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天海之道(4)
第185章 天海之道(4)
「決然不是!」陸漸叫了起來,「蘇聞香我也敢擔保,他一貫老實,沒有我的命令,決計不敢使香害人!」姚晴氣道:「這迷香怎麼來的?為什麼迷昏了我,又送到你的房裡?」陸漸沉思一下,忽道:「莫非是她?」姚晴道:「誰?」陸漸定一定神,將蘭幽、青娥與蘇、薛二人的事說了一遍。姚晴氣道:「還用說嗎?一定是這個蘭幽搗鬼。我跟她無仇無怨,她為什麼陷害我?」
陸漸又將蘇聞香的志願說了,嘆道:「蘭幽心急嫁給蘇聞香,想我早日成親,故而出此下策……」正說著,忽聽門外有人說話,聽聲音,竟是青娥和蘭幽。陸漸怒道:「來得正好。」正要推門出去,忽被姚晴拽住,低聲道:「傻子,你瘋了麼?你這麼一鬧,還不人盡皆知?你不要臉,我還要呢!」
陸漸發愁道:「那怎麼辦?要不然,我先將她們打倒,再送你回去……」話沒說完,一個溫軟光嫩的身子貼上來,姚晴的聲音低不可聞:「傻子,你這麼討厭我麼?一刻不停,只想趕我走麼?」
陸漸的腦子「嗡」的一聲,無端大了數倍,身子僵硬如石,口中結結巴巴地說:「我……我哪有……」忽聽姚晴嗤笑罵道:「逗你呢,像你這種傻子,那樣的美事兒,想也不要想!」
「是,是!」陸漸聽了這話,反倒鬆了一口氣,抱起姚晴,走到門邊,側耳聽了時許,外面沉寂下來。他推門而出,正要向前,前方人影一閃,蘭幽忽地攔住去路,笑嘻嘻說道:「陸大俠,你上哪兒去?」
陸漸情急間不及多說,長吸一口氣,以「大金剛神力」噴出,雖只一團空氣,數步之內卻也不下於鐵彈石丸。蘭幽胸口一悶,癱倒在地。陸漸從她身上一躍而過,跑到姚晴艙內,出了一身透汗。一眼掃去,姚晴衣衫都在床上,便將她丟在床上,掉頭說道:「我走了,你早些休息!」
姚晴道:「慢著,你的被子拿走!」只聽一陣窸窸窣窣,姚晴穿上衣服,把被子丟給陸漸,陸漸接過,只覺觸手溫熱,一想到這被子姚晴用過,登時心跳加快,綺念叢生。他長吸一口氣,正要出門,姚晴忽道:「慢著,我跟你一起去!」陸漸回頭望去,姚晴臉上怒氣未消,不由心頭一沉,忙道:「你要做什麼?」
姚晴怒道:「當然是跟那個番婆子算帳,她害我出醜,我要她的命!」陸漸嚇了一跳,趕忙打躬作揖:「阿晴,看我面子,饒她這次,她也是為情所苦,才會出此下策。如果你心氣不順,不妨衝著我來,要打要殺,我決不皺一下眉頭!」
「又逞英雄?」姚晴氣得俏臉發白,狠狠盯了陸漸一會兒,眼裡閃過一絲無奈,「你這個傻子,老是想著別人!唉,什麼時候,你才肯為自己想一想呢?」
陸漸撓了撓頭,支吾道:「為自己想一想,想什麼?」姚晴血涌面頰,咬了咬嘴唇,忽地伸手將他一掀,低喝道:「滾出去!」
陸漸前腳出門,姚晴從後面將門摔上。陸漸悶悶站了一會兒,垂頭喪氣地返回本艙,他解開蘭幽穴道,還沒來得及責備,蘭幽劈頭便說:「陸大俠,你是不是男人?要是男人,怎麼到嘴的羊肉也不吃?」陸漸一愣,沒好氣道:「好傢夥,我沒說你,你倒說起我來了?」蘭幽撇了撇嘴:「我媽從小跟我說,男人都是狼,見不得光溜溜的女人,我瞧你不是狼,倒是一隻羊乖乖,乾脆咩咩咩叫三聲,吃草去算了。」一甩頭,憤然去了,丟下陸漸氣愣發呆,心想:「明明是她的不對,怎麼反倒訓起我來了?」
