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龍爭虎鬥(3)
第126章 龍爭虎鬥(3)
笑聲未絕,忽聽一聲輕哼,有人冷冷道:「先覆東島,再破西城,可是你說的?」性海一收笑容,注視葉梵道:「老衲說了又如何?」葉梵呸了一聲,說道:「放你娘的禿驢屁,先不說老禿驢你有幾多斤兩,你這句話本身就有毛病。為何是先覆東島,再破西城?你若不將這話掉個個兒,改作『先破西城,再覆東島』,哼,葉某人今日叫你骨肉成泥。」
眾人聽了,均是哭笑不得,心想:「先覆後覆,還不是一般?」轉眼望去,性海臉色陰沉,儼然十分震怒。他那晚從陸漸那兒騙得「三十二相」的正解,將十多年苦練的「大金剛神力」納入正軌,數日間武功突飛猛進。雖然被渾和尚戲弄一番,但經過這兩日的苦練,又有極大精進,自忖就算前一夜的神秘人再來,也能輕易對付了。
十多年來,因為走火入魔,性海膽怯畏縮,以為永無出頭之日,誰想突然間身具神通,有如升斗小民一夜暴富,登時自高自大,以為天下再無抗手,連東島、西城的大高手也不放在眼裡。卻不料他狂妄,葉梵更狂妄。性海新登方丈大位,先挨一頓臭罵,大感顏面掃地,兩眼翻起,冷笑道:「西城,貧僧還有耳聞,至於東島,聽說早就被萬歸藏滅了。哼,既然滅了,諒也無須貧僧動手。」
葉梵怒極反笑,大聲說:「好個嘴硬和尚。來來來,接你爺爺三百掌再說。」呼的一掌拍了過來。
性海本意先擒姚晴,好叫本寺僧眾心服,不意葉梵竟來攪局,心中惱怒,見他掌來,當即揮拳迎出。不料招式未交,葉梵手掌猝翻,「啪」的一聲擊中他的小臂。性海自負神功,任他拍中。不料葉梵掌勁所至,奇痛徹骨,護體真力竟如虛設。
性海心中大驚:「久聞『鯨息功』之名,還以為傳言虛假,不料當真如此厲害?」想到這裡,抖擻精神,全力施展「三十二身相」,一舉手,一抬足,無儔巨力磅礴湧出。
葉梵身經百戰,內勁奇詭,初時礙於「大金剛神力」的威名,不敢放手出擊,鬥了幾招,但覺性海神力可觀,可是直來直去、少有變化,登時放下心來,雙掌蛇引電縮,六大奇勁交相變化。斗到十招上下,性海只覺四周巨力奔涌旋轉,自己不動手則已,一旦動手,手足勁力便被身周的勁力裹去,反過來擠壓自身;自身勁力越大,反轉之力也越大。明知如此,他也不敢放鬆,只因拳腳勁力若不使足,葉梵立時近身,但若使足,又被葉梵反借過去,就如溺水之人,若不掙扎,勢必下沉,但若掙扎不得其法,下沉之勢只有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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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間,性海陷入兩難境地,但覺四周前勁未消、後勁又來,越積越厚,有如城倒山傾,壓得他呼吸艱難,眼前影影綽綽,似有幾十個葉梵奔走,虛影實形難分難辨。
又斗數合,葉梵一聲大喝,掌如雷霆下擊,正中性海背心,性海向前躥了兩步,雙膝一軟,撲通跪倒,嘴角鮮血長流,未及轉念,腰脊間又是兩痛,忽地真力盡泄,癱軟在地。
葉梵三掌廢了性海,意氣風發,縱聲長嘯。三祖寺僧眾應聲失色,性智見勢不妙,便想開溜,不料葉梵嘯聲一歇,喝道:「誰敢走的?先留下雙腳。」
