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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龍爭虎鬥(2)

  第125章 龍爭虎鬥(2)

  他口中談笑,步步進逼,對面的三人卻是步步後退,可又不敢變化當前的姿態。他三人均是當世高手,見識極高,一交手就知端倪,穀神通的「天子望氣術」神奇奧妙,能因對手的性情克制其真氣,又能因對手的真氣攻其性情中的破綻,這麼循環反覆,直到將對方的真氣心志盡數攻破。

  所幸虞、左性情真氣均能互補強弱,仙碧又善於兼顧折中,恰能將兩人性情真氣中的相剋部分化去。是故三人始終連在一處,性情真氣自成循環,但若姿態一變,氣機生變,以穀神通的厲害,立時便有敗亡之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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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三人之中,虞照既要承受二人之重,又要抗衡穀神通的目光,退到第十步的時候,以他的驚世神力,竟也微微喘息起來。

  忽聽梵唱聲悠悠傳來,穀神通駐足皺眉,掉頭望去,遠道上來了一眾僧人,有老有少,其中一名高大老僧足不點地,飛奔近前,指著姚晴喝道:「好妖婦,果然是你!」

  一聲喝罷,但見姚晴閉眼不動,當她有意漠視,心中更怒,喝道:「妖婦,你傷了人,不做聲就算了嗎?」見姚晴仍不理睬,翻手一掌拍了過去。

  谷縝遙遙看見,吃了一驚,姚晴六識被封,形同一具空殼,無法抵擋外力。正驚急,忽見青衫一閃,沈秀越過眾人,一拳打出。

  拳掌相交,和尚身子的臉上騰起一股血氣,沈秀也倒退兩步,厲聲道:「哪兒來的野和尚?膽敢胡亂傷人?」老僧也覺吃驚,挺身說道:「老衲三祖寺監寺性明、你是哪兒來的小輩?接我一掌,本領不弱,不妨報上姓名綽號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三祖寺的禿驢。」沈秀冷笑道,「小爺姓沈,名秀,綽號你祖宗。」

  姚晴在三祖寺大鬧一場,用「惡鬼刺」傷了不少僧人,刺上本有奇毒,非她本人不能解救。性覺等人一籌莫展,將姚晴恨到極點,下令寺中僧人滿山搜尋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恰好沈舟虛從嘉平館來此,被三祖寺的僧人瞧見,眼尖的發現「妖女」就在隊中,當即火速稟報。性覺聞報,盡率寺內好手,趕來天柱峰前。

  性明火暴性子,一見仇敵,就以武力相向,聽了沈秀的話,更是勃然大怒,左用「雕龍爪」,右使「一神拳」,他身形高大,拳爪齊出,聲勢驚人。

  沈秀這些日子受盡了屈辱,憋了一肚皮怨氣,正愁無數發泄,見狀叫聲「來得好」,展開「星羅散手」,刷刷刷一輪急攻,殺得性明應接不暇。

  三祖寺的「鎮魔六絕」本由「大金剛神力」化來,力大功沉,變化靈巧非其所長,遇上「星羅散手」,好比遇上克星。性明東支西拙,斗到間深處,忽聽沈秀叫一聲「著」,左胸劇痛,吃了一指。性明閃身後退,不料沈秀繞到身後,「噗」的一聲,後心又著一掌。性明喉頭髮甜,向前跌出,躥出時使一招「虎尾腳」,如風側踢,沈秀悶哼一聲,忽地跳開。


  性明趁勢轉身,前後中招處疼痛難忍,所幸護體神功甚強,並未遭受重傷。慌忙橫掌於胸,默默盯著沈秀,見他捂著左膝一跛一跛,心知必是自己敗中求勝,腳風掃中了他的膝蓋。

  性明驚喜不勝,縱身上前,一爪拿出。眼看得手,忽見沈秀面露詭笑,性明心頭咯噔一下,不及變招,沈秀身法變快,左手撩開性明五指,右手食、中二指併攏,點中他乳下的「期門」穴。