回到床上,陸漸滿心裡都是姚晴嬌軀半掩、羞窘萬端的模樣,不由心中滾熱,反側難眠。也不知過了多久,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怪鳴,有如千百號角一起吹響。
陸漸暗暗吃驚,披衣登上甲板,舉目望去,天色方曉,四面大海波平浪靜。不少西城弟子聞聲來到甲板,衝著怪聲起出眺望,那聲音停了一會兒,忽又響起,洪亮悠長,絕非人世間任何生物發出,弟子們議論紛紛、莫衷一是。
「那是風穴里的風聲!」莫乙的聲音從後傳來,「靈鰲島的西北面,有一眼神奇的風穴,終年罡風不斷,化水成冰,每天清晨卯時,風勢加劇,穴中發出怪聲,震響百里。有人說是穴中龍吟,其實也不過是狂風盪穴、天籟生發罷了。」
陸漸道:「風穴龍吟,東島想也不遠了吧!」莫乙屈指一算,說道:「不出兩個時辰,就可抵達靈鰲島了。」
陸漸凝神傾聽,聽了一會兒,叫來薛耳道:「你仔細聽聽,前面是否有炮聲?」薛耳抽動左耳,忽道:「不錯,有人在海上發炮。」仙太奴一邊聽見,下令向發炮處進發。不過十里,只見七艘大船追逐兩艘小艇,陸漸瞧那大船狹長,不覺濃眉上挑,厲聲叫道:「是倭寇!」
「不對。」仙太奴搖了搖頭,「你看船上的旗幟。」陸漸定睛望去,大船上的旗幟白緞為底,繡了一團烈火,正奇怪,忽聽虞照厲聲高叫:「寧不空這狗東西,帶了倭寇來打東島麼?」。
陸漸恍然大悟,七艘倭船均屬火部,而那兩艘小艇,當與東島有關。陸漸怒氣上沖,說道:「仙前輩,寧不空勾結倭寇、殘害華人,咱們豈可坐視不理?」
仙太奴道:「火部火器犀利,千萬不可小看。」說話間,兩艘小艇均被擊沉,艇上的東島弟子紛紛跳水逃生。這時一艘快船趕來,船上人影一閃,跳出一個黑衣男子,步履如飛,踏浪而出。仙太奴眼利,銳聲叫道:「大伙兒當心,仇老鬼到了。」眾人應聲一凜,紛紛搶到船頭。
仇石趕到東島弟子落海處,雙手向前一伸,海水翻滾起來。東島弟子有如煮熟了的餃子,接二連三地冒出水面,仇石一抓一個,擲向快船。
忽聽一聲長笑,寧不空的聲音遠遠響起:「仇師兄,久別重逢,你就來揀小弟的便宜?」仇石腳踩著一塊船板,在波浪間起伏不定:「寧師弟,火部重振旗鼓,風光無限,仇某小小占點兒便宜,料也無關大局。」
寧不空笑道:「風、雷、地三部齊至,仇師兄有何打算?」仇石冷冷道:「仇某跟他們不是一路。」寧不空道:「妙極,我跟他們也不是一路。」仇石道:「寧師弟先別高興,我跟你也不是一路!」寧不空道:「那麼仇師兄自成一路了?」仇石傲然道:「我奉萬城主之令,前來告知諸位,東島餘孽,一鼓可滅,觀望拖延者,定斬不饒。」寧不空笑道:「既是城主之命,寧某自當馬首是瞻!」仇石冷冷道:「這麼說,你我也可算是一路!」
