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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梁上君子(2)

  第144章 梁上君子(2)

  沈舟虛淡淡說道:「你弄出如此鬧劇,莫不是與我沈家有仇?」樑上君笑道:「仇是有點兒,我這次來,卻是主持公道。」沈舟虛道:「何為公道?」樑上君道:「這九個女子都是沈公子的相好,同床共枕,親密無比。既要娶親,就該一併娶齊。如不然,豈非始亂之,終棄之,敗壞了你沈天算的好聲譽。」

  沈舟虛道:「你說她們都和小兒有染,可有憑證?」樑上君道:「要憑證麼?這個好辦!」說罷哈哈一笑,揚聲說道,「你們九個,誰能說出憑證,誰就能和沈公子成親。」

  「有!」九女紛紛搶著說道,「公子胸前,刺了一個『漸』字。」

  「胡說八道。」沈秀臉色慘變,「樑上君,你唆使她們誣陷本人,天理不容。來人,把這些人統統抓起來。」不防陸漸晃身上前,五指叉開,「哧」的一聲,將沈秀胸口的衣衫扯了下來,光白的胸脯上,果然刺了一個鮮紅的「漸」字。陸漸咦了一聲,微露訝色。眾人更是一片譁然,稍有頭臉的賓客紛紛起身、拂袖而去。

  沈秀羞怒交迸,反掌劈向陸漸,卻被陸漸攥住手腕,厲聲道:「這個『漸』字,誰給你刺的?」沈秀怒道:「關你屁事。」陸漸道:「你說不說?」手上用勁,沈秀立時叫痛:「哎喲,媽,哎喲,媽……」

  商清影本來心亂如麻,聽見沈秀慘叫,立刻銳聲叫道:「放開他,這字是我刺的。」陸漸看她一眼,呆了呆,放開沈秀,走到姚晴面前說道:「阿晴,你看清這廝的真面目了嗎?呆在這兒,徒自受辱。」不由分說,攥住姚晴手腕,大踏步向莊外走去。姚晴身不由主,踉蹌跟在後面。

  走到莊外僻靜處,陸漸停下來,回頭說:「阿晴……」話沒說完,左頰先吃了一記耳光。陸漸一愣,忽見姚晴扯下蓋頭,恨恨望著自己,秀目紅腫,臉上淚痕宛然。

  陸漸怔忡道:「阿晴,你幹嗎打我?」姚晴咬牙道:「這一下……你歡喜了麼?」陸漸道:「我歡喜什麼?」姚晴怒道:「你帶人搗亂,害我丟盡了臉。哼,你以為我不嫁沈秀,就會嫁給你嗎?」陸漸嘆道:「我不奢望你嫁我。可你嫁的人應該聰明正直。沈秀衣冠禽獸,三心二意,你嫁給了他,哪兒會有好日子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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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姚晴冷冷道:「他是三心二意,你就是一心一意了嗎?我愛嫁誰嫁誰,你管得著麼?更何況……只要得到天部畫像,別說嫁給沈秀,就是嫁給貓兒狗兒,我也不在乎!」說著眼眶泛紅,又流下淚來。

  陸漸呆了呆,慘笑道:「難道說,那八幅畫像比你自己還重要?為了天下無敵,你寧肯作踐自己?」

  「沒錯!」姚晴一抹眼淚,大聲說道,「我就要天下無敵。怎麼樣?你害怕我變厲害了,不好對付嗎?」陸漸嘆道:「我怎麼會對付你?你變厲害了,我歡喜還來不及呢!」


  「口是心非!」姚晴咬牙冷笑,「你們這些臭男子,一個個喜新厭舊、好色無厭。就連你這個傻子,沒能耐的時候滿嘴甜言蜜語,一旦武功好了,就開始三心二意。哼,將來我練成神功,要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將你們這些負心薄倖、自以為是的臭男子統統殺光。」

