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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恩怨難斷(2)

  第155章 恩怨難斷(2)

  「好!」寧不空點了點頭,「你就拿這把刀,將姓商的賤人雙腿砍斷,再在她身上割一百刀,也讓她也嘗一嘗流盡鮮血、慢慢死掉的滋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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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寧凝聽得花容慘變,望著商清影,握刀的手一陣陣發抖。商清影深深看她一眼,舉手掠起鬢髮,嘆道:「凝兒,動手吧!這是沈舟虛造的孽,他害死了你娘,又把你煉成了劫奴。沈家負你太多,夫債妻還,本是應當,只盼你殺了我,不要再殺別人。你一個清清靈靈的女孩兒,雙手不該沾染太多的血污。」

  寧凝呆呆地望著她,往事點滴湧上心頭,握刀的手抖得越發厲害。忽聽薛耳叫道:「凝兒,主母是好人,你別害她。」螃蟹怪喝道:「狗東西,閉嘴。」上前一腳,踢得薛耳口吐鮮血。鼠大聖拍手怪笑:「踢得好,天部劫奴上次害我們出醜,這一次,要將他們統統殺了。」螃蟹怪點頭稱是。赤嬰子卻道:「殺了多沒趣味,廢了他們的神通才有趣呢!」

  鼠大聖奇道:「怎麼廢神通?」赤嬰子道:「『聽幾』耳力過人,那就扎穿他的耳朵。『無量腳』腿力厲害,那就剁掉他的雙腿。以此類推,『嘗微』拔掉舌頭,『鬼鼻』割掉鼻子,至於『不忘生』,呵,得砍掉他的腦袋才行!」

  天部劫奴聽了這話,無不驚慌失措。螃蟹怪笑道:「赤嬰子,你公報私仇,上次輸給了人家,如今就要砍他的腦袋?」他一瞅燕未歸,想起上次輸給此人,心頭恨起,趕上前去,高高舉起手臂,對準他的雙腿,正要劈下,忽覺背心一涼,渾身的氣力向外傾瀉,螃蟹怪一呆,低頭望去,忽見胸口透出一截刀尖。

  他還在糊塗,寧凝早已抽回刀去,螃蟹怪撲在地上,轉眼掉氣。谷縝一邊看著,也是不勝吃驚,寧凝出刀的身法形同鬼魅,來來去去,都似站在原地。

  沙天洹驚怒交迸,厲聲叫道:「臭丫頭,你作死麼?」寧凝也不瞧他,冷冷說道:「這五個劫奴都是我的好朋友,誰殺他們,我就殺誰。」沙天洹一呆,咽下一口唾沫,忽地轉怒為笑:「賢侄女別生氣,不就一個劫奴麼?殺就殺了,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
  寧凝略一沉默,走到商清影面前,刀尖抵住她的心口,輕聲說:「媽媽的仇不能不報,就一下,我不想你多受痛苦……」

  商清影苦笑道:「多謝凝兒……」說著閉上雙眼,但覺刀鋒透過衣衫,微微顫抖,忽聽「噹啷」一聲,鋼刀掉在地上。商清影張眼望去,寧凝雙手捂嘴,淚如泉湧。

  「凝兒!」商清影柔腸百轉,忍不住摟她入懷,柔聲道,「好孩子,別哭……」寧凝聽了這話,儼然女兒見了慈母,多日來的委屈一時迸發,忍不住抱緊商清影,孩子似的號啕大哭。

  寧不空側耳傾聽,起初還能忍耐,至此大為暴怒,厲聲道:「凝兒,你忘了你娘的仇恨嗎?」寧凝一呆,輕輕推開商清影,抹淚說道:「爹爹,我從小孤苦,是主母一手養大,她真心愛我,我不能害她。」


  「你叫她什麼?」寧不空暴跳如雷,「主母,哼,主母?這女人愛你護你,不過是她市恩的手段,好叫你乖乖地為沈瘸子賣命。好,你下不了手,我來下手。」

  寧凝咬了咬牙,大聲說:「你也不許動手。」寧不空冷笑一聲,大袖一甩,一排箭射向五大劫奴。他本想聲東擊西,引開寧凝,再對商清影下手,不料寧凝目光一轉,「轟隆」一聲,「木霹靂」炸成粉碎。

