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梁上君子(3)
第145章 梁上君子(3)
姚晴心中明白,這一股陽流必是當日陸漸注入的「大金剛神力」,消了自己的天劫不說,還讓她達到了「至陰反陽」的地步,無怪這段時日接連突破修為上的難關。想到這兒,雙頰微微發燙,輕聲說:「師父,我練到『惡鬼刺』之後,再也難進一步。後面的『菩薩根』、『天女花』、『三生果』,怎麼修煉,也不得要領。」
溫黛看她一眼,笑道:「你倒說說,我地部的宗旨是什麼?」姚晴道:「一智一生二守四攻,地部的宗旨是生。」溫黛指著湖畔雜草:「你能讓這些雜草開花麼?」
姚晴搖頭,溫黛一拂袖,一股洋洋暖流充盈四周,轉眼間,滿地雜草抽枝結蕾、綻放吐蕊,草地上多出數十朵小花,赤橙藍紫,爭妍鬥彩。
如今已是五月光景,百花已然凋零,能讓落花再生,真是奪天地之造化的奇蹟。
姚晴瞧得發呆,忽聽溫黛說道:「化生六變,『長生藤』是痴人大夢,『蛇牙荊』是毒蛇尖牙,『惡鬼刺』為地獄詛咒。這三者是痴氣、怒氣、怨氣所鍾,你能短短數月登堂入室,一來是你內功精進,二來你心懷怨毒,印合了這三變的心法。可惜啊,這三變只是『化生』的下乘,你天分雖高,只懂『化生之術』,卻沒有領悟『化生之道』,練不成後面三變,那也是理所當然。」
「什麼是化生之道?」姚晴忍不住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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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黛冷笑道:「不是問了你地部的宗旨麼?」姚晴道:「『化生之道』也在於這個『生』字?」
溫黛點頭道:「雖不中也不遠矣。『菩薩根』是慈悲之心,需要廣施慈悲;『天女花』是大愛之形,需要動之以情;『三生果』是捨身之魂,需要無畏氣量。這一變最難,但凡化生高手,一生之中,只能使用一次。」
姚晴驚道:「為什麼?」溫黛凝目長空,幽幽嘆道:「這一變是我輩精魂所聚,一旦使出,千木為城,堅不可摧,威力雖大,修煉者卻會耗盡精血,一旦用過,也活不長了。」
姚晴聽了,微微發怔。溫黛又說:「練成後面三變,不在內力強弱,神通高低,而在於心境修養。你若放下仇恨,這三變不練自成;若還是小心眼兒,就算再練一百年,不過也是枉然。」
姚晴聽得氣悶,低聲說:「人生在世,不能快意恩仇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」溫黛看她一眼,微微皺起眉頭。
姚晴見她臉色不快,忙道:「師父,你來南京做什麼?」溫黛沒好氣道:「還不是因為你!」她頓了頓,臉上閃過一絲愁意,「不過還有一件事,晴兒,你知道你師姐的事麼?」
姚晴心子一跳,支吾道:「她……她被東島抓住了!」溫黛和丈夫對望一眼,眼裡透出愁意,說道:「我來南京,本想見一見穀神通,恰好聽說你和沈師兄的兒子今日成婚,順道也來瞧瞧!」
姚晴吃驚道:「穀神通也在南京?他沒有回東島嗎?」溫黛嘆道:「也許他有說不出的苦衷吧!」
「苦衷?」姚晴不及細問,一個轟雷似的聲音遠遠傳來:「番婆子,仙太奴,你公母倆還真夠閒的!」姚晴轉眼一看,變了臉色:「石將軍,陷空叟!」
來人一高一矮,一壯一瘦,瘦小老兒坐在壯漢肩頭,兩支煙杆長短不齊,煙鍋里的兩道青煙也是一粗一細。
溫黛冷冷道:「崔岳、沙天河,你們來得還真慢!」仙太奴卻望著兩人,忽道:「二位臉色不對!出了什麼大事?」
瘦老兒沙天河跳到地上,臉色青里透灰,澀聲說道:「我們剛剛去過得一山莊,本想叨擾沈瘸子兩杯喜酒,結果卻聽到了一個大大的壞消息!」
「什麼壞消息?」溫黛審視兩人,「能讓你們這副嘴臉!」崔岳慘笑一下,說道:「番婆子,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金剛傳人麼?」
姚晴心房一縮,死死盯著崔岳。溫黛皺眉道:「他不是墜崖死了麼?」沙天河搖頭道:「不,他還活著!」溫黛夫婦應聲一震,衝口而出:「這麼說,那個人……」
山、澤二主一臉喪氣,仿佛霜打了的茄子。溫黛微微失神,轉身看了丈夫一眼,仙太奴輕輕握住她手,眼裡流露出堅毅神氣。
溫黛定了定神,又問:「這消息當真?」沙天河嘆道:「千真萬確,這人不但活著,還搶走了沈瘸子的兒媳!」一邊說,一邊打量姚晴。
溫黛回頭問道:「晴兒,你認識金剛傳人?」姚晴還沒回答,沙天河叫了起來:「什麼?新娘子是她……」忽一伸手,扣住姚晴手腕,這一下快似閃電,姚晴登時渾身軟麻,不由叫道:「死老頭,放開我!」