二人遙遙對答,聲音穿越風波,清而不散。虞照冷笑一聲,高叫道:「仇老鬼,寧瞎子,萬歸藏是你們的祖宗嗎?他叫你們吃狗屎,你們吃不吃?」仇石怒道:「雷瘋子,你想死就死,別拿雷部弟子的性命當兒戲。」虞照笑道:「雷部弟子的性命當然不能兒戲,至於你這條小命兒,老子很有興趣兒戲一番!」
仇石怒哼一聲,寧不空笑道:「仇師兄,看來雷帝子跟我們不是一路,風君侯與城主有殺父之仇,料也不服城主管束,至於地部,溫黛師姐,你有什麼打算?」
溫黛的聲音從陸漸身後傳來:「照兒、飛卿都是我一手養大,他們怎樣,我就怎樣!」陸漸聽了渾身一熱,揚聲道:「我天部也一樣。」
「狗奴才也來了嗎?」寧不空嗤嗤冷笑,「仇師兄,看來天、地、風、雷都是不怕死的好漢,了不得,了不得!」
仙太奴聽到這裡,低聲道:「寧不空這廝挑撥離間,想借萬歸藏之手滅我六部,以報火部之仇。」陸漸怒道:「這個奸險小人,今日決不讓他生離此地。」
忽聽一聲輕哼,姚晴的聲音傳來:「你殺了他,不怕寧姑娘難過嗎?」陸漸大聲道:「大義當前,豈顧私誼?」姚晴冷笑道:「好呀,待會兒我倒要擦亮眼睛,看一看你的大義!」
說話間,炮聲大作,火部的倭船圍了上來,一輪火炮放過,「千春長綠」東搖西晃,甲板上的弟子躲閃不及,有人中炮,鮮血長流。
溫黛一聲令下,「千春長綠」不閃不避,徑直衝向一艘倭船。只聽呼啦啦一陣響,一群風部弟子站在船頭,放出無數紙蝶,雲籠霧罩般湧向倭船。
百名風部弟子一起施展「風蝶之術」,氣勢壯觀,難得一見。倭船上的水手眼前白茫茫一片,跟著渾身劇痛,血如泉涌,慘叫之聲此起彼伏。
「火霰彈侍候。」寧不空發出一聲銳叫,緊跟著聲如炸雷,兩艘戰船吐出百道火光,與滿天紙蝶遇個正著,紙蝶燃燒墜落,仿佛降了一陣火雨。
左飛卿長嘯一聲,飛身縱起,雙袖鼓盪,向天一揮,火蝶墜勢停止,紛紛揚揚地向倭船的白帆飛去,帆布一點變著,連帶海船燃燒起來。
寧不空弄巧成拙,正驚怒,忽聽「咄」的一聲,仇石滿身的鴉羽根根豎起,腳下的海水活了似的沸騰起來。他忽一揚手,兩道水柱沖天射出,落在船帆上面,火勢登時熄滅。
仇石桀桀怪笑,雙手圈轉,挽起一股海水,白亮亮如一口長劍,刷地刺向左飛卿。
風部神通忌水,左飛卿閃身躲避。忽聽一聲朗笑,一抹白光直奔水劍,二者相撞,「哧」地迸出藍白火光。「雷音電龍」順水而走,仇石渾身一麻,逆血直衝喉頭,慌亂中截斷水流,踏浪急退。
虞照才占上風,兩艘倭船連開兩炮,擊中「千春長綠」,木屑紛飛,船頭破了一個大洞。虞照揚眉叫道:「寧瞎子,船多炮利,也是你的神通嗎?」寧不空笑道:「雷瘋子,你真沒見識。火部神通不離『火』字,我這火炮之『火』,又怎麼不是神通?」
溫黛細眉一挑,銳聲道:「結陣。」地部弟子紛紛盤坐,結成一字長蛇陣,後一人雙掌抵住前人後心,次第傳送內力。地部弟子約莫百人,此刻一分為二,結成兩座陣勢,五十人一陣,一在船頭,以溫黛為首,一在船尾,以姚晴為先。
師徒二人低眉垂目、容色凝寂,「千春長綠」卻活動起來,船身勢如泉涌,噴出無數藤葛,有如長蛇般劃開海水,飛也似的向倭船衝去。
陸漸動容道:「莫乙,這是什麼神通?」莫乙笑道:「這是『化生之陣』,地部弟子的真氣集於一人,施展『化生之術』。」
