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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金剛傳人(4)

  第131章 金剛傳人(4)

  谷縝又寫:「我與大美人遭沈暗算。」陸漸心一沉,轉頭望去,姚晴木然端坐,與谷縝的情形仿佛,不覺沉聲道:「沈舟虛,你對他二人做了什麼?」

  沈舟虛笑而不語,陸漸眉毛揚起,向他走去,忽見麻影一閃,燕未歸飛身迎上,抬腳便踢。陸漸一招手,握住他的左踝,燕未歸不及踢出右腳,身子一輕,已被摔出。他身手矯捷,翻身落定,方欲縱身再上,忽覺一股渾厚大力從足踝湧起,直衝小腹,登時雙腿酸軟,一跤坐在地上。原來,陸漸握住他腳,手中的「大金剛神力」自然湧出,只不過二人交手太快,至此方才發作。

  莫乙、薛耳雙雙搶出,攔住陸漸去路。陸漸皺眉道:「你們也要攔我?」莫乙大聲道:「你要害主人,我死也不許。」薛耳渾身發抖,眼淚也流了下來。陸漸與他二人本是患難之交,不忍與之動手,可是姚晴在他心中分量萬鈞,剎那天人交戰,嘆道:「得罪。」雙掌一分,按在二人肩頭,兩人雙腿一軟,雙雙跪在地上。

  陸漸借這一按,縱向姚晴,天部弟子均想若被他搶了人去,必為天下恥笑,於是紛紛搶出。陸漸嗔目大喝,抓住一名弟子,旋身一掃,天部弟子倒了六個。蘇聞香見狀,燃起一支「散魄香」,這種迷香一旦吸入,重則昏睡數日,輕則神形恍惚。蘇聞香施展手法,右手持香,左手輕扇,煙氣化作一縷,迎面射向陸漸。誰知陸漸如後腦生眼,反掌拍出,煙氣還沒逼近,突然向後折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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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聞香體質奇特,吸入煙氣,不過頭暈目眩,身旁的秦知味不及防範,大大吸入一口,登時昏了過去。陸漸袖袍再掃,余香四散,只聽「撲通」之聲不絕,天部弟子昏倒了一半。蘇聞香大驚失色,忙將線香掐滅,餘下的弟子縱然免劫,可也不敢上前,眼睜睜看著陸漸抱起姚晴。沈秀滿心怨毒,不由尋思:「這小子得了什麼奇遇,數日不見,變得如此厲害,從今往後,我還怎麼跟他動手?」

  陸漸轉過身來,朗聲說:「沈先生,你為民出力,剿滅倭寇,小子原本十分佩服。」沈舟虛笑笑不語。陸漸又說:「但你為了私仇,將寧姑娘練成劫奴,卻又十分可惡。」沈舟虛輕輕哼了一聲,寧不空將眉一挑,厲聲說道:「小子,你瞧見凝兒了?」陸漸道:「瞧見了,她很好。」寧不空道:「她在哪裡?」陸漸道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寧不空怒道:「狗奴才,你就不怕『黑天劫』嗎?」

  他不提「黑天劫」還罷,提到此事,陸漸想到往日所受的欺騙折磨,忍不住說道:「怕又怎樣?不怕又怎樣?」寧不空麵皮繃緊,一揚手,射出一根枯枝,陸漸足下不丁不八,待那枯枝射到,隨手一拂,這一拂用上了「天劫馭兵法」,枯枝中「周流火勁」未被牽動,忽地掉一個頭,嗖地射向寧不空。

  寧不空出手奇快,一發「木霹靂」射出,後一發早已跟上。兩根枯枝凌空相撞,炸成碎屑。寧不空驚愕不勝,後退半步,雙手齊揮,兩枚枯枝嗖嗖射出,卻被陸漸揮手一拂,再次送回。寧不空聽到風聲,急發枯枝阻攔,四枚枯枝在他身前炸裂,氣浪滾滾,木屑飛濺,彈在寧不空身上,委實不勝疼痛。


  寧不空性子冥頑,雙目又瞎,口中連聲大喝,「木霹靂」接連射出。陸漸的「天劫馭兵法」神奇奧妙,加上「大金剛神力」,因敵制敵,無往不勝,寧不空神通越強,所受的反擊越強,真應了「玩火自焚」的古訓,四下爆炸紛紛,炸得他衣衫破碎,皮破血流,情狀至為狼狽。