  寧不空五指成爪,繞過寧凝,抓向商清影面門。寧凝反手勾出,父女兩隻手絞在一起,寧不空左掌拍出,又被寧凝右手纏住。寧不空運勁一掙,居然無法掙開,不由怒道:「凝兒,你為了仇人跟我動手?」

  寧凝淚花亂轉,大聲說道:「她不是仇人,沈舟虛才是。」

  「胡說!」寧不空一振臂,寧凝衣袖著火,一道火線順著手臂燒向面頰。

  寧不空一出手就覺後悔,但覺寧凝仍不撒手,心中慌亂起來。說時遲,那時快,商清影縱身上前,雙手拍打火焰,一時間,皮肉焦臭之氣四散瀰漫。寧凝慌忙放手,轉身扶住商清影,定眼一看,婦人雙手焦爛發黑,寧凝心底一痛,忽又流下淚水,可是寧不空鐵石心腸,運掌如風,又向商清影頭頂拍落。

  「寧不空。」喝聲入耳,寧不空不及回頭,便覺巨力天降,他慌忙反掌迎出,兩掌相交,寧不空渾身一熱,一個跟斗狼狽翻出,驚怒道:「狗奴才,又是你?」

  寧凝不用眼看,也知道來者是誰,她不由得長吐了一口氣,轉過頭去,只見陸漸挽著陸大海,左顧右盼,神色驚疑。

  那一晚,陸漸跟隨寧氏父女,到了二人宿地,一無阻礙,見到了陸大海。老頭兒吃罷晚飯,正在那兒睡覺,被人叫醒,還在一味嘮叨,直到認出陸漸,這才醒悟過來,一時老淚縱橫,祖孫倆抱頭痛哭。

  依照寧不空的本意,要用陸大海脅持陸漸,逼迫他再為自己效力,可是寧凝百般阻撓,逼著他把陸大海還給了陸漸。寧不空心腸冷硬,偏偏遇上這個女兒,好比遇上了克星。寧凝一掉眼淚,他就心煩意亂,無法固執己見。這時沙天洹也勸說道:「那小子破了『黑天劫』,修成『金剛神力』,成就千古奇功,年方弱冠,已能與穀神通爭勝,你我的武功望塵莫及。你要殺他固然不易,你要駕馭他,比起降龍伏虎還難十倍,鬧得不好,養虎不成,反為虎傷。令愛又分明對他有情,你把他留在身邊,沒準兒做了你的女婿!」

  前面的話寧不空倒沒放在心上,唯獨最後一句,直叫他出了一身冷汗。陸漸曾是他的劫奴,寧不空打心眼兒里看不起他,女兒失而復得,寧不空視同拱璧,決不能便宜了這土頭土腦的傻小子。他想到這兒,只想打發陸漸走得越遠越好,是以鬧完了沈秀的婚禮,寧不空就決意交出陸大海,另給銀子盤纏,打發二人回鄉。

  陸漸見到祖父,心愿已足,寧不空送的盤纏他瞧也不瞧,只向寧凝施禮道別,少女望著他柔腸寸斷,內心極想挽留,可是當著父親,什麼話也說不出口,只有眼淚按捺不住,悄沒聲息地流了下來。寧不空耳力極聰,聽出女兒哭泣,不由暗自慶幸,只盼兩人從此隔絕,永世不相往來。


  陸漸帶著祖父,匆忙趕到若虛堂。誰知敲開大門,才知道谷縝沒有回家,谷萍兒也還在府里,足見出海一事並未成行。陸漸鬆了一口氣,決意留在若虛堂等候,無論如何也要送谷縝一程。

  祖孫二人安頓下來,陸漸問起陸大海當日情形。老頭兒喝了一口茶,打起精神說道:「那天你去衙門理論,我守著魚攤等候,不料寧帳房突然走過來跟我打招呼。我多日不曾見他,心中奇怪,又見他眼睛瞎了,心生同情,就說:『寧帳房,你等我一會兒,我賣了魚,請你喝酒。』姓寧的卻笑著說:『怎麼能要你請酒,我請你才是。』不由分說就拉住我手,說也奇怪,我被他一拉手,就覺渾身發軟,身不由主地跟他向前,想要叫喊,又被一股氣堵住了喉嚨,一個字也叫不出來。寧帳房拉著我東轉西轉,最後到了一個黑屋子裡面,也不知他使什麼邪法,用指頭在我後腦一戳,我兩眼一黑,就人事不知了。」

