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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臨江斗寶(4)

  第170章 臨江斗寶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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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谷縝本是耍無賴的祖宗,艾伊絲無言以對,怒極反笑:「也好,蘭幽,你這隻手先寄下了,待我勝了,再砍不遲。」蘭幽逃過一劫,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目光一轉,但見蘇聞香望著自己咧嘴傻笑,不知怎的,她心頭一跳,雙頰羞紅,匆匆收了目光,退到一旁,心裡回味方才斗香的情景,喜悅之情充盈芳心。

  呂不韋說道:「名香局東財神勝出,如今五局過三,西方二勝,東方一勝,第四局比佳肴還是珠寶?」

  艾伊絲冷哼一聲,揚聲道:「大鼻子站住!」蘇聞香正走回己陣,應聲說道:「你叫我?」艾伊絲道:「就是叫你。你姓蘇,是不是?」蘇聞香怪道:「是啊,你怎麼知道?」艾伊絲道:「我自然知道,你叫蘇聞香,是天部之主沈舟虛的劫奴。」

  蘇聞香道:「不錯。」艾伊絲冷笑道:「聽幾嘗微不忘生、玄瞳鬼鼻無量足,今日來了幾個?」蘇聞香老實回答:「除了玄瞳,其他五個人都在。」艾伊絲怒道:「你們身為天部劫奴,怎麼為谷縝這小狗賣命?」蘇聞香苦著臉道:「我們欠了他的情,不還不行。」

  艾伊絲一時默然,尋思:「菜餚是中國之長,『嘗微』秦知味更是烹飪泰斗,我就有一萬個廚子,遇上此人,也是非輸不可。」心念一轉,揚聲道:「各位評判,我有一事請各位定奪。」

  呂不韋道:「什麼?」艾伊絲道:「上次南海斗寶,斗的是美人、絲綢、名香、佳肴、珠寶。此次又斗這些,豈不乏味?不如略變一變,將佳肴變為音樂如何?」

  眾裁判大為吃驚,寡婦清抗聲道:「若斗音樂,東財神毫無準備,豈不十分吃虧?」艾伊絲冷笑道:「若無防備,他就不是東財神了。清姥姥,你放心,他手下也有精通音律的能人。」寡婦清微微皺眉,瞧向谷縝,谷縝笑道:「艾伊絲,你說的是『聽幾』薛耳?」艾伊絲道:「『聽幾』薛耳,聽力驚人,乃是音樂上的大行家。」

  谷縝尋思:「音樂本是西方所長,唐代以後,西域音樂更是雄視中土,全無抗手。這婆娘自知美食勝不過我,換這個題目,正是要揚長避短。但我若不答應,未免示弱於人。」

  沉吟間,忽聽薛耳低聲說道:「谷爺,讓我去。」谷縝道:「這一局干係重大,你怕不怕?」薛耳慨然道:「不怕。」谷縝舒眉一笑,說道:「好,你去。」陸漸眉頭大皺:「谷縝,此事非同小可,萬一輸了……」谷縝擺手道:「用人不疑,我相信薛耳不但能勝,還能勝得漂亮。」

  薛耳心頭一熱,抖擻精神,摘下「嗚哩哇啦」越眾而出。眾胡人見他耳大如扇,體格佝僂,先是驚奇,繼而鬨笑。薛耳被人譏笑慣了,也不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,抱著那件烏黝黝、亮閃閃、形狀古怪的奇門樂器,恰如高手抱劍,渾身上下透出凜然之氣。


  艾伊絲忽道:「谷縝,這一局,由我方占先。」不等谷縝答話,將手一拍,紅髮美人青娥手持一支紅玉長笛,飄然踱出,漫步走到江畔,迎著江風吹奏起來。笛聲嗚咽纏綿,引得山中雲愁霧慘,雲霧中若有鬼神浮動,嘈嘈江水,似也為之不流。

  谷縝聽得舒服,贊道:「好笛藝,上比綠珠,下比獨孤。可是艾伊絲,你的能耐不只是吹吹笛子吧?」綠珠、獨孤生都是古代吹笛的高手。艾伊絲聞言冷哼一聲,說道:「張大你的狗耳朵,聽著便是了。」

  笛聲漸奏漸高,一反低昂,清亮起來,眾人只覺風疾雲開,水秀山明,笛聲孤拔傲絕,渺於凡塵。眾人見她一個女子吹出如此高音,無不刮目相看,那笛聲越拔越高,高到極點,忽而轉柔,繚繞長空,久久不絕。