沙天河目射寒光,厲聲叫道:「說,金剛傳人在哪兒?」姚晴儘管不知根底,但瞧二人情形,似對陸漸不利,她雖恨陸漸濫情,可是事到臨頭,還是忍不住護著他,想也不想,大聲說道:「什麼金剛傳人,我可沒見過!」
沙天河吹起鬍子:「你一身新娘裝束,不呆在洞房,跑到這兒來幹什麼?別當小老兒是瞎子,你就是沈瘸子逃了婚的兒媳婦。金剛傳人呢?他在哪兒!」
「我不知道!」姚晴盡力掙扎,可沙天河內力洪勁,將她的周流土勁牢牢壓制,又見她不肯吐實,兩眼一瞪,手上加勁,姚晴腕骨欲裂,幾乎痛昏過去。
沙天河心中焦躁,還要再施辣手,不防一陣洋洋暖流從旁湧來,沙天河慌忙放手,跳開一步,瞪著溫黛叫道:「番婆子,你幹嗎?」
溫黛徐徐上前一步,輕輕把姚晴拉到身後,冷冷說道:「沙天河,你身為一部之主,竟對我一個小小弟子狠下毒手,你的臉皮呢?都叫狗吃了麼?」
沙天河怒道:「事關天下安危,這小丫頭不肯吐實,我當然得叫她吃點兒苦頭!」溫黛微微一笑,說道:「徒不教師之過,這苦頭我代她吃如何?」
沙天河怒道:「番婆子,你忘了那人的厲害嗎?」溫黛淡淡說道:「我沒忘,當年我與他作對,只是不願地部弟子白白犧牲。沙天河,還有什麼苦頭,全使出來給我嘗嘗!」
沙天河的臉色陣青陣白,忽聽崔岳呵呵笑道:「番婆子,這女孩子叫姚晴吧?據我所知,她偷了地部的祖師畫像,叛出西城,早就不算地部的弟子了!」
溫黛搖頭道:「我地部與其他七部不同,一日是弟子,終生為弟子,只要我溫黛還有一口氣在,決不容忍你們欺負我的徒兒!」
「師父……」姚晴心中感動莫名,叫了一聲,嗓子微微哽咽。崔岳皺了皺眉頭,說道:「番婆子,你這護犢子也太不像話,照你這麼下去,地部小丫頭,個個尾巴都要翹上天去了!」
溫黛冷笑道:「我地部的弟子都是女子,我若不看著護著,你們那些男弟子,還不知道鬧出什麼下流勾當。」崔岳一愣,氣哼哼說道:「這是兩碼事!番婆子,你不要東拉西扯!」溫黛道:「隨你怎麼說,今天我是護定她了,山澤二主,你們自信勝得過我夫婦,只管放馬過來!」
沙天河怒血涌臉,崔岳慌忙伸手將他攔住,笑道:「別忙,別忙!如今正是齊心協力的時候,如果未戰先亂,等到那人一來,根本沒有勝算!」沙天河遲疑一下,皺眉不語。崔岳樂呵呵左右看看,又問:「風雷二主呢?」
溫黛皺了皺眉,說道:「飛卿給穀神通送信去了,虞照在天柱山受了內傷,我逼他覓地將養,以便九月九日論道滅神!」
「論道滅神?」沙天河揚聲說道,「何必九月九日,據我所知,如今天地風雷、山澤水火,除了水部以外,七部之主均在南京,揀日不如撞日,以我七部之力,未必輸給穀神通!」
「大言不慚!」姚晴忍不住叫道,「陷空叟,你見過穀神通的武功嗎?」沙天河冷冷道:「小丫頭,你知道『周流五要』嗎?」
「知道!」姚晴答道,「時、勢、法、術、器!」沙天河點了點頭,說道:「這次論道滅神,時間東島所定,靈鰲島也是東島的地盤。還沒開戰,我方先失天時,再失地勢,周流五要,先去其二,穀神通一招不出,先有四成勝算,這樣的仗不打也罷!」
眾人一時沉默,仙太奴點頭道:「沙老弟說得是!事關生死存亡,一步走錯,滿盤皆輸!」溫黛嘆氣道:「可仙碧在他手裡!」沙天河冷冷道:「那就兩樁並成一樁,一來討人,二來請戰,趁穀神通還沒出海,將前仇舊恨做個了斷!」
忽聽一個聲音朗朗說道:「沙老高見,與我不謀而合!」眾人一瞧,左飛卿冉冉飄落,手持一枚素白信封,他略略欠身:「地母見諒,我自作主張,已向穀神通挑戰,時間定在明晚,我勝了,他就放了仙碧。」
「胡鬧!」溫黛變了臉色,厲聲叫道,「我對穀神通小有恩惠,只要見他一面,未始不能救出仙碧。難道說,你一天也不能忍嗎?」左飛卿神色不變,輕聲說道:「一人做事一人當,這次決戰,飛卿無論死活,均與西城無關!」
溫黛氣得發抖,怒道:「好個糊塗蟲!穀神通呢,他也答應你了?」左飛卿默然不答,目光沉靜有神。姚晴望著他,腦海里突然迴響起陸漸的聲音:「我能為寧姑娘而死,卻只為你一個人活著。」
姚晴的心尖兒微微一麻,尋思:「臭呆子竟肯為姓寧的去死?哼,豈有此理!換了仙碧是我,他也會如風君侯一樣為我去死麼?」想著恨不得與仙碧掉一個兒,瞧瞧陸漸會怎麼做。
溫黛十分無奈,她深知左飛卿的脾氣,貌似溫文爾雅,其實倔強過人,凡事一旦認定,決計不會更改,他決心向穀神通挑戰,自己再勸也是無用,想著渾身冰冷,呆呆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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