  陸漸本想重創仇敵,發泄胸中怨氣,但見寧不空模樣,心中稍稍一軟:「他到底是寧姑娘的父親。」伸手一招,將一枚「木霹靂」握在手心,劫力所至,已知「火勁」強弱,「大金剛神力」隨之涌至,將其中的火勁化得乾淨。

  這一招魚和尚也曾用過,陸漸此時神通,仿佛魚和尚盛年。寧不空連發「木霹靂」,均如石沉大海,不由停住攻勢,側耳凝聽。陸漸卻將枯枝一擲,朗聲說道:「寧不空,看在寧姑娘的面上,我不與你計較。」

  他也不瞧寧不空的臉色,又向沈舟虛說道:「谷縝與你有奪母之仇,你先下手為強也說得過去。」沈舟虛冷笑一聲,道:「奪母之仇?哼,你又知道什麼?」陸漸道:「這個算我不知道,阿晴又與你有什麼仇怨,你要如此對她?」

  沈舟虛冷冷道:「沈某一貫自行其是。」陸漸聽得有氣,叫道:「你不講理麼?」沈舟虛笑道:「足下是來講理的,不是來打架的麼?」陸漸濃眉揚起,叫聲「好」,右手抱住姚晴,左手拍向沈舟虛。沈舟虛袖袍揚起,射出一蓬銀絲,仿佛雲籠花林,月照寒沙,紛紛揚揚,灑向陸漸要害。陸漸左臂一圈,五指撒開,畫出一個圓圈,圓未劃盡,四周銀絲收攏,盡被他纏在手上。

  沈舟虛吃了一驚,袖裡銀絲曲直不定,欲要避開陸漸的左手,刺向他的周身要穴。不料陸漸的「天劫馭兵法」有如「天羅繞指劍」的克星,一旦發動,左手勢如一具繅車,銀絲無論近身與否,均被五指纏走。起初沈舟虛還能掌控蠶絲,但隨陸漸左手畫圈,袖裡的蠶繭化為蠶絲,急速抽離。沈舟虛用勁阻擋,反被「天劫馭兵法」牽動,雙掌飄忽,不能自主。片刻間,蠶絲在陸漸的手上裹成一團,陸漸一揚手,銀絲寸斷,向著沈舟虛飄飄飛去。

  亂絲障目,沈舟虛眼前一花,忽覺巨力衝來。他伸臂格擋,「咔喇」,輪椅粉碎,沈舟虛跌坐在地。陸漸一步跨上,忽見人影閃動,燕未歸再次搶到。陸漸喝道:「讓開。」燕未歸望著陸漸,目光冷銳,視死如歸。陸漸知他忠心,不忍下手傷害,正想用個兩全之法,忽聽沈舟虛輕咳一聲,慢慢說道:「未歸,你讓開,瞧他怎麼殺我。」燕未歸遲疑一下,緩緩讓開,沈舟虛望著陸漸,眼裡儘是譏諷。

  陸漸見他神情,越發生氣,新仇舊恨湧上心頭,真氣貫注掌上,這時忽聽性覺說道:「陸道友,且住手。」陸漸道:「怎麼?」性覺道:「道友請看。」陸漸低頭望去,地上又顯字跡:「我與姚所中禁法只有沈能解,他死了,我們也不活。」陸漸一呆,發愁道:「那可怎麼辦?」


  谷縝又寫:「八圖合一,天下無敵,姚晴被困,全是為此。」陸漸望那字跡,搖頭苦笑:「早知如此,我就不告訴她四幅畫像的秘語了。」谷縝眼珠連轉,又道:「你知道畫像秘語?」陸漸道:「知道一些。」谷縝道:「很好,沈不解術,你就當眾說出。」陸漸沉吟一下,點頭道:「好……」後面話沒出口,沈舟虛忽道:「且慢。」

  陸漸轉眼望去,沈舟虛面沉如水,於是問道:「你要說什麼?」沈舟虛冷冷道:「我可以解開這女子的六識,但有話在先。」陸漸忙道:「什麼話?」沈舟虛吐出一口氣,緩緩說道:「那些秘語,你要爛在心裡,一個字也不得吐露。」