  陸漸道:「那不是邪法,是點穴。」

  「點血?」陸大海搖了搖頭,「他這一點,血倒是沒流,就是昏沉沉的,醒來卻在馬車裡面……」陸漸恍然大悟:「寧不空是用馬車將爺爺運走的,我真糊塗,只顧觀看行人,從沒搜查過往車輛。」當下又問,「後來呢?」

  陸大海道:「這時候,姓寧的換了一張嘴臉,兇巴巴的很不客氣。我問他為何如此,他也不說。這麼坐了幾天馬車,到了南京,姓寧的把我關進一座石頭房子,過了半日,又來看我,這次身邊跟了一個小丫頭,生得十分俊俏,管那姓寧的叫爹。哼,原來那瞎子還有女兒呢!小丫頭比他老子客氣多了,問過我的姓名,又親自給我送來好酒好菜。真是奇怪,我在喝酒吃肉,她卻在一邊流淚。我問她緣故,她也不說,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。小丫頭既然不肯說,老子也懶得多問,只管吃他娘,喝他娘,吃飽了就地一睡,誰知今晚一覺醒來,你就在我面前了。唉,陸漸,你說,這像不像在做夢啊?」

  陸漸嘆氣道:「爺爺,多虧了寧姑娘,要不然,寧不空心狠手辣,我也許就見不到你了!」陸大海道:「寧不空是誰?」陸漸道:「那是寧帳房的真名!」陸大海撓了撓頭,說道:「這麼說,你認識那對父女囉?」陸漸默默點頭。

  「那麼……」陸大海皺起眉頭,「寧帳房抓我也跟你有關囉?」陸漸道:「寧不空是我對頭,寧姑娘是我的朋友。」陸大海忽地眉開眼笑,大聲道:「朋友?呵!那姑娘人生得俊,性子又好,對我老人家也很尊敬。」陸漸點頭道:「寧姑娘為人很好。」

  陸大海一拍大腿,嘆氣道:「可惜,要是能做我孫兒媳婦,那就更好了。」陸漸張口結舌,做聲不得。

  陸大海沉浸於遐想之中,好半天才回過味兒來,又問:「是了,寧帳房跟你有什麼過節,幹嗎要捉我?」陸漸撓了撓頭,說道:「聽寧姑娘說,是要讓我去拆散一樁婚事!」


  「什麼?」陸大海臉一沉,厲聲說道,「寧拆十座廟,不破一樁婚,你怎麼能拆散人家的婚事?」陸漸含羞帶怯,期期艾艾,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明白。陸大海又問:「拆誰家的婚事?」陸漸不敢說謊,硬著頭皮說:「沈家!」

  「沈家,沈家……」陸大海拈著鬍鬚,苦想想了半天,忽地一拍大腿,高聲說道,「我想起來了,昨天我吃飯的時候,寧不空來找他的女兒。兩人起初在一邊嘀嘀咕咕,後來突然吵起嘴來。我沒頭沒腦地聽了幾句,裡面提到了一個姓沈的瘸子!難道說,就是他家的婚事嗎?」

  陸漸點了點頭,陸大海一拍大腿,嘆道:「這寧帳房也真夠歹毒。姓沈的也不知怎麼惹了他,昨天拆婚事的事兒他倒是沒說,卻說要設計對付沈瘸子的老婆和兒子,逼沈瘸子就範。小丫頭聽了這話,似乎很不樂意,不軟不硬地頂了寧帳房幾句,寧帳房大動肝火,把小丫頭狠狠罵了一頓,罵她不思報仇,盡幹些親痛仇快的混帳事……」說到這兒,忽見陸漸呆呆出神,不由問道,「你發呆做什麼?」