  性明久在寺廟,未諳塵世詭詐,萬不料沈秀詐傷誘敵,中指處一陣劇痛,登時癱倒在地。

  沈秀下手絕不容情,一手點穴,一手揚起,拍向性明天靈。這時忽聽有人喝道:「閃開。」勁風撲面,沈秀氣閉眼花,只得閃身避讓,定眼一看,一個瘦削老僧立在性明身旁,注視自己,神色驚疑,沈秀怒道:「老賊禿,你又是誰?」

  老僧沉聲說道:「我乃三祖寺住持性覺。」性覺見在場眾人一個個氣宇不凡,心中已自犯疑,再見沈秀武功,更是無比吃驚。他眼光老辣,見了沈舟虛的氣度,便覺他比沈秀來頭更大,當即轉身施禮:「敢問先生尊號?」

  沈舟虛笑道:「在下沈舟虛,叨擾寶山,十分慚愧。」性覺臉色丕變,吃驚道:「天算先生?」沈舟虛又指遠處,笑道:「那是『不漏海眼』,那是『九變龍王』,著灰衫的是『雷帝子』,白衣的是『風君侯』,紅衣的姑娘是地部仙碧,至於那位寬袍大袖的先生,就是東島之王穀神通了。」

  性覺聽得臉色發白,支吾道:「善哉善哉,東島西城在此相會,真叫貧僧意想不到。」說罷瞧了姚晴一眼,低聲說,「天算先生,敝寺的僧眾被這個姑娘的毒刺所傷,情狀甚慘,若不救治,怕是有死無生。」

  沈秀冷笑道:「他們的死活與我們何干?當世高手在此交鋒,你若識趣的,快快滾回去,以免殃及池魚。」

  性覺目光一轉,掃過場上,但見穀神通負著手,與虞照、左飛卿遙相對峙,不覺心想:「東島西城雖然厲害,但二虎相爭,必有一傷。我且坐觀成敗,只需情勢一亂,便將這妖女奪走。」心念及此,笑道:「老衲久處荒山野寺,難得一見高人,今日有幸目睹高人聚會,豈非平生至福?貧僧也不貪心,只求遠遠瞧一眼就好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忽見沈舟虛目光飄來,性覺頓覺心思盡被看穿,心頭一跳,強笑一笑。方欲帶眾僧退到一旁,不料葉梵與虞照勝負未分,對手突然離去,自己勢又不能與島王爭搶對手。正覺氣悶,忽見這群和尚鬼鬼祟祟,心中不快,揚聲叫道:「有什麼好看的?這是我二派了斷仇怨,無關之人不得駐留,若要留下,先接葉某一掌。」性覺一皺眉,故作吃驚道:「葉施主一代高手,貧僧聞名久矣,何以如此蠻橫?」

  「我蠻橫又怎樣?」葉梵冷笑道:「大和尚,要麼留下,要麼接我一掌,二選一,你看著辦!」性覺大為尷尬,「不漏海眼」名動八表,他早有耳聞,自忖全力應對,還能接他一掌,可是其他僧人,絕無這個能耐。


  心念數轉,性覺尋思:「被那妖女一鬧,傷殘不少,若再惹翻『不漏海眼』,只怕三祖寺要鬧得個全軍覆沒。」想著嘆了口氣,說道:「走吧。」

  正要轉身,忽聽一個聲音冷笑道:「好沒出息,你性覺也算半個金剛門人,竟被這東島小豎一句話嚇得逃之夭夭,白白弱了歷代祖師的威名。」

  葉梵濃眉怒挑,轉眼望去,遠處走來一名緇衣老僧,枯瘦高頎,雙頰深陷,看似瘦弱,可是目光如炬,凜凜逼人。

  性覺識出性海,心中不覺奇怪:「幾日不見這廝,怎麼一來就口出大言?」當下淡淡說道:「性海師弟,這幾日你不在寺內,又去哪兒了?不告離寺,可是犯了戒規。」

  性海笑道:「貧僧不告離寺,不過禁閉一日。方丈師兄有仇不報,放縱仇敵,又當受什麼處分?」

  性覺見他笑容可掬,不似往日病懨懨的神氣,心中的疑惑又添了幾分,說道:「我怎麼有仇不報,放縱仇敵了?」性海道:「這妖女大鬧三祖寺,傷我弟子無數,算不算仇敵?」性覺道:「自然算的。」性海又說:「既是仇敵,你放著仇敵不顧,率眾離開,算不算有仇不報,故意縱敵?」性覺搖頭道:「時有進退,勢有強弱,今日是東島西城了結舊怨,我三祖寺不宜摻雜其間,待其了結舊怨,再捉妖女不遲。」