性智以下,眾僧人無不止步,盯著葉梵心頭惴惴。葉梵冷冷道:「什麼大金剛神力,統統都是狗屁。哼,先破西城,再覆東島,說出來的話,可不能不算。」
性智苦著臉道:「葉尊主,都是性海胡說八道,不關我們的事。」葉梵道:「你們不是認了他做方丈嗎?」性智忙道:「那是形勢所迫,算不得數的。」
葉梵大聲道:「認了方丈,就是方丈,豈能說了不算?好啊,你們三祖寺要滅東島,葉某先讓你們滅一滅。來來來,在場的禿驢和尚,一人接我一掌,接得下就走,接不下的,是死是活,各安天命。」
眾僧面無人色,忽有兩個和尚,一個向東,一個向西,分頭便跑,兩人腳力不弱,頃刻奔出十丈。
葉梵冷笑一聲,一晃身,趕到東邊僧人背後,伸手拿住他的後心,風車般一掄,忽地擲了出去。那僧人有如流星趕月,直往西邊僧人撞去,還未撞上,西邊那僧人便覺巨力壓來,躲避不及,不由得失聲狂叫。
場中眾人不料葉梵言出法隨,真下殺手,心下均是駭然。穀神通卻唔了一聲,目光一轉,投向遠處的一棵大樹。二僧尚未撞上,就聽「嗖」的一聲,大樹的濃蔭中射出一根枯枝,正中飛來僧人的肩頭。僧人身子一頓,輕飄飄倒飛數尺,仰天跌落在地,想來餘悸未消,嘴裡兀自大聲哀號。
枯枝輕飄飄的,不過數兩輕重,僧人一撞卻有千斤,不料以小擊大,以輕擊重,竟將僧人擊落。葉梵心神一動,方要喝問,忽見遠處草叢裡颯的一動,又射出一根枯枝,正中大樹,轟隆一聲,火光迸射,大樹枝斷葉碎,聲勢十分驚人。
葉梵吃了一驚,轉念醒悟過來:「這是火部神通『木霹靂』?」
「木霹靂」失傳已久,葉梵也是聞名,忍不住定眼望去,隨那一聲巨響,大樹上縱下一名老僧,衣衫破爛,神態老朽,他若無其事,撣去身上碎屑。三祖寺眾僧見了老僧,各各驚訝,有人叫道:「聾啞和尚?」
叫聲方落,草叢中也徐徐站起一個白衣漢子,雙目深陷,陰森森沖老僧說道:「你逃得掉麼?」語聲怨毒,似有莫大仇恨。
老僧注視那人,神色仿佛悲憫。白衣人面肌一顫,嘶聲叫道:「凝兒呢?你把她藏哪兒去了?狗和尚,把我女兒還來。」叫喊中面容扭曲,神色已有幾分癲狂。
這白衣人正是寧不空,這老僧,自然就是渾和尚了。
穀神通察覺寧、渾二人藏在左近,分心別顧,氣機浮動。三名對手原本苦苦支撐。外人看來,穀神通意態超然,心意似乎不在打鬥,對面三人身處局中,卻感到穀神通的神意千變萬化,時如水銀瀉地、無孔不入;時如崇山峻岭、重迭壓來;有時更如汪洋巨海,無所不至。與之對峙,心力體力消耗極快,不過半晌工夫,三人就似與人激鬥千招,汗下如雨,意倦神疲。
這時穀神通氣機一動,破綻頓生,三人不約而同一起出手。剎那間,白影破空,電龍怒吼,北落師門一雙瞳子,發出幽幽厲芒。
穀神通卻如未覺,目光凝在和尚身上,對手神通行將及身,才將身子一側。三人心頭陡沉,均是生出怪異感受。左飛卿的「馭風訣」、虞照的「雷音電龍」,仙碧的「亂神」,三大絕學,無論虛實,全都撞上了一堵軟牆,隨著穀神通逍遙一轉,均被輕輕彈開。
這古怪念頭還沒消滅,忽聽穀神通一聲長笑,襟袖飛揚,拳掌揮灑而出。他的招式全無定規,有如行雲流水,又似拈花鬥草,看似漫不經心,其實無不妙合天理。三人攻他,全無一隙可入,他攻三人,卻如天墜山崩。三人的陣勢合而復開,開而複合,幾度行將崩潰,所幸風雷相薄,往往能於絕境中生出潛力,屢屢扭轉敗勢,勉力支持。
