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當面對質
發現包袱這個「盲點」之後，秦肅興奮的有些過了頭，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，壓根沒有考慮怎麼解釋這茬兒。
面對吳良才的詢問，他嘴角抽動：「呃——你猜……」
「我猜不到。」一本正經的吳良才眉頭皺得跟狗不理似的，「還請賜教！」
賜你大爺！你特麼是刺客麼，冷不丁的發問捅我一刀！
正在不知所措之際，宋孝興發話了：「良才，你還是嫩了點兒啊！你想想，范大不是剛剛外出歸來麼，他外出怎麼可能不帶行囊？
「而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他的行李，是不是意味著被兇手給偷了去？」
謝謝宋大哥解圍，要不我給你磕一個吧....
秦肅趕緊順水推舟道：「哎呀，宋班頭果然老辣！我所指的就是行李，可能是包袱，也可能是褡褳，諸如此類吧。」
僥倖逃過一劫，秦肅不敢再疏忽大意，覺得凡事還是早作準備為妙，以免再次忙中出錯露出馬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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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就藉口還要捋一捋案情，又換成了面窗而立、背對宋孝興和吳良才的姿態，暗中偷偷摸了一下懷裡揣的銅鏡，再次回看起范大的生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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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約摸一炷香的工夫，邵景平和花月娘回來了。
一進門花月娘便搶著說道：「秦郎，我在床底下找出一個青布包袱，看著十分眼生，想來必定是袁生那廝藏匿的。」
「有勞月娘了！」秦肅做了個揖。
說話間，邵景平已經把青布包袱遞了過來。
秦肅認得，這正是范大的包袱。
但是只看了一眼，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他一把奪過包袱，都沒來得及解開包袱結，就直接把手從縫隙里探了進去，仔細地摸索了起來。
忽然，他像是觸了電一樣，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。
楞柯柯的呆立了片刻之後，他緩緩地將手從包袱里撤了出來，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。
「走，跟袁生那廝當面對質去！」秦肅拎著包袱就走，目光顯得十分堅定，甚至帶著點兒兇狠。
宋孝興等人面面相覷，皆是一臉懵逼，只好快步跟了上去。
花月娘也想跟過去看看，但卻被宋孝興給攔了下來，只得訕訕地留下來等待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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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家小院。
秦肅把包袱往袁生眼前一亮，厲聲喝道：「袁生！你還有什麼狡辯！」
袁生先是一愣，似乎很驚訝秦肅居然找到了這個包袱。
但是詫異的表情轉瞬即逝，他嘿嘿一笑道：「這位哥兒，你拿著我的包袱作甚？」
此時他比剛被抓的時候鎮定了許多，想起了先前秦肅是被捕快推搡著進了小院的，斷定秦肅必定不是衙門裡的人，於是稱呼便輕蔑了起來。
面對袁生挑釁拱火的態度，秦肅強忍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，陰沉著臉說道：「你的包袱？小爺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！來，你說說看，這包袱里都有什麼東西！」
「說就說！」袁生氣昂昂的毫無懼色，「包袱里有銀子二百兩！」