  性海灰白的眉毛向上一挑,忽地縱聲長笑,笑聲洪勁,震得眾人耳中嗡嗡鳴響。三祖寺群僧無不變色,葉梵也是皺了皺眉頭。

  性海忽地揚聲說道:「東島如何?西城又如何?只需金剛一怒,先覆東島,再破西城。」此言一出,場中死寂,數十道目光射向性海,有驚,有怒,更有許多迷惑。

  性覺心中驚怒:「這性海素日病魔纏身、膽小畏怯,怎麼幾日不見,不但了無病容,內功大進,更仿佛變了一個人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可惡。」略一沉吟,忽而笑道:「性海師弟,東島西城諸大高手在此,你口出大言,可有憑藉?」

  「若要憑藉,還不容易?」性海微微一笑,迎著性覺走來,每走一步,硬地上便留下兩寸深的足印,輪廓整齊,有如刀削。

  性覺臉色微變,身邊的心空和尚見眾僧人個個流露懼色,不覺心想:「板蕩識誠臣,危難見英雄,我此時出頭,來日方丈必然另眼相看。」想到這裡,利令智昏,叫道:「性海師叔,不論你武功高低,也不該以下犯上,對方丈無禮。」說著縱身上前,反手一掌推向性海。

  性海望他掌來,笑吟吟並不躲閃,兩人身形一交,「咔嚓」,心空的身子如同紙糊,輕飄飄飛出丈許,哼也未哼,就昏死過去。

  三祖寺眾僧瞧得心頭撲撲亂跳,攔也不是,不攔也不是,任由性海直直走來,前方的僧侶與他身子一碰,無不跌了出去,閉氣昏厥。


  性海走了五步,撞飛三人,眾僧不由讓出一條路來。藥師院的性智眼看軍心動搖,急道:「沾衣十八跌,何足誇耀?」

  他將性海的神通貶為「沾衣十八跌」,意欲安穩眾心,稍有見識的僧人,卻已瞧出性海的武功與「沾衣十八跌」決不相干。後者憑的是借力打力,借來人之力將之摔出,性海卻是全靠本身神力,硬將眾僧撞飛。眾僧大多自幼習武,馬步堅實,可是面對性海,卻連剛學步的嬰孩也不如。

  性海笑道:「既然不足誇耀,師兄試一試如何?」說著走向性智。性智別說內傷未愈,就算身子康健,也不敢與他硬撞,但大言出口,不能挽回,惶急中手腕一翻,掣出一把匕首,嗖地刺向性海心口。

  性海動也不動,任他來刺,性智匕首至胸,如中鐵板,震得虎口劇痛。他心念急轉,叫道:「區區鐵布衫,也來賣弄。」他心腸狠毒,一不做,二不休,匕首一擰,扎向性海左眼。

  世上任何神功絕技,也無法將雙眼練得堅如精鋼。眾僧見性海仍是不動,均是失聲驚叫。眼看刀將入眼,性海左眼忽閉,匕首去勢一阻,再不向前,性智的手腕轉動推送,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眾人見這情形,無不奇怪,定眼細看,齊齊發出一陣驚呼,那匕首去眼珠不足分毫,卻被性海上下眼瞼牢牢夾住。

