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沉冤洗雪(2)
第148章 沉冤洗雪(2)
穀神通臉色鐵青,半晌方道:「什麼時候下的毒?」白湘瑤反問:「商清影什麼時候離開的東島?」穀神通舉頭望天,眼裡閃過一抹痛色:「是我害了童老弟。更可恨的是,我竟鬼迷心竅地娶了你!」
白湘瑤冷笑一聲,說道:「你娶了我,好好待我也就罷了,可你從沒當真陪過我一天。新婚之夜,你壓根兒沒進洞房,在書房裡喝得爛醉如泥……我知道,你心裡念著商清影,一時過不了那道坎兒。本想日子一久,我溫柔待你,你終歸把她忘掉。沒想到第二天,你藉口修煉神通,不近女色,搬到了島後的石室,這一去……再也沒有回來。哼,你們這些臭男人,我算是看透了……」
這些秘事,其他的東島中人也是第一次聽說,以往只見白湘瑤溫情款款,穀神通笑臉相迎,還當二人恩愛有加,不料兩人結婚多年,居然不曾同床共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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穀神通嘆道:「此事錯在谷某,你大可向我報復,又何必加害縝兒?」白湘瑤古怪一笑,冷冷說道:「你那麼高的武功,又不與我同房,我想要害你,又哪兒有機會?谷縝那小子自作聰明,武功平平,收拾起來自然容易。」
穀神通搖頭道:「你害了縝兒不打緊,這麼一來,卻又害了萍兒。」
「不錯。」白湘瑤冷笑一聲,「我瘋了女兒,是我活該。你親手殺了兒子,卻又是什麼滋味?」
穀神通還沒回答,忽聽有人笑道:「那滋味妙不可言,白湘瑤,你想不想試一試?」
白湘瑤應聲變色,舉目望去,門外姍姍走來一人,身穿布衣,頭戴斗笠,人未到,笑先聞。白湘瑤的臉色慘白透灰,呆呆瞪著那人,結結巴巴地說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這時商清影甦醒過來,見了那人,衝口而出:「樑上君!」再一抬頭,看見穀神通,不禁渾身一顫,眼前一陣暈眩,盡力直起身來,澀聲道:「神通,你……」
穀神通看她一眼,苦笑道:「清影,你好!」商清影倒退兩步,臉上閃過一抹嫣紅,微微張了張嘴,可是終究沒有出聲。
「白湘瑤!」樑上君語中帶笑,「你的臉色挺難看啊!我知道了,你昨晚一定打牌輸了錢,要不然,就是喝了童嘯的普洱茶,聽說那玩意兒滋味十足,可以壯陽催情,改天你也請我喝兩杯?」
白湘瑤的身子簌簌發抖,好似秋風中抖瑟的殘葉。穀神通嘆了口氣,忽道:「縝兒,得饒人處且饒人!」
樑上君哈的一笑,伸手挑開斗笠,剎那間,靈堂上驚呼四起。陸漸只覺腦子一熱,不由得一躥而出,緊緊摟住那人,大聲叫道:「谷縝!谷縝!你沒死?你沒死……」眼眶一熱,激動得流下淚來。
「我當然沒死!」谷縝微微一笑,「我死了,你的好晴兒可就嫁人了!」陸漸狠狠給他一拳,罵道:「你沒死,也不告訴我一聲?」谷縝搖了搖頭:「陸漸,你太老實,不會作偽,告訴了你,這齣戲可就唱不成了!」
陸漸叫道:「我明明看見……」他一指穀神通,「他一掌拍在你頭上!」谷縝笑道:「那也是唱戲!」陸漸完全摸不著頭腦:「可是,可是……」谷縝笑道:「他為什麼不殺我?」他深深看了穀神通一眼,「他信不過別人,可他信得過你!」
「我?!」陸漸手指鼻尖,十分困惑。谷縝點了點頭:「不錯,你肯為了我與他一決生死,讓他起了許多疑惑。他思量再三,不但沒有殺我,還放手讓我洗脫冤屈。陸漸,如果沒有你,谷縝早已不在人世了!」
陸漸的心中忽驚忽喜,轉眼看向穀神通,後者苦笑一下,默默點了點頭。陸漸心頭火熱,忍不住叫道:「谷島王,我……」話一出口,嗓子微微堵住了。
「縝兒……」商清影望著兒子,半笑半哭,「你……你既然沒死,又為什麼對我說那些話?」