  陸漸的胸中波翻浪涌,忍不住說道:「阿晴,你誤會了。寧姑娘和我同為劫奴,同病相憐,她的一舉一動,總叫人可憐……」姚晴聽到這兒,抿嘴盯著陸漸,眼裡透出寒光。

  陸漸不敢看她,輕聲說道:「寧姑娘不如你聰明,也不如你美麗,但與她一起,我的心裡十分平和。後來她捨身救我,又讓我心中感激,故而她若有難,我陸漸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,就算為她死了,也不後悔。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姚晴捂住雙耳,眼裡淚花亂滾,「這些話,我一句也不想聽。」

  陸漸嘆了口氣,又說:「寧姑娘很好,但不見她時,我只是擔心,卻不曾難過。不見你的時候,我的心裡卻很難受,可是每次見你,我又十分害怕……」

  姚晴儘管捂著耳朵,卻偷偷放開一線,聽到這兒,氣急叫道:「害怕什麼?我是鬼麼?是妖怪麼?」叫著踏進一步,氣勢逼人。陸漸搖頭說道:「只因一旦見你,我總怕自己這也不好,那也不好,行差踏錯,讓你瞧不起我。」

  姚晴神色稍緩,冷冷道:「誰叫你笨頭笨腦,不求上進。」陸漸說:「我人笨,可也有喜悲,也知道愛恨。每次跟你分別,我的心也仿佛碎了。每到生死關頭,一旦想到你,我都想竭力活著,心想唯有活著,才能見到你。我能為寧姑娘而死,卻只為你一個人活著。」

  姚晴一怔,轉身背對陸漸,雙肩輕輕聳了幾下,喃喃說道:「假的,都是假的!」一甩手,轉身就走。陸漸正要追趕,姚晴忽地轉身,手裡多了一把匕首,厲聲說道:「再進一步,我死給你看。」

  陸漸見那匕首抵住白嫩頸窩,忙道:「阿晴,你別胡來。」姚晴深深看他一眼,忽地心酸難抑,知道再作停留,勢必不忍落淚,於是收起匕首,飛步向前跑去。

  她越跑越快,只怕稍一停留,就會忍不住回頭,若一回頭,只怕從今往後,再也硬不起心腸。

  兩旁的碧樹雲石如飛向後,姚晴忽覺雙腳一冷,踩入一片煙水,舉目望去,湖平如鏡,波光瀲灩,縹緲白雲從天下注,落到湖面上方,化為藹藹蒼煙。湖畔的芳草連天而碧,幾朵紅白野花點綴其中,宛如點點寒星。

  姚晴雙腿一軟,跪在水中,無聲痛哭。「我為何那樣對他?」她反覆自問,可又沒有答案。湖水寒氣沁入肌膚,冰冰涼涼,仿佛冷透人心。

  忽聽一聲嘆息,仿佛很遠,又似乎很近。姚晴臉色一變,騰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不知什麼時候,湖邊坐了一個金髮美婦,年紀已然不輕,風姿不減年少,如雪的肌膚爬上了如絲的細紋,湛藍的眸子卻沒有滄桑的痕跡。


  「師父!」姚晴倒退兩步,湖水漫到雙膝。金髮美婦站了起來,金髮飛揚,融入落日餘燼。

  「孽因子」到了姚晴指間,悄沒聲息,射入湖畔沙土,真氣自腳心湧出,土皮突地一動,十多條藤蔓破土而出,每根藤蔓上均有尖刺,起初只有一分,轉眼長到數寸,刺上又生小刺,彎的直的,生長如飛,化為了一張無朋刺網,向著金髮美婦迎頭罩去。

  美婦悄然不動,也不見她出手,蒼綠的藤蔓上,千百尖刺啪啪裂開,變戲法兒似的噴出無數瑩白色的奇花,花朵越長越大,直至大如玉碗。藤蔓一失狂野,好似馴服的靈蛇,宛轉披拂在金髮美婦身上。白花綻開不盡,人花掩映,搖動人心。