穀神通瀟灑破敵,谷萍兒在一旁瞧得舒服,忍不住笑道:「贏爺爺,我知道你見識最多,且說一說,爹爹這神通怎麼練成的?我知道了,也好照著修煉。」
贏萬城冷笑一聲,說道:「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。東島傳了三百多年,高手也出了不少,『鏡天』花鏡圓號稱無敵,可是年代太遠,老夫也沒親眼見過。但你老爹的神通,老夫敢打賭,三百年來,東島之內,幾乎無人可及。」
「這話我愛聽。」谷萍兒先使一喜,繼而噘嘴,「難道這三百年中,東島的高手都是吃乾飯的嗎?」
「不是這樣說。」贏萬城輕輕搖頭,「別的神通,天資足夠,勤奮刻苦,總有練成之日。這個『天子望氣術』,勤奮天資固不可少,但要當真練成,卻需有極大的運氣。」
「運氣?」谷萍兒微感詫異,「什麼運氣?」贏萬城將手杖一頓,徐徐說道:「萍丫頭,你知道屠龍術的故事麼?」
「知道!」谷萍兒笑嘻嘻說道,「朱漫平為了學屠龍之術,傾家蕩產,花了整整三年,結果練成之後,發覺世間竟然無龍可屠,這門手藝算是白學了。」
「不錯。」贏萬城點了點頭,「屠龍之術所以無用,只因為無龍可屠,但若有龍可屠,這一門本事豈不可以大放異彩?『天子望氣術』之所以能夠練成,全是因為這天地間出現了一條驚天動地的真龍。」
「真龍?」谷萍兒一轉念,忽地臉色發白,「你說萬歸藏?」贏萬城默不做聲,望天半晌,嘆道:「萍丫頭,你爹爹這一身本領,實在是萬歸藏逼出來的,若無當年的萬歸藏,便無今日的穀神通。」
忽聽「轟隆」一聲,二人同時一驚,轉眼望去,渾和尚木然而立,寧不空卻手握一把枯枝,側耳凝聽,忽一揚手,一根枯枝如電射出。渾和尚頭也不回,反袖一拂,火光迸閃。
寧不空大喝一聲,雙手齊施,接二連三發出枯枝,渾和尚卻是隨意揮灑,拳揮袖舞,將「木霹靂」一一掃開,他的身周火雨繽紛,飄灑不盡。眾人看得駭然,三祖寺眾僧更是驚奇,心想這渾和尚終日聾啞愚鈍,在寺內劈柴為生,寺中任何沙彌雜役均可恣意欺辱。萬不料這孱弱老僧身懷如此神通,當真不可思議。在場的僧人中,十有八九輕賤過渾和尚,念起往事,無不追悔莫及,要不是礙於葉梵的神威,早就撒開兩腿,各自逃命去了。
贏萬城瞧得白眉連聳,沉吟道:「奇怪了,這和尚的『大金剛神力』是個真的。」谷萍兒奇道:「難道他也是金剛傳人?」贏萬城不答,苦思半晌,一拍額頭,高叫道:「我想起來了,老夫年少之時,金剛門的大苦尊者曾來東島拜訪,身旁隨了一個中年僧人,又聾又啞,對他十分恭謹。當時島王問起,大苦尊者說道,這聾啞僧本是六安縣的鏢師,被仇家陷害,割舌穿耳,垂危之際,大苦尊者湊巧路過,將他救了下來。聾啞漢子事後看破世情,又想報答沖大師的恩惠,執意遁入空門,屈身為仆。想起來,眼下這位就是那聾啞僧了。」
說到這兒,他盯著渾和尚,心中十分疑惑:「如今已過六十餘年,大苦尊者以後,金剛一派已傳兩代。算起來,老和尚的年紀當在百歲開外。」
「贏爺爺!」谷萍兒好奇發問,「人說大金剛神力一脈單傳,今天怎麼冒出這麼多傳人?誰是真的,誰又是假的?」贏萬城冷冷一笑:「學了『大金剛神力』就是金剛傳人麼?不見得吧!」谷萍兒道:「怎麼不見得?難道金剛一派還有別的神通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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