  這時樂聲大作,數十名俊美男女各自奏起手中樂器,胡琴、琵琶、豎琴、風笛,另有許多奇門樂器,一時叫不出名字。演奏起來,或如開弓射箭,或是按鈕多多,或者多管集成,別具風情。無論吹拉彈奏,全都圍繞那一支長笛,好比一群妙齡男女,圍繞一堆篝火踏足舞蹈,舞姿萬變,卻不離中心的火焰。

  這合奏不但優美,更是新奇,眾人如痴如醉聽了半晌,笛聲忽又變高,意氣洋洋,直衝霄漢,有如一騎絕塵,將其他樂聲遠遠拋下。一時間,笛聲激響,其他的樂聲漸漸低沉,那笛聲拔入雲中,破雲散霧之際,方才戛然而止。可是笛消樂散,眾人心中的旋律仍是久久低回。

  谷縝明白艾伊絲的伎倆,心想這婆娘恃多為勝,欺負薛耳只有一個,即使再精音律,也只能演奏一樣樂器,決不如這絲竹合奏,百音匯呈。想到這兒,薛耳的「嗚哩哇啦」響了起來,正好接上合奏的餘韻,旋律與玉笛近似,但卻不甚純厚,伴有細微噪響,仿佛來自遠方。倏乎之間,噪響明晰起來,有如十餘種樂器同時奏響,有笛,有琴、有長號風笛、羯鼓琵琶,諸般聲響一瀉如潮,充塞四方。

  眾人不料這大耳怪人竟憑一件樂器,演奏出十餘種樂器的聲音,一時無不目定口呆。胡人的合奏縱然美妙,卻是數十人分別演奏,人心各異,不能渾然如一。薛耳奏樂,數十種音樂由一人發出,融洽無比,渾然天成。胡人樂師忍不住紛紛伸長脖子,看他如何演奏,但那「嗚哩哇啦」樂家至寶,結構繁複,內蔵乾坤,僅從外表,決然看不出其中的奧妙。

  樂聲越奏越奇,宏大細微,兼而有之,不中不西,自成一體。眾人初時還能自持,時候一久,胸中的喜怒哀樂全被音樂牽引,高昂處令人心開神爽,恨不能縱聲長笑,低回處如泣如訴,叫人幽愁暗恨油然而生。激昂則有怨怒,婉轉分外傷情,谷中眾人情動於衷,心隨樂動,忽笑忽哭,忽喜忽悲。

  「嗚哩哇啦」越變越繁,忽又多出了許多細微異響,非琴非笛,非號非鼓,夾雜樂曲之間,若有召喚之意。隨那悠揚樂聲,平緩的江面上,突然出現了圈圈漣漪,忽聽「撥喇」一聲,一條銀鱗大魚破水而出,凌空一躍,忽又落水,一時間水響不絕。江水中接二連三地躍出大小魚蝦,大者長有丈余,小者不過寸許,有的魚認得出來,有的卻是形貌古怪,魚鱗五顏六色,爭艷鬥彩,在江面上跳躍飛舞,蔚為奇觀。


  這奇景眾人生平未見,不由得目眩神迷。驚奇未已,忽又聽鳥聲大作,抬眼望去,四面八方飛來無數鳥雀,鷹隼鸝鶯,無所不有,羽毛斑斕絢麗,來到薛耳頭頂盤旋。

  「魚龍起舞,百鳥來朝,音樂之妙,竟至於斯。」計然先生忽地嘆了一口氣,「本以為都是先古神話,不料今日竟能親睹盛況,比起這降服魚鳥的神通,西財神的樂陣,終歸只能算是凡品。」說到這裡,將聲一揚,「聽幾先生,這一曲再奏下去,怕要惹來鬼神之忌了。」

  薛耳聞言,樂聲宛轉,歸於寂然。音樂一停,百鳥紛散,魚蝦深潛,清江不波,長空清明,只有滿地殘羽、泛江浮鱗,才可讓人略略回想起剛才的盛況。

  薛耳收好樂器,退回谷縝身邊,眼裡神光退盡,身上氣勢全無,讓人怎麼也無法將這個猥瑣怪人與那仙音神曲聯繫起來。

  計然先生目視其他二老:「在下評語,三位以為如何?」二老紛紛點頭,寡婦清道:「足下說得好,仙樂凡樂,不可同日而語,這一局,東財神勝。」當先舉起左手,其他二老也舉左手,這一局,中土得了全勝。