「還有別的嗎？」
「還有幾件衣裳。」
「一共幾件，你說清楚！」
袁生一點兒都不怵，不光說出了衣服的數量，還搶答了衣服的面料和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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擠在門口、扒著牆頭的圍觀群眾們不明就裡，紛紛發表意見。
「這包袱是怎麼回事？為什麼要在這上面糾纏不休？」
「聽那讀書人話里話外這意思，好像包袱不歸那個姓袁的所有。」
「這不是胡扯麼，這包袱分明就是人家的，不然人家怎麼能說的這麼清楚？」
「七孫！這幫狗差人又要使陰招了吧？」
「嗯，我看有這個苗頭。」
眼看袁生從容不迫的說出了包袱里的物品，迅速贏得了輿論支持，宋孝興心裡不免有些打鼓。
在他看來，秦肅這步棋走得實在是不妙——就算包袱是范大的，可袁生只要提前打開查看過，就能把裡面的物品說的清清楚楚。
而秦肅連包袱都沒打開就急匆匆的跑過來當面對質，寄希望於袁生說不出包袱里裝著什麼，這怎麼可能會有勝算。
擔心歸擔心，不過考慮到秦肅驚人的洞察力和推導能力，以及他在包袱取來之後的怪異舉動，宋孝興又覺得他可能還留了後手，所以並沒有立即下場干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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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肅靜！」秦肅猛地大喝一聲，止住了群眾的喧譁。
接著，他死死地盯著袁生的雙眼，冷冷地問道：「還有別的嗎？」
袁生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，毫不示弱地冷哼了一聲答道：「沒有了，就這些東西。」
「我再問你一遍，還有別的東西嗎？！」
「沒有了！」
「你確定嗎？」
「呃……」袁生略有遲疑，但是馬上便恢復了堅定，強硬地回答道：「我確定！」
秦肅冷笑了一聲，咬著後槽牙說道：「袁生，我問你最後一遍，包袱里除了剛才你說的那些，還有沒有其他東西了？！你給我想好了再說！」
這次袁生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思忖了片刻。
..........
昨天決定要殺人越貨的時候，袁生就已經盤算好了要嫁禍給摘心魔。
但是開膛取心這種事談何容易，等他剖出范大的心臟之後自己已經是滿身的血污了。
這幅模樣出門，那不是自尋死路麼。
思來想去，他只得從包袱里翻找了一件范大的衣服換上，又把范大的心臟用自己的血衣包了塞在包袱裡面，這才背著包袱逃離了現場。
回筒子巷的路上經過蔡河，袁生從包袱中取出血衣，在裡面塞了塊石頭，連同范大的心臟一起扔進了河裡。
本來他是打算只留下銀兩，將包袱和裡面的衣服也一併扔了的。
但是一時貪念驟起又改了主意——包袱里的衣服雖然不是名貴的綾羅綢緞，可也都是不錯的貨色，拿到當鋪去也能換點錢。
等到達花月娘的住處之後，他還財迷的又翻看了一遍包袱里的衣服，估算了一下價值。
一夜之間翻看了范大的包袱兩次，裡面那幾件衣服的情況袁生早已瞭然於胸。
如今面對秦肅的追問，他雖有些忐忑，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斷然不可能出錯。
於是斬釘截鐵的答道：「這位哥兒你煩不煩？我也最後再回答你一遍，包袱里除了剛才說的那些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！」
「好！那咱們就來查驗查驗！」
「查就查，怕你不成？！」
不怕是吧？行，哥這就送你上路！
……
..........
只要打開包袱一查驗，袁生說的對不對便立見分曉。
院裡院外瞬間安靜下來，鴉雀無聲。
宋孝興等一干差人、劉氏、圍觀群眾……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秦肅手裡的包袱。
邵景平非常有眼力見兒，連忙從屋裡搬出張桌子放在小院中央。
秦肅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，緩緩地解開了包袱結。
..........