只聽炮聲雷動,倭船炮口紅光亂吐,鉛彈雨點般向甲板傾瀉。陸漸心叫不好,正想設法抵擋,忽聽四周刷刷連聲,「長生藤」變粗變長,遮天蔽日,結成層層藤網,護住甲板上的眾人。鉛彈擊中藤網,「哧哧哧」紛紛彈開。
一時間,海上奇觀蔚然,一方面火光縱橫,火龍子、火霰彈、烈陽箭、神火弩、毒鬼焰,火網交織,映照長空;另一方卻是噴青吐綠,藤蔓瘋長,「千春長綠」長大了數倍,形似一座青綠髮光的小島,島嶼四周,藤蔓有如蜈蚣百足,反覆攪動海水,海水飛濺,一蓬蓬如白雨跳珠,火光一沾白雨,立刻熄滅消失。
倭寇倚仗火器,膽氣粗壯,又見來船上多的是美貌女子,心生邪念,一邊發射火器,一邊操起倭語大聲嘲弄,污言穢語層出不窮。西部高手不懂倭語,陸漸卻聽得明白,氣涌如山,一縱身,想要衝破藤網,教訓這群倭人。仙太奴扯住他道:「陸漸,你上哪兒去?」陸漸跌足道:「仙前輩,狗倭寇出言不遜,說了許多無恥言語,壞我地部姐妹的清譽!」
仙太奴皺起眉頭,溫黛卻已遠遠聽見,細眉一揚,大聲說道:「地部聽令,毀船殺人,不必留情!」
「是!」百多名女子齊聲答應,好似群鶯嬌啼,又如百鳳齊鳴,嬌弱之中暗伏殺機。「千春長綠」應聲變快,轟然撞上一艘倭船。船上的倭人哇哇大叫,拔出長刀,想要跳過來廝殺,不防「長生藤」變粗變長,有如海蛇巨蟒,纏繞水手,拉扯桅杆,鑽入船板縫隙。只聽「咔嚓嚓」一陣響,倭船土崩瓦解,變成了一堆碎釘爛木,船上的倭寇全數落水,又被水中的藤蔓牽住扯住,咕嘟嘟灌了一肚皮海水,翻著白眼沉了下去。
其他的倭人望見,無不心膽俱喪,掉船就逃。不料「千春長綠」千藤齊揮,划起水來航速驚人,轉眼趕了上來,纏住了一艘倭船,三兩下撕成一堆碎片兒,至於船上倭人,更無一個活命。
陸漸看得心驚膽顫,地部主生,溫黛崇尚恕道,不意使出手段,竟是如此狠辣。他偷眼看向姚晴,見她雙眼微閉,蛾眉輕顫,只因內力運轉,雙頰染了一抹亮麗的紅暈。陸漸的心中一陣緊、一陣熱,望著眼前女子,忽喜忽悲,不覺痴了。
一轉眼的工夫,倭船毀了五艘,剩下的三艘東逃西竄,狼狽萬分,水面上木板飄零,倭寇的慘叫響徹海上。寧不空又氣又恨,可又破不了「化生大陣」,只能眼睜睜看著「千春長綠」大發神威。他念頭數轉,忽地縱聲笑道:「天、地、風、雷恃多為勝,寧某以一當四,今日雖敗猶榮。」
虞照笑道:「寧不空,你要不服,大伙兒舍了船上島練練!」話音未落,左飛卿冷笑道:「蠢材,寧瞎子的激將法也就對你管用。」虞照看他一眼,微微笑道:「好啊,你這麼聰明,怎麼一見仇老鬼的水劍,跑得比兔子還快?」
左飛卿兩道白眉如長劍出匣,揚聲叫道:「仇老鬼,咱們一個對一個,要人幫忙的不是好漢!」仇石道:「仇某卻之不恭,不知地母意下如何?」
溫黛張眼起身,漫不經意道:「天高海闊,正是魚躍鳥飛的好時候。」寧不空陰陰一笑:「妙得很,今日論道滅神,未滅東島,先論西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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