  陸漸一拍桌子,忽地大叫:「我明白了!」陸大海吃驚道:「明白什麼?」

  陸漸嘆了一口氣,說道:「寧不空引我來南京,並不只是為了拆散天部和地部的聯姻,而是借刀殺人,要用我來對付沈舟虛。我對阿晴的情意,寧不空心裡最為明白,他知道,我一見阿晴與沈秀成親,十九按捺不住,與天部大起衝突。這一場打下來,不免兩敗俱傷,到時候寧不空趁虛而入,沒準兒能要了沈舟虛的命……」

  「阿晴是誰?沈秀是誰?天部、地部又是誰?」陸大海聽得一頭霧水,忍不住插嘴詢問。陸漸微微苦笑,說道:「這些事一言難盡!爺爺,寧不空說了什麼時候對付沈家麼?」陸大海說道:「聽口風,似乎就這兩天!」

  陸漸心頭一緊,叫道:「不好,寧不空詭計多端,手段又狠,我得告訴沈先生,讓他早有防範!」說罷起身要走,陸大海問道:「你上哪兒去?」陸漸道:「去城外的得一山莊!」陸大海道:「夜深了,城門也關了,現在怎麼出城?再說了,你不是還要等一位朋友麼?萬一他回來,豈不錯過了?」

  陸漸想到谷縝,頓生遲疑,出城於他而言,如今已是小事,但若與谷縝錯過,誤了送他出海,只怕就要後悔終生。想到這兒,把報訊的念頭按捺下來,與祖父留在若虛堂,一心等候谷縝回來。

  儘管如此,陸漸仍是無法安枕。沈秀的死活他本不在意,沈舟虛計謀險惡,只會讓人害怕,並不使他敬服。唯有商清影,陸漸每次見她,均是倍感孺慕,後來又知道她是谷縝的生母,陸漸當谷縝是兄弟,自然而然也把商清影當成了母親看待,一想到她身有危險,便不由得如坐針氈。

  好容易挨到天亮,谷縝一宿未歸。陸漸推開窗戶,眼望日上三竿,出城的念頭越發迫切。他叫醒祖父,讓他留在若虛堂等候,陸大海卻說:「好孫子,我跟你一同去。從前你每次離開,我就要倒大霉。」說著老眼一紅,幾乎淌下淚來。


  陸漸望著祖父,心頭一酸,直覺多日不見,他又蒼老了許多,回想兩次與祖父分別,均是惹出無窮變故,留他獨自一人,委實叫人放心不下,於是點頭說道:「好!一同去。」

  祖孫倆並肩出城,不久趕到得一山莊,剛到莊門,忽聽爆炸聲響,這聲音陸漸再也熟悉不過,正是寧不空的「木霹靂」。他只道雙方已經動手,心頭一急,手挽祖父,縱上房頂。陸大海耳邊呼呼生風,眼前景物飛逝如電,老頭兒不覺又驚又喜,心想這孫兒出門幾年,居然練成了一身驚人的藝業,比起傳說中的劍仙俠客也不多讓。

  陸漸趕到爆炸處,正見寧不空對商清影狠下毒手,他情急大喝,出手將寧不空震飛,可是落到地面,一望四周情形,只驚得他目定口呆。

  穀神通渾身是箭,屹立不倒,陸漸看得心子撲通亂跳,忍不住叫道:「寧不空,你把谷島王怎麼樣了?」寧不空冷笑道:「與我無關,都是沈瘸子的手筆。」

  陸漸一呆,轉眼看向谷縝,谷縝咬牙道:「陸漸,沈瘸子陰謀暗算,害死了我爹……」陸漸對穀神通十分尊崇,聞言怒不可遏,死死盯著沈舟虛,心中對這文士痛恨得無以復加。他胸中苦悶難舒,禁不住縱聲長嘯,嘯聲沖天決雲,十餘里方圓均能耳聞。

  一聲嘯罷,陸漸叫道:「谷縝,我幫你報仇。」一步搶出,手起掌落,向沈舟虛頭頂拍下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掌力未吐,忽聽一聲銳喝,陸漸聽出是寧凝,應聲收掌道:「寧姑娘,你攔我做什麼?」

  寧凝伸手捂著心口,臉上猶有餘悸,哆嗦了一陣,才一字字說道:「陸漸,天下人都可以殺他,唯獨你不能殺他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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