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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沉冤洗雪(1)

  第147章 沉冤洗雪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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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漸一聽「乖萍兒」三字,心子突地一跳,猜到了嬌媚聲音的主人。忽又聽谷萍兒說道:「媽,我也要回家,與哥哥捉迷藏,還要他給我當馬兒騎。」白湘瑤幽幽地說:「這裡離家好遠,一下子怎麼回得去?」谷萍兒撒嬌說:「我不管,我只要哥哥陪我玩兒,他不陪我,我就咬他,看他怕不怕。」白湘瑤嘆道:「他自然怕的,他有天大的膽子,又怎麼敢得罪的我的乖萍兒呢?」

  谷萍兒沉默時許,咿呀呀地哭起來,白湘瑤問道:「又怎麼啦?」谷萍兒抽抽答答地說:「我想哥哥啦,媽,我在天淵閣睡得好好的,怎麼一覺醒來就到了這兒呢?我要回家,我要哥哥……」白湘瑤道:「乖孩子,別哭,過了明天,我們就回去……」谷萍兒哽咽說:「回去了,我要吃冰鎮西瓜。」白湘瑤道:「好啊,回去了,就讓你爹爹去風穴取冰……」谷萍兒說:「不好,我要哥哥取的冰,哥哥取的冰才好吃。」白湘瑤嘆道:「傻孩子,誰取的不是一樣?」谷萍兒道:「才不是,哥哥取的冰才好吃。」說著又咯咯笑了起來。

  白湘瑤問道:「你笑什麼啊?」谷萍兒神秘道:「媽媽,我跟你說,島西邊有個石洞,藏在那兒,誰也找不到。前兩天捉迷藏,我躲在洞裡,哥哥和妙妙姐找不到,以為我掉進了海里,急得大喊大叫,那才叫有趣呢!」白湘瑤嘆道:「有趣極了,我家萍兒最聰明,誰也比不上。」谷萍兒嗯了一聲,輕輕打個呵欠,慵懶道:「好睏呢!」白湘瑤道:「那就睡吧!」谷萍兒道:「我要枕在你懷裡睡……」白湘瑤道:「你這麼大了……嗯,也罷,乖乖的,別淘氣……」只聽谷萍兒吃吃直笑,過了一會兒,再無聲息。

  陸漸心中疑團重重,呆了一陣,兩步來到堂前,往裡一看,胸口好似挨了一拳。裡面設了一座靈堂,白布高掛,兩側堆滿靈車紙馬,靈堂正中,樹立了一塊靈牌,上面寫著「不肖子谷縝之位」。

  陸漸兩眼一熱,淚水奪眶而出,定定站在那兒,忘了身在何處。

  淚眼模糊中,忽聽有人叫喚,陸漸轉眼望去,施妙妙一身喪服,站在不遠,望著自己,神色詫異。白湘瑤坐在遠處,懷裡抱著谷萍兒,兩人也是一身喪服,映著搖曳燭火,格外光白刺眼。另有幾個東島女眷,並排而坐,也都盯著陸漸,眼裡帶著疑問。

  「陸漸!」施妙妙皺了皺眉,「你來幹什麼?」陸漸抹了淚,輕聲說:「我追一個人,進了這個宅子,你們……怎麼在這兒?」施妙妙黯然道:「這是靈鰲別院,我們在此歇腳,順道……順道料理谷縝的喪事……」說到這兒,忽地淚涌雙目,匆匆扭過頭去。

  陸漸呆了呆,漫步上前,拈起三炷線香,說道:「施姑娘,我想祭一祭他!」施妙妙心中慘然,看了一眼白湘瑤,見她神色木然,便道:「也好,谷縝生前朋友不多,你算是一個!」


  陸漸持香叩拜,抬起頭來,望著靈牌上的字跡,「不肖子」三字刺目驚心,不覺周身發冷。心想谷縝生前受盡冤枉,死後還要忍受污名,要不是害怕沖犯他的英靈,真想抓過靈牌摔個粉碎。