「那也是一齣戲!」谷縝正眼也不瞧她,口氣十分冷淡,「白湘瑤心機深沉,世間少有。這天底下,只有兩個人能激她發怒,一是我爹,一個是你。這樣的事情,我爹不會去做,可你為人輕信,愛子成狂,你為了沈秀,不怕「大金剛神力」,敢於當眾打罵陸漸。反過來,一旦知道我被白湘瑤所害,你又會怎樣呢?呵,你一定會使盡解數,痛揭她的傷疤。你是她畢生的情敵,你罵她一句,勝過他人千言萬語。白湘瑤再有耐性,也勢必按捺不住。可惜啊,她跟你搶男人,處處落在下風,要想反擊於你,除了陷害我的陰謀,簡直別無誇耀之事!」
說到這兒,他微微一頓,目光投向一側:「白湘瑤,我真得謝謝你啊,要不是你,我也不會死一次,我不死這一次,也請不來商清影,商清影不來,我這冤屈也就永沉海底了!」
靈堂里落針可聞,白湘瑤閉上雙眼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她輕輕嘆了口氣,說道:「谷縝,你比你爹厲害。你的心更狠更決,一旦出手,不留餘地。我知道,這世上,你最恨的人是商清影,可是,為達目的,她也成了你的棋子。很好,很好,敗給你,我敗得不冤!不過……」她睜開眼睛,靜靜打量穀神通,「我想問你一句。你,是否從頭到尾,根本不信谷縝有罪……」
穀神通遲疑一下,略略點頭,白湘瑤悽然一笑,問道:「為什麼,為了商清影?」穀神通默不做聲。
「很好!」白湘瑤點了點頭,「穀神通,你做得很好。不過,你如果以為東島內奸只我一個,那就大錯特錯了!」
「還有誰?」谷縝冷冷道,「使鳥銃的人是誰?」白湘瑤目光一斜,嘻嘻笑道:「我說是施妙妙,你肯不肯信?」谷縝一愣,轉眼望去,施妙妙應聲一顫,似從噩夢中醒來,她忽地向後一跳,發出一聲悽厲的號哭,跟著跌跌撞撞,捂著臉向外跑去。
谷縝怒火中燒,厲聲道:「白湘瑤,你血口噴人!」白湘瑤咯咯嬌笑:「我說的千真萬確。施妙妙就是東島內奸,東島內奸就是施妙妙,她如果不是心虛,幹嗎這樣逃走?她與我一樣,跟倭寇勾搭成奸,無所不為,你把她當成天上的仙子,其實啊,到了男人面前,她比我白湘瑤還要淫,還要浪,還要不知羞恥……」
「啪」,谷縝縱身上前,抽了她一記耳光,白湘瑤身子一晃,嘴角流出一股黑血。
穀神通臉色一變,衝口叫道:「阿瑤……」晃身將她抱住,運掌渡入真氣。白湘瑤微微苦笑,揚起手來,撫過他的臉龐幽幽嘆道:「神通哥哥,來不及了!這是『閻王丸』,見你的時候我就吞了……呵,我一點兒也不後悔,為了你,我什麼都肯做,好也罷,壞也罷,我全不後悔……」
穀神通口唇顫抖,終究沒有出聲,白湘瑤的身子漸漸僵冷,只餘一抹詭笑,凝在眉梢眼角。
靈堂里的光陰仿佛停滯了,一陣悲風吹過樹梢,發出嗚嗚的響聲。
商清影遲疑一下,走向谷縝,輕聲說:「縝兒……」谷縝不待她說完,冷冷道:「你可以走了!」商清影一呆,整個人仿佛成了空殼,悄然低頭轉身,默默向外走去。
「陸道友!」穀神通忽地開口,「谷某家事未了,相煩代我送沈夫人一程!」
陸漸點了點頭,走出別院,跟上商清影的馬車,穿過郊野,一直送到得一山莊。商清影掀開帷幕,走下車來,她的心情平復了少許,對陸漸說道:「今日我情急失態,實在抱歉,秀兒作惡多端,讓人萬分失望。後來我才知道,姚小姐與你本是一對佳偶,秀兒趁虛而入,橫刀奪愛,害你們勞燕分飛,吃了許多苦頭。我身為母親,教子無方,還望足下見諒!」說罷欠身施禮。
陸漸不便攙扶,只好閃到一邊,支吾道:「沈夫人,沒什麼,我……我……」不知怎的,他對這婦人總是無法心生怨恨,每次相見,反倒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親近,這感覺十分古怪,陸漸想來想去,總也想不明白。
商清影悶悶不樂,轉身走進莊門,陸漸望她背影消失,心底生出一絲淒涼。
「陸爺!」忽聽身後有人叫喚,陸漸掉頭一看,迎面走來兩人,手牽馬匹,笑容可掬,正是大鬧沈秀婚禮的張甲、劉乙,樑上君是谷縝,這兩人自也是他的屬下了。