  陸漸微感遲疑,沈舟虛冷冷道:「要不然,這女子六識皆閉,兩日必死。」陸漸心中一急,衝口叫道: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沈舟虛道:「若違誓言呢?」陸漸道:「若違誓言,萬箭穿心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沈舟虛一揚手,一縷蠶絲纏住姚晴的手腕,陸漸只覺懷中的女子嬌軀一顫,低頭望去,姚晴面涌潮紅,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,突然間,她妙目張開,不勝迷茫,陸漸喜道:「阿晴,你沒事了麼?」

  姚晴六識久閉,意識渾茫,聽了這聲叫喚,各種知覺慢慢轉回,盯著陸漸問道: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她久不說話,吐字十分模糊。陸漸與她歷劫重逢,應聲心口一熱,眼淚滾滾而下。

  姚晴抬起左手,為他拂去淚痕,嘆道:「你哭什麼,我不是在做夢麼?」陸漸搖了搖頭,澀聲說:「這不是做夢……」姚晴轉頭望見眾人,欲要掙起,可又軟麻難禁,不由狠狠瞪了沈舟虛一眼,說道:「陸漸,這麼多討厭的人,我可不想再見他們。」

  陸漸點頭道:「好,我們走。」抱起姚晴走了兩步,忽又搖頭說,「不成,阿晴,我救了谷縝才能離開。」

  姚晴望著他,輕輕嘆了口氣,說道:「你愛救誰救誰,哪來這麼多廢話?」陸漸點頭道:「你是我最喜愛的女孩子,他是我最要好的兄弟,無論誰有危難,我都不能置之不理。」姚晴聽他當眾表白,心中又羞又氣,慌忙轉移話題:「你的病都好了麼?」

  陸漸點頭道:「好了。」姚晴見他英華外爍、神儀內瑩,早就疑心他的痼疾已經痊癒,聽了這話喜不自勝,點頭道:「很好,只是對頭厲害,你要小心。」說罷探出手來,與陸漸輕輕一握,陸漸掌心溫軟,情懷激盪,點頭道:「你放心,我去去就來。」

  他二人溫柔對答,仿佛丈夫出門、妻子叮囑一般。姚晴玄功數轉,恢復若干氣力,默默讓到一邊。陸漸一轉身,沖沈舟虛說道:「沈先生,你好人做到底,還請放過谷縝。」

  沈舟虛冷冷道:「你這話不對。」陸漸道:「怎麼不對?」沈舟虛道:「第一,沈某不是好人。其次,地部的丫頭救得,谷家的小狗卻救不得。」陸漸怒道:「怎麼救不得?」沈舟虛道:「此事關係我西城興衰,小子,你就算將沈某一寸寸割了,我也不會救他。」陸漸念頭急轉,也想不出谷縝與西城興衰有何關係,這時間,忽聽穀神通徐徐開口:「沈舟虛,你要怎樣?」


  沈舟虛目光一閃,微微笑道:「島王說笑了。沈某一介廢人,哪有什麼念想?」穀神通冷冷道:「你不必拿腔拿調,我要跟孽子說幾句話。你要怎樣才肯解開他的六識?」

  沈舟虛拍手三下,笑道:「島王真是明白人。沈某隻想點醒島王一句:當日吟風閣上,雙方約好,九月九日,論道滅神。今日是幾月幾日?」

  穀神通笑了笑,淡淡說道:「跟我論道,你還不配!」沈舟虛的臉色陣紅陣白,過了良久,方才說道:「論道滅神,可是狄希提出來的!」穀神通看了狄希一眼,皺了皺眉,將仙碧點了穴道,交到施妙妙手裡,徐徐說道:「既是九月九日,為何時間不到,風君侯就傷了贏老伯?」

  沈舟虛目光一閃,回頭說道:「左師弟,此話當真?」左飛卿冷冷說:「不錯,你不妨問問,姓贏的做了什麼醜事?」穀神通看向贏萬城,贏萬城老臉發熱,目光閃爍。左飛卿大聲道:「你不敢說嗎?我來說。這老頭兒專找大戶人家下手,裝神弄鬼、冒充狐狸大仙,驚嚇對方一家老小,等到對方不勝其擾,又裝成有道高人,代其驅妖,從而索勒金銀,肆其貪慾。贏萬城,我說得對不對?」