  他竭力忍住怒氣,起身問道:「施姑娘,谷島王呢?」施妙妙黯然道:「自從設好靈堂,島王一直呆在書房!」

  陸漸沉思一下,又問:「除了島王,宅院裡還有別的男子嗎?」施妙妙說:「葉尊主、狄尊主還有贏爺爺都在,不過贏爺爺今早出門去了。咦,你問這個幹嗎?」

  「贏萬城……」陸漸咽了一口唾沫,「他死了!」施妙妙失聲驚叫:「什麼?」其他人也紛紛掉頭望來,神色十分驚怖。

  陸漸說道:「他被人用鳥銃暗算,我追蹤兇手來此,失了他的蹤跡!我疑心這兇手出自東島,也住在這所別院!」施妙妙心亂如麻,叫道:「不好,這件事我得告訴島王……」話沒說完,大門外傳來車馬之聲,緊跟著,兩個仆童挑著氣死風燈,引了一個素衣婦人進門。陸漸望見婦人,不由衝口叫道:「沈夫人!」

  商清影看了陸漸一眼,目光十分愁苦,她雙目紅腫,似乎剛剛哭過,一身素縞白衣,卻是新裁的喪服。她的目光轉向堂中,落在那塊靈牌上面,身子如受雷擊,兩行眼淚奪眶而出。

  施妙妙手忙腳亂,上前輕聲說道:「商姨,您……」商清影伏在地上,身子簌簌發抖,過了好一會兒,抬頭望著施妙妙,眼裡閃過一絲迷惑,遲疑道:「你……你是妙妙?」施妙妙說:「商姨,過了這麼多年,你還記得我嗎?」商清影慘笑一下,說道:「你的眉眼,與施大哥挺像!」施妙妙低下頭去,淚珠無聲滴落,地上多了幾點濕痕,口中輕聲說:「商姨,你來看谷縝的麼?」

  商清影徐徐起身,定定地望著靈牌,喃喃說道:「是啊,我來看他!我真是天底下最差勁的母親,我讓他來到世間,卻沒擔起過做母親的責任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不離開他,他也不會含冤枉死!」

  靈堂里起了一聲低呼,施妙妙叫道:「含冤枉死?什麼意思?」商清影轉向她,慘然一笑:「沒錯,縝兒是冤死的!」施妙妙叫道:「商姨,你不知道,谷縝他傷了白姨,污辱了萍兒,還勾結倭寇……」商清影目光一寒,盯著施妙妙,一字字地說道:「你住口!」

  施妙妙一呆,朱唇微微顫抖,再也說不下去。商清影轉過身子,死死盯著白湘瑤。白湘瑤放下女兒,挺身微笑,一瞬不瞬,與商清影默然對視。

  商清影胸口起伏,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,她長吐一口氣,緩緩說道:「白湘瑤,我知道,你恨的是我,要殺要剮,你應該衝著我來。為什麼?為什麼要陷害我的兒子?」

  「你別血口噴人!」白湘瑤眼如秋水,臉上笑意更濃,「商清影,我知道,你死了兒子,心裡難過。不過,凡事得講一個理字,你說我陷害谷縝,可有什麼憑據?無憑無據,可別信口胡說!」


  「我當然有憑據!」商清影冷冷道,「樑上君什麼都告訴我了!」

  「樑上君是誰?」白湘瑤的眼裡閃過一絲困惑。

  「他是縝兒的朋友!」商清影極力壓抑憤怒,嗓子一陣陣發抖,「他說,你淫亂無恥,與四大寇勾搭成奸,一心消滅東島。他還說,你見縝兒年少有為,怕他登上島王之位,故意讓四大倭寇給他寫信,再按信上所說劫掠百姓,從而嫁禍給縝兒,好讓神通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……」商清影頓了一頓,微微咬牙,「白湘瑤,我早就看出你水性楊花,心腸歹毒,只沒想到,你這麼狠心,設下這樣惡毒下流的圈套,不惜拿女兒的貞操做棋子。你……你難道就不怕死了墮入十八層地獄,千秋萬古,永不翻身嗎?」