兩人見了陸漸,雙雙拱手施禮。陸漸匆忙還禮。張甲笑道:「陸爺,谷爺有請!」陸漸心中激動,翻身上馬,三人疾馳數里,遙見一片柏林。密林幽處,隱約可見一所精舍,舍內燈火融融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劉乙手指精舍,笑道:「谷爺就在裡面。」陸漸下馬入林,走近精舍,忽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:「你是誰啊?我要媽媽,還要哥哥!」說話的正是谷萍兒。
只聽谷縝說:「我就是你哥哥。」谷萍兒說:「才不是,哥哥那么小,你這麼老,才不是呢。」
陸漸推門進屋,只見谷縝與谷萍兒相對而坐。谷萍兒撅起小嘴,一臉迷惑,谷縝勉強笑了笑,柔聲說:「萍兒,你閉上眼睛。」谷萍兒微一遲疑,閉上雙眼,睫毛又長又密,宛如兩面漆黑的小扇。谷縝默不做聲,輕輕撫過她的鬢髮,谷萍兒的身子一顫,失聲叫道:「哥哥,哥哥……」
谷縝默默將她摟在懷中,谷萍兒眼裡的淚水不絕流下,反手抱著谷縝,喃喃道:「哥哥,真的是你?萍兒好怕,媽媽不見了,你也不見了,萍兒好怕!」說著張開眼睛,衝著谷縝打量,好奇說道,「奇怪了,你的樣子不像哥哥,可你抱著我,感覺就和哥哥一樣。」
谷縝笑道:「那是什麼感覺?」谷萍兒歪頭想想:「暖暖的,軟軟的,讓人心裡舒服。」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谷縝,燈火掩映下,雙頰泛紅,艷若春桃。谷縝問道:「萍兒,你想什麼?」谷萍兒抿嘴笑道:「你生得真好看,比爸爸還好看,」咯的一笑,掙開谷縝,一溜煙奔進裡屋去了。
谷縝望著她怔怔出神,陸漸上前問道:「她的病還沒好?」谷縝默默點頭。陸漸又問:「你有什麼打算?」谷縝道:「她為了我心智喪亂,我自要照顧她一生一世。」陸漸道:「理應如此。令尊呢?」
谷縝一擺手,冷笑道:「不要說他,我不愛聽。」陸漸呆了呆,又問:「那麼施姑娘呢?」谷縝皺眉道:「陸漸,你一見面,怎麼就泄我的氣!」陸漸苦笑道:「施姑娘誤會了你,心中一定過意不去。」谷縝冷冷道:「她欠足了債,就想一走了之?哼,她這叫做欠債私逃,哪一天我逮住她,非讓她連本帶利償還不可。」
陸漸道:「她走的時候,你為何不攔?」谷縝不耐道:「不說這個。陸漸,你是否見過我師父?」陸漸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谷縝道:「我去過南京宮城,不見了樹下的鐵盒。」陸漸從懷中取出財神指環和傳國玉璽,放在桌上,又將先後的遭遇說了。谷縝起初大感有趣,漸漸面色凝重,等到陸漸說完,忽道:「陸漸,你知道那『老笨熊』和『猴兒精』是誰嗎?」陸漸道:「他們本事很大,想也不是無名之輩。」
「不是無名,而是大大有名。」谷縝緊鎖眉頭,若有所思,「『老笨熊』是山部之主『石將軍』崔岳,『猴兒精』是澤部之主,『陷空叟』沙天河。」
陸漸吃驚道:「無怪『猴兒精』和沙天洹很像,原來他二人是兄弟。可是……」他心生疑惑,「西城二部之主,為何要害你師父?」
谷縝來回踱了兩步,忽在牆上一拍,大聲說:「陸漸,我們犯了一個大錯。」
陸漸吃驚:「大錯?」谷縝道:「我師父,他……也許是……」他擺了擺手,忽又說:「這件事不說了!陸漸,你知道麼?明晚將有一場大戰!」
「大戰?」陸漸呆了呆,「誰跟誰?」谷縝道:「東島與西城,時間申酉時分,地點南京紫禁城!」陸漸吃驚道:「不是九月九日嗎?」谷縝嘆道:「風君侯要救仙碧,不肯久等,正好八部之主齊集南京,所以提前論道滅神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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