  性海笑容不變,屈起一指,向上彈出,「當」的一聲,匕首從中折斷。性智魂飛魄散,攥著斷匕往後急退。性海取下匕尖,一揚手,化作一道白光,直奔性智面門。

  性智不及躲閃,只覺勁風忽來,一隻大袖凌空一卷,將那匕尖裹住,不料匕首上蘊含了極大勁力,「刺」的一聲透袍而出。來人咦了一聲,不及變招,性海向前掠出,來勢較那匕尖更快,向空虛拍一掌,性智頓覺一股柔和大力涌至,身不由主向後飄出,只聽「噗」的一聲,匕尖插在足前,閃閃發亮。性智驚出一身冷汗,抬眼望去,性海與性覺相距數尺,遙遙對峙。

  出袖的正是性覺,他一拂未能攔住匕首,不覺雙頰發熱。然而騎虎難下,今日若不能以武功壓服性海,勢必威信盡失,當下合十笑道:「師弟武功大進,可喜可敬,性覺不才,請教一二。」

  性海也笑道:「好說,好說,師兄不必客氣。」性覺見他大喇喇的,心中有氣,長吸一口氣,馬步微沉,徐徐一拳送出。性海微微一笑,也是馬步微沉,揮拳送出。

  二人用的均是「一神拳」,招式一般,拳風強弱卻是大異,性覺只覺對面的拳風如一堵石牆壓來,當即以左腳為軸,扭轉身形,繞過拳風,一爪拿向性海腋下。

  這一招是「雕龍爪」的殺招,能於不可能的角度出手,指勁鋒銳無比,專破各種護體真氣。

  他一動,性海也動,身子如法扭曲,繞過來爪,亦是探手抓向性覺腋下。性覺一驚,他右爪抓出,性海見狀,也探出左爪。剎那間,兩人左爪對右爪,右爪對左爪,十指一碰,只聽「咔嚓」數聲,性覺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,一縮手,一招「大梵幡」拂向性海。


  性海微微一笑,也收爪出袖,二袖纏在一起,性覺運勁一扯,對方紋絲不動,情急間也不顧身份,一腳飛起,「虎尾腳」撩向對方下陰。

  腳勢方動,性覺就見對面腳影亂閃,性海也已出腳,兩腿一對,性覺的小腿傳來一股劇痛,「咔嚓」一聲,斷成兩截。

  性覺痛得大叫一聲,獨腳支撐,向後跳出,這斷腿之痛委實難忍,他兩眼瞪著性海,頭上大汗淋漓。性海也不追趕,收勢合十,面露笑意。

  三祖寺的眾僧鴉雀無聲,心中的震駭無以復加。方才二人招式一樣,結果性覺斷指斷腿,性海卻若無其事,功力高下,不可以道里計算。

  性覺面如死灰,口唇哆嗦一下,顫聲說道:「你……你當真練成了?」性海笑道:「是啊。」

  「不可能。」性覺兩眼大張,嘶聲尖叫,「魚和尚……魚和尚已經死了。」性海笑道:「人死了,法意還在,如法習練,仍能證果。」性覺面容抽搐,猙獰如鬼,厲叫道:「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「師兄忒也固執了。」性海笑了笑,目視眾僧,高聲叫道,「先師魚和尚不幸坐化於東瀛,生前曾將大金剛遺法傳授小僧,小僧秉承先師遺旨,從今往後,便是第七代金剛傳人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眾僧譁然,性覺呆呆望了性海一陣,忽地臉色慘變,哇地吐出一口鮮血,兩眼翻白,昏死過去。

  場上沉默一陣,忽聽有人大聲說道:「佛祖庇佑,金剛一脈終有傳人,從今以後,我三祖寺當與東島、西城三足鼎立,威震武林。」

  眾人轉眼望去,性智雙手合十,寶相莊嚴,一邊說話,一邊上前,向著性海深深作揖,恭謹道:「小僧性智,見過方丈大師。」

  他剛才還匕首相向,轉眼大獻殷勤。眾僧又驚又怒,自也不肯後人,紛紛躬身施禮,齊聲道:「小僧見過方丈大師。」

  性海舉目掃去,陽光下一片禿頭油光閃亮。霎時間,往日所受的怨氣盡數煙消,一股狂喜湧上心頭,不由志得意滿,縱聲長笑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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