  商清影性子溫婉,可是為人輕信,一見谷縝靈位,深信樑上君所言不虛。她心懷喪子之痛,近乎於神志錯亂,一時越說越氣,滿腔恨怒全都發泄在白湘瑤身上,至於證據確鑿與否,根本不加理會。白湘瑤的臉色紅了又白,沉默時許,冷冷說道:「商清影,你是神通的前妻,我敬你三分,可你僅憑一面之詞給我定罪,敢問這天底下還有公道嗎?」

  「公道?你也配說公道?」商清影聲音一揚,「神通娶了你,真是瞎了眼!」

  「商清影!」白湘瑤雙目大睜,慘白的肌膚下青筋凸起,「你別欺人太甚!」

  「別當我不知道!」商清影滿心傷痛,除了報復對手,再無別的念頭,「白湘瑤,我嫁給神通以後,你還千方百計地勾引他,你對自己的丈夫又凶又悍,卻在神通面前撒嬌弄痴。你拋眼風,露肉兒,恨不得脫光了黏在他身上。你把我當成了瞎子聾子,你讓萍兒拜神通做乾爹,拉著他的袖子,直勾勾地盯著他說:『可惜啊,這孩兒姓谷該多好?』白湘瑤,你說出這種話,真是下賤無恥。我那時忍了又忍,可你得寸進尺,你當我真是怕了你嗎?白湘瑤,你少做夢了,我不過是可憐你罷了,只因為從頭到尾,穀神通都沒喜歡過你,就連你的一根頭髮,他也沒有看在眼裡!」

  「商姨!」施妙妙忍不住叫了起來,可是商清影正眼也不瞧她,她的眼裡只有白湘瑤,她認定這個婦人害死了兒子,為給谷縝報仇,她什麼也顧不得了。其餘的女眷發出竊竊私語,商清影說的事情,都是從所未聞的秘辛。施妙妙心裡明白,用不了多久,這些事就會傳遍東島。她滿頭是汗,極力想要阻止,可又無能為力,她轉眼一瞧,忽地心往下沉,白湘瑤站在那兒,臉色慘白如死,兩隻眼睛布滿血絲。

  「商清影!」白湘瑤幽幽開口,「你兒子死了,我心裡真高興啊!」施妙妙一愣,失聲叫道:「白姨!」白湘瑤並不理她,赤紅的雙目,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情敵。

  「白湘瑤!」商清影冷笑一聲,「你高興什麼?你也瘋了女兒!」陸漸心向下沉,一轉眼,卻見谷萍兒已經醒了,兩眼望著這邊,眼神三分好奇,七分茫然,她的神態不同以往,眉梢眼角,流露出一股說不出的痴氣。


  「商清影!隨你怎麼說,我心裡就是高興!」白湘瑤臉上帶笑,一半癲狂,一半歡喜,眼底深處,更有一種冰冷刺骨的東西,「我的女兒是自己瘋的,你的兒子,呵,卻是我一手毀掉的!」

  施妙妙應聲一顫,身子微微哆嗦。她隱約猜到了什麼,可又不敢確信,她死死盯著白湘瑤,一顆心漸漸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白湘瑤!」商清影捂著胸口,呼吸一陣急促,「你……你終於承認了!」

  「承認了又如何?」白湘瑤陰沉沉一笑,笑意說不出的癲狂,「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,你又哪一點兒比我強?你又軟弱,又愚蠢,根本就是個窩囊廢!穀神通喜歡你,那才真是瞎了眼!我承認,你生了個一等一的好兒子,又俊俏,又聰明,天底下沒人比得上,可他越出色,我就恨你越深。憑什麼?你會為神通生出這樣的兒子,憑什麼我不是他的母親?你奪走了我的神通,還為他生了個好兒子,只為這一件事,我就與你不共戴天。我本想把你毒死,可你真是命大,緊要關頭,沈瘸子帶走了你,也把神通還給了我。」