  姚晴放出「惡鬼刺」,並不奢望傷人,只求擋她一下,眼看白花奇變,心子直往下沉,忽見花瓣飛動,慌忙將身一縱,撲通一聲跳入湖裡。

  美婦一拂袖,藤蔓離身,罩向湖水,花瓣受了振盪,紛紛脫離枝頭。落花繽紛,飄零如雪,並不漂在水面,仿佛受了牽引,競相沉入水裡。

  姚晴生在海邊,水性精熟,一口氣潛出數丈,忽覺水波擾動,回頭看去,身後白影晃動,仿佛飄來千百水母。

  姚晴暗暗叫苦,她知道「天女花」的厲害,這兒每一片花瓣都附有「地母」溫黛的神通,能如磁石一樣吸附對手的內力。對手不用內力則罷,一旦凝神運氣,「天女花」立刻蜂擁而上,將其重重包裹。這花瓣看似柔弱,其實堅韌難斷,加上數目眾多,一旦近身,頃刻封住對手的七竅,令其失聰、失明、窒息、失語。對手內力越強,所生吸力越大,越是高手,越易敗北。

  姚晴深知厲害,使用水遁,只盼「天女花」被湖水托住,誰知花瓣不受浮力阻礙,居然深入水裡。

  姚晴深潛高浮,力圖擺脫花陣,可她身在湖中,好比一塊碩大的磁石,玄功運轉越快,生出的吸力也越強。天女花紛紛擁來,花瓣片片貼身,前者撕扯未開,後者飄然又至,先封口鼻,再蒙雙眼。姚晴的耳邊水聲嗡鳴,只響了幾聲,雙耳一堵,萬籟俱寂,她只覺一陣暈眩,眼前金光一片,直向湖底沉去。

  這當兒,手腕足踝一緊,四股大力拉她出水,「天女花」有如蛇蛻,紛紛萎落在地。

  姚晴嗆了兩口水,張眼望去,溫黛站在岸邊,凝目注視,纏住四肢的是四根「長生藤」。經過一番折騰,日已落盡,天光半黑,悠悠涼意浸染山林,四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水汽。

  「畫像呢?」溫黛幽幽開口。姚晴一咬嘴唇:「燒了。」溫黛輕哼一聲,厲聲道:「死丫頭,還要說謊?」姚晴低下頭去,輕聲說:「畫像的秘密我已經記在了心裡,還要畫像做什麼?」溫黛皺了皺眉,點頭說:「這倒是你的作風。」

  姚晴一邊轉念,一邊賠笑道:「師父,你放了我,我告訴你畫像中的秘密好麼?」溫黛白她一眼,冷冷道:「你這丫頭,又想騙我?哼,你這麼膽大妄為,好啊,先浸你三天再說。」


  姚晴嚇了一跳,心想在這湖水裡浸泡三天,不死也要脫一層皮。她知道溫黛外寬內緊,看似漫不經心,其實精明多智,眼下鬥智鬥力均很不利,唯有動之以情,也許還有一線生機。想到這裡,雙目一紅,滾下淚來。

  溫黛向來慈悲,見她一哭,又覺心軟,嘆道:「如今你燒了祖師畫像,論罪當死。我也不殺你,這樣吧,你撐過了三天,我就饒你一命。」

  姚晴微微哽咽,輕聲說道:「我再是無知,心中對師父始終懷有感激。師父為我解毒,救我性命,師姐們欺辱我的時候,也是您為我主持公道。晴兒的母親為奸人所害,自幼孤苦,無人憐惜,內心深處,早把師父當成了親娘一樣。」

  溫黛皺眉道:「說得真好聽,那為什麼還盜走畫像?」姚晴說:「我只是不忿仙碧,她老是看不起我,再說,當年若不是她,我爹也不會燒死。我便想,既是這樣,我集齊了八部畫像,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給她看看。」

  溫黛搖了搖頭,嘆道:「思禽祖師是說過,八圖合一,天下無敵。可也說過,萬不可集合八圖。足見八圖合一,有大利也有大弊。《黑天書》禍害百年,不就是現成的教訓麼?」姚晴撅起小嘴,不以為然。溫黛看出她的心思,又說:「你別不服氣。你說你當我是親娘,怎麼一見面就使出了『惡鬼刺』,化生六變,惡鬼最毒,如果我應付不周,豈不要死在你手裡?」