  贏萬城老臉漲紅,怒道:「這有什麼?富人的銀子打哪兒來的,還不是從窮人家搜刮來的,爺爺這叫做劫富……」說到這裡,忽地語塞。左飛卿淡淡說道:「劫富濟貧麼?左某跟蹤了你兩日,親眼見你騙了三家富戶。劫富確然有之,濟貧麼,左某可沒瞧見。這麼說,贏老龜,你肯將渾身家當拿出來賑濟百姓,左某立馬認錯,隨你發落。」

  贏萬城麵皮漲紫,盯著左飛卿,竹杖重重一頓,罵道:「老夫不與你小娃兒一般見識……」穀神通一邊聽著,沉默不語,他深知贏萬城貪財如命,為了斂財多行不法,看他神情,左飛卿所說的十九不虛。穀神通想了想,忽道:「沈舟虛,今日我不殺西城的人,九月九日,谷某在靈鰲島恭候大駕。」他口氣冷淡,西城高手卻無不心涌寒意,暗想以他今日神通,縱然八部之主齊至,也未必能夠取勝。

  沈舟虛微微一笑,忽道:「島王一諾千均,沈某信得過。想當年,島王立誓不攻西城,十多年來果然留駐東島,不履中土一步,只憑這一點,就叫沈某佩服。」

  東島眾人無不吃驚,他們一向奇怪,穀神通身負絕世神通,十多年來卻不曾攻打西城,今日方知,穀神通不出島攻敵,竟是與沈舟虛早有約定。

  穀神通的臉色發白,負手望天,忽道:「清影可好?」沈舟虛哼了一聲,冷冷道:「她好與不好,你大可自己去問。」穀神通搖了搖頭,目光一轉,落在谷縝臉上:「沈舟虛,你要的,我給了,我要的,你想如何?」

  沈舟虛笑笑,伸手一拍谷縝,谷縝心頭一震,渾身已能動彈,但覺腿酸腳麻,揉了幾下,方才徐徐起身。陸漸又驚又喜,未及說話,谷縝雙手將他肩頭握住,上下左右打量,陸漸被他瞧得尷尬,說道:「你瞧我做什麼?」


  谷縝笑了笑,忽道:「好陸漸!」陸漸皺眉道:「好什麼?我還是我!」谷縝笑道:「不錯,你就是你,什麼時候都一樣。」陸漸看了穀神通一眼,低聲說:「他肯救你,足見父子情深,你過去跟他好好說說,講明來龍去脈,必能澄清冤屈。」

  谷縝笑道:「父子情深?」他一指沈舟虛和沈秀,「你瞧這對父子,不但情深,更似一個模子倒出來,一般的卑鄙無恥。」

  沈舟虛冷笑道,「沈某縱然卑鄙無恥,也勝過那些奸妹弒母的畜生……」話音未落,谷縝掉頭喝道:「沈瘸子,閉上你的鳥嘴。」

  沈舟虛自命清高,與人爭論,多是以理服人,聽了這聲辱罵,不禁微微一愣,他不願失了氣度,強按怒氣,欲要笑笑。谷縝又道:「笑什麼?別人當你是什麼天部之主,在谷某眼裡,你不過是個功名無著的臭瘸子,與商清影那淫婦天造地合,恰是一對。」

  沈舟虛雙腿殘廢,縱然才如江海,依照大明律例,也無法應試八股,贏取功名。這一點確為他心底至痛。谷縝單刀直入,以沈舟虛城府之深,也是變了臉色,頷下鬍鬚微微顫抖,雙手攥拳,幾成蒼白。

  「放肆!」忽聽一聲冷喝,穀神通目光電閃。谷縝瞧他一眼,笑道:「怎麼,我罵那淫婦,你不高興?」話音未落,穀神通一晃身,「啪」,谷縝應聲跌倒,左頰高腫,口角鮮血長流。穀神通沉著臉,厲聲道:「你再罵一次!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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