  「我本以為老天有眼,一切都會回到我的手裡。可是,谷縝那小子天天跟我作對,我一看到他,就會想到你。神通對你無法忘情,他看我的眼神,總是那樣陌生。到了這個時候,我才真正明白,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!我的心裡只有恨。我要報仇,我要讓你痛苦難忍。沒錯,我勾結了倭寇,我陷害了谷縝,我要最愛你的丈夫,殺死你最心愛的兒子,我要你嘗盡人世間最大的痛苦,我要你死了以後,三魂七魄也不得安寧!」

  十多年的怨毒一氣吐出,白湘瑤如釋重負,發出一陣銀鈴似的狂笑。

  商清影盯著白湘瑤,臉色死白泛青,忽地眼前一黑,向後倒了下來。她的身子還沒落地,身邊忽地多了一人,寬袍大袖,滿面愁容。

  白湘瑤如被針刺,向後微微一縮,忽又挺直腰背,厲聲笑道:「穀神通,你終於來了!」

  「阿瑤!」穀神通沉默了一下,幽幽說道,「我一直懷有疑心,可是始終不願相信。」

  白湘瑤冷冷道:「是啊,一切都是我乾的,我陷害了谷笑兒,害你親手殺了兒子。穀神通,人說你是東島之王、天下無敵。在我眼裡,你不過是個懦弱狠毒的無恥小人,從頭到腳還不如一個狗屁。」

  這番話驚世駭俗,靈堂里起了一陣驚呼。葉梵和狄希聞訊趕到,聽了這話,葉梵不禁大喝:「白湘瑤,你這個瘋婆子!」他縱身欲上,穀神通一揚手,將他攔在身後。

  白湘瑤罵完,捂著臉笑了一會兒,放手說道:「穀神通,我罵你懦弱狠毒,你服不服氣?」穀神通冷冷道:「你說什麼也行!」白湘瑤道:「你不服?好啊,我來說給你聽!商清影跟沈瘸子跑了,你連屁也不敢放一個,這叫不叫懦弱?」


  穀神通沉默不語,白湘瑤又道:「我嫁給你,你卻讓我獨守空房,這叫不叫狠毒?既懦弱,又狠毒,你算不算無恥小人?」

  穀神通嘆道:「這些年我對你不起。那時你文君新寡,一心嫁我,我本想娶你之後,或許忘掉清影。唉,誰知道,我怎麼也忘不掉她,不但害了你,更害了縝兒,千錯萬錯,一切在我!」

  白湘瑤呆了一下,喃喃說道:「怎麼也忘不掉她……怎麼也忘不掉她……」忽地淒聲慘笑,笑了一會兒,揪住胸口喘息道,「穀神通,難道你不知道?我打小就喜歡你,一心想做你的妻子。我嫁給童嘯那個蠢材,只因為萬歸藏來了,東島破了,我以為你也死了。那時間我孤孤單單,沒有男人護著,根本活不下去……」說到這兒,她慘然一笑,聲音里透出一股恨意,「可是,你又回來了!你為什麼回來?你若死了,我就能跟那個蠢男人白頭偕老,過得無憂無慮。」

  穀神通嘆道:「童老弟為人不壞……」

  「呸!」白湘瑤啐了一口,「他一個蠢材,連你也不如,叫他向南,他不敢向北,叫他向東,他不敢向西。他若有半分血氣,哼,我也不會毒死他了……」穀神通身子一震,脫口叫道:「你說什麼?」白湘瑤咯咯笑道:「我毒死了他,你沒聽見嗎?」其他人都變了臉色,穀神通怔了怔,搖頭道:「不對。童嘯死時我瞧過,他死於心病,並非中毒。」

  「叫你看出來,那又算什麼本事?」白湘瑤冷冷一笑,「告訴你吧,那蠢材愛喝茶,最愛滇南的普洱,我每天睡前給他泡一壺,茶里下了一點兒『糊塗散』。『糊塗散』本來無毒,但若服藥後合歡行房,就會慢慢侵蝕男子心脈中的陽氣,日積月累,必死無疑,死後還瞧不出任何痕跡。這麼一天一壺,喝完了茶,我便與他歡好,哼,真是便宜他了。過了三個月,那蠢材就糊裡糊塗地死了,死前還流著淚謝我嫁他,呵,你說好笑不好笑?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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