  姚晴麵皮發燙,抗聲道:「師父神通絕頂,自有法子破解,我也只想擋你一下,再跳水逃命。」

  溫黛瞧她半晌,微微搖頭:「你這丫頭,說話半真半假,叫人無法深信。」姚晴本來委屈,聽到這兒,把心一橫:「連你也不信我!好啊,不就是在湖裡浸三天麼?我拼死熬過去,無論如何也不向你求饒。」想著止了淚水,眼裡透出一絲倔強。

  溫黛見她眼神,心中著惱,正想教訓,忽聽有人嘆道:「這孩子性情剛烈,她肯流淚求你,足見對你有情。」

  姚晴轉眼望去,溫黛身後走來一個玄衣烏髯的老者,目透鼻挺,步履瀟灑,姚晴心頭一動,暗想:「師公極少離開帝之下都,現在怎麼也來了?」溫黛苦笑道:「太奴,你不知道,她方才出手,氣機中充滿了怨毒,依她這樣的性子,就是修煉『化生』也終究難登絕頂。」老者笑道:「那是為何?」

  「這還不簡單。」溫黛冷笑道,「她滿心想著自己,從來不懂得關懷別人。」太奴笑道:「這麼說,跟你年少時豈不是一樣?」溫黛瞪他一眼,怒道:「你這老頭兒,越老越不正經。」太奴笑道:「你先別罵我,你看她的眼神,跟你當年是不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。」

  溫黛一愣,望著姚晴微微出神。仙太奴又說:「現如今,她的心中對你還有幾分依戀,若你真的浸她三日,任她還有多少善念,怕也是消磨殆盡了。」


  溫黛苦笑一下,嘆道:「你這老頭兒,總是想著人的好處,看不到人的壞處。」仙太奴笑道:「人這東西是個怪脾氣,老想他的好處,說不定他真會變好,總想他的壞處,說不定他真會變壞。何況天道惟微,善惡無常,有時又怎麼分得明白?」

  溫黛望著他,半嗔半笑:「好啊,又跟我說大道理了?」仙太奴道:「我知道:你怕她合併八圖,遺患將來。這個容易,我用『絕智之術』將她那段記憶抹去。」

  姚晴聽得又驚又怕,緊閉雙眼,不敢去瞧仙太奴的眼睛,大聲說:「師父,八部秘語我得了七部,若是沒了,豈非對不起思禽祖師?」

  溫黛咦了一聲,吃驚道:「你得了七部,了不得。還有哪一部沒有得手?」姚晴道:「還有天部,沈舟虛太奸猾,我費盡心力也無法得到。」溫黛怒道:「好啊,無怪我聽說沈師弟的兒子要娶你,原來又是你的手段。」

  姚晴心知師尊不好愚弄,索性來個默認。溫黛氣道:「不像話,終身大事,豈能兒戲?」姚晴忿然道:「天下的男人沒幾個好東西,嫁給誰還不是一樣?」

  溫黛又好氣又好笑,罵道:「你小小年紀,又懂什麼男人?哼,看你師公面子,我饒你這一次。至於畫像秘密,你說得不錯,思禽祖師留下八圖,自有深意,不可毀在我手裡。」一招手,藤蔓翻轉,把姚晴拖上岸來。

  姚晴破涕為笑,說道:「師父,我就知道,你不會當真怪我。」溫黛心中又氣又憐,掠起她額前亂發,恨恨說道:「我可不是寵你,我年紀不輕,化生之術仍無傳人。你無師自通,大有天分。我饒你,不過憐才罷了!」說著把她脈門,雙眉微微一揚,「奇怪了,『周流土勁』得於先天『坤卦』,本是純陰之氣,你的體內怎麼有一股豐沛陽流?難道說,你這點兒年紀,練到了至陰反陽的地步?這一股陽氣大有六爻乘剛之象。晴兒,你可知道,這股乘剛的陽流省了你六年的苦功,若不然,再給你六年工夫,也不能突破長生藤和蛇牙荊,一舉達到『惡鬼刺』的境地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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