  艾伊絲沉默良久,咯咯輕笑幾聲,慢慢說道:「二比二麼?一局定勝負,倒也痛快!」

  忽聽沙沙碎響,珍珠簾卷,一名韶齡女子從金轎之內裊裊邁出。她容貌美艷,面容富於稜角,秀髮不束,仿佛純金細絲,金色的細眉斜飛入鬢,自然流露出一股勃勃英氣。

  陸漸一見這西洋女子,心底微微一動,仿佛看見姚晴,可是細細看去,夷女的容貌體態與姚晴全然不同,唯獨骨子神似,讓人一瞧憑生錯覺。

  艾伊絲與谷縝遙遙相對,這一對主宰世間財富的少年男女氣質迥然,一個容色冷峻,目射冰雪,一個意態閒適,笑意如春。可是站在人群之中,均有一種別樣的風采。

  「艾伊絲你變樣了!」谷縝微微一笑,「想當初你一臉雀斑,又瘦又小,就像一隻天竺猴子。」艾伊絲冷冷道:「少放屁,你才是一隻中國蛤蟆,滿身的賴皮。」谷縝道:「過獎過獎。」艾伊絲一愣:「我罵你癩蛤蟆,怎會是過獎?」谷縝笑道:「中國的蛤蟆又稱蟾蜍,象徵美麗娟好。天上的月亮名叫『玉蟾』,又名『蟾宮』。你說我是蟾蜍,豈不是贊我貌如朗月、光彩照人?」

  艾伊絲冷笑道:「胡編亂造,哪有這等說法?」谷縝道:「你這隻天竺猴子,怎知我華夏用語的精深博大。」艾伊絲面色紅了又白,怒道:「臭小子,這一回珠寶局,你睜大狗眼看好了。」谷縝慢慢地道:「我看你嘛,向來十分高明。」

  艾伊絲聽他並不回罵,還贊自己高明,詫異之餘,略有幾分得意,可是轉念一想,忽又大怒:「有道是『狗眼看人低』,我罵他狗眼,他卻看我高明,豈不是轉著彎兒罵我不是人?」她又氣又急,卻知吵嘴罵人,決不是谷縝的對手,唯有待到大勝以後,再來好好擺布此人,於是伸出雙手輕擊三下,八名胡奴解下腰間號角,嗚嗚嗚吹奏起來。


  號聲激越,震動山谷,三通號響,靈翠峽中,面向江水的那面山崖發出轟隆巨響。突然間,山谷輕輕一震,山壁上多出一個窟窿,瀑布如箭,從洞窟中奔騰而出,瀉落在了一塊凸起的山崖上。

  瀑布沖刷之下,那片山崖泥漿橫流,慢慢起了變化,好比玉人寬衣,層泥退去,下面透出珠玉光華。谷中人眼利一些,均是失聲驚呼,敢情那崖上的泥石儘是偽裝,崖壁之後,居然藏了一座七層寶樓。

  瀑水湍流中,瑰麗樓台真容顯露,金庭玉柱,瓊宇瑤階,白玉台階連著樓前小路,光潔如新,也是白玉砌成。琅玕雕窗,翡翠為欞,屋檐下一溜兒風鈴,斑斕泛金者是瑪瑙,瑩白透亮者是光玉,其餘瑟瑟天青,剛玉寶鑽,林林總總,在風中發出琅琅清吟。

  瀑布浩如白龍,沖落一陣,慢慢分散開去,珠懸玉掛,瀟瀟灑灑,逐漸化為滴水,叮叮噹噹地打中樓頂金瓦。

  寶樓洗盡偽裝,水流從屋頂流下,匯入樓角的一條玉石水渠。水流繞渠,在樓前一轉,竟又沖刷出一大方白玉池塘。等到上方瀑布斷流,白玉池中突然傳來錚錚急響,碧光閃閃浮動,升起來一座五尺高的翡翠假山。孔竅玲瓏,碧影蕩漾,浸染四周白玉,宛如青綠苔痕。池中的泉水汩汩湧出,漸噴漸高,揚及數丈,寶樓四角也有機關引出四道泉水,洗盡剩餘的塵泥。

  艾伊絲笑眯眯地盯著谷縝,難掩臉上的得意之色:「谷小狗,看清楚了麼?這就是我的『七寶樓台』!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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