最先取出來的，正是一包銀兩。
掂了掂，大差不差，應該有二百兩。
旗開得勝，袁生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，志得意滿的說：「那包銀子下面是一件淡青色的長衫。」
果然，緊接著取出來的確實是一件長衫，淡青色的。
秦肅問劉氏道：「范家娘子，這件長衫你可認得？」
劉氏看了看，抽抽搭搭的答道：「我家官人也有這麼一件……」
「你家有就不興我家也有？你家官人的衣裳上可有什麼記號？你又如何證明這件就是他的那件？！」袁生不等劉氏說完就扯著嗓子搶白。
他之所以敢如此叫囂，是因為范大曾跟他說過其妻劉氏的女紅技術一般般，他的衣服沒有一件是出自劉氏之手，都是外面買的。
既然不是自己親手做的，劉氏就沒辦法通過做工細節來判斷衣服是不是范大的。
「並無記號……」劉氏果然怯怯的不敢多言。
范大跟袁生身量相仿，若無特殊記號，單看衣服的尺碼還真很難說到底是誰的。
袁生趁機為自己造勢：「只不過是相同的衣服而已，天下相同的衣服多了去了！你們要是硬說這是范大的，那就是冤枉好人！」
吃瓜群眾紛紛表示贊同，小院外再次亂了起來。
袁生甚是得意，乘勝追擊道：「繼續查吧，再下面還是件長衫，藕色的！」
秦肅沒理會，把淡青色長衫往桌上一放，繼續取出包袱里的下一件衣物。
沒錯，的確是件藕色長衫。
「大伙兒看吧，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？官府冤枉好人那！」袁生又叫囂起來，繼續爭取吃瓜群眾的同情。
秦肅不動聲色，緊接著取出第三件、第四件。
然而，袁生百發百中。
..........
包袱里那些衣服雖然都是不錯的貨色，但也都是市面上的尋常款式，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，更沒有什麼記號。
衣服一件接一件取出來，劉氏始終沒法證明任何一件屬於范大。
袁生越來越得意，甚至開始挑釁，每取出一件衣服，他就要諷刺一番。
「怎麼樣？！我說對了吧？倘若這包袱不是我的，我又怎麼會知道的如此清楚？！你們沒能耐拿住真兇就想隨便抓個人來頂罪，我倒想問一問，大宋還有王法嗎？！」
這小子牙尖嘴利，如此叫囂不光為了打擊秦肅的信心，還很好地煽動了群眾的情緒。
吃瓜群眾這個物種本就最容易受挑唆，再加上當中有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，不住的跟著起鬨架秧子，群眾的怒火很快就被點燃了，有的甚至開始跳著腳以美麗的C語言問候秦肅的祖先了。
一時間，群情激奮，捕快們不得不亮傢伙維持秩序。
宋孝興雖然面子上還算鎮定，但是心裡卻開始忐忑起來。
他很明白，要是再這麼繼續下去的話，今天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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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最後一件衣服也取了出來。
袁生說的一點都沒錯，所有的東西都能一一對得上。
他適時地仰天長嘯：「我冤枉啊！衙門冤枉好人啊！還有王法嗎，還有天理嗎？！」
轟……
圍觀的百姓當場炸了鍋，負面情緒瞬間爆發。
指指點點、跳腳罵娘自不必說，更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帶頭喊起了口號。
「官府冤枉好人！官府冤枉好人！」
一時間，群情激憤，喊聲震天，小院門口亂作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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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孝興的黃臉瞬間煞白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....恁娘勒個腳，姓秦的，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
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挺有把握呢，結果你折騰了大半天，非但沒拿住袁生的把柄，反倒激起了民憤。
你讓我如何收場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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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頭都傻眼了，捕快們更是手足無措，只能極力堵著門，不讓激憤的群眾破門而入。
一時間，小院內外亂作一團。
秦肅面沉似水，穩如老狗。
他不慌不忙的抬眼看了看袁生，又看了看試圖衝進來的群眾，然後雙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氣，怒喝道：「不要吵！！！」
吃瓜群眾著實沒想到，這個柔弱的書生居然能如猛虎一般咆哮。
聲波激盪著他們的耳鼓，讓他們瞬間生出了敬畏之心，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動作，也閉上了罵罵咧咧的嘴。
「袁生，你不是問大宋有沒有王法麼，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見識見識大宋的王法！」秦肅手裡攥著最後取出的那件衣服，朝著袁生怒目而視，「小子，你的死期到了！你瞪大眼睛給我看好了，這是什麼！」
說著，他手腕一抖，一件東西從衣服中悄然滑落，噹啷一聲落在桌上。
一支金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