想要教訓教訓他們，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。
柳歸真連忙擺手道：「周員外莫要發火，貧道並不是說您不孝。
「貧道掐指一算，今天發生喪盆摔不碎、棺材抬不起來的怪事，皆是因為令尊心裡有事情放不下，不想走。
「如今要讓令尊安心歸天，必須得幫他了卻心事才行。
「還請周員外回想一下，令尊臨終的時候有沒有交代什麼未了的心愿？」
周逢聞言臉色一變，接著搖頭否認道：「我爹這一輩子順心順意，沒有什麼缺憾。」
..........
人群里，秦肅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....大孝子，你咋不說實話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