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五蘊皆空(5)
第123章 五蘊皆空(5)
猶豫半晌,抱起姚晴,送到沈舟虛車前,正色道:「沈師兄,記得你方才的話,但瞧家母面子,不要為難她。」沈舟虛一笑點頭,方要回答,忽聽葉梵一聲大喝,跳開去叫道:「姓虞的,你我交手十次,大家都沒占著便宜。拳來腳往,無甚意趣,今日不如換個比法。」虞照道:「怎麼比?」
葉梵轉眼望去,天柱峰下,多的是千年古松,繁枝密柯,有如翠雲寶蓋。葉梵一指松林:「你我各縱神通,從這些樹上伐木取材,搭成兩座擂台,長寬十丈,台高一丈,台面平整,木樁上不得有樹皮枝丫殘留,誰先搭好,誰就勝出。」
虞照笑道:「你這廝異想天開,先是踩高蹺,如今又要虞某陪你做木工?」葉梵道:「你不敢?」虞照冷冷道,「這世上的事兒,還沒有虞某不敢做的。」
二人對視一眼,同時奔出,各揀一株老松下手。葉梵左使「滔天功」,右使「陷空力」,左推右收,合抱粗的老松吃不住兩股大力前拉後扯,「咔嚓」一下,齊根而斷。
眾人見狀駭異,又聽葉梵大喝一聲,舉起老松,運轉「生滅道」,雙手一搓,鋼鱗鐵甲似的古松老皮隨他掌力所至寸寸剝落,粗細枝丫勢如雨墜。轉眼間,一株百年老鬆化為了雪白光亮的粗大圓木。
「呔!」葉梵又喝一聲,圓木向下一頓,「渦旋勁」展開,木柱有如一根極大的鑽子破地而入,攪得泥土翻飛,入地六尺,地面上僅餘丈許木干,白亮亮筆直聳立。
忽聽一聲悶響,啞如輕雷,空中白光閃動,一根松木樁如雷霆天降,「哧」的一聲,插在數丈之外。
葉梵面色微變,轉眼一瞧,虞照拍手大笑,這根木樁,竟是他凌空擲來。忽又見他轉身揮掌,右手射出一道白色煙光,如龍如蛇,繞上一棵百年古松,煙光過去,松根登時焦黑。虞照左掌突出,橫擊樹幹,「咔嚓」,松樹折斷,枝丫樹皮如遭火焚,被他輪掌一削,露出白生生一段樹幹。
原來,「雷音電龍」分陰陽兩種,陰靜而陽動,陽龍是那道如龍白氣,來去倏忽,毀傷物類;陰龍潛默無形,蘊於人體之中,十步之內,能與陽龍遙相感應,主宰陽龍的走向,令其不致失控。雖然「陰龍」蘊於人體,不能離開宿主,其威力卻是極大,運至手上,焚木裂石,勝似刀斧。
圓木削成,虞照扛起樹幹橫轉兩圈,喝聲「去」,數百斤的圓木躥起十丈,在半空中畫一個半圓,筆直插入地下,與第一根木樁相距丈許,遙遙相對。
眾人暗暗稱絕,虞照沒有「渦旋勁」鑽木入土的神通,但陰龍附體,力大無窮,故將松木高高拋起,借其自身重量樹立成樁。
兩人各顯奇能,木樁接二連三樹了起來,不多時,兩方擂台儼然成形,木樁林立,四四方方,鋪上木板即可成功。
二人以生死為注,各將內力催發至極,木樁樹好之後,仍是旗鼓相當,均又運掌成斤,斷樹分木,將樹幹剖成木板,以木鍥子一塊一塊釘在樁上。
葉梵見虞照的神通運轉自如,心中焦躁起來,拔起一根木樁,忽地奮力擲出,「轟隆」一聲,虞照所設擂台,頓時坍塌一角。
虞照喝道:「狗王八使詐?」也拔一根木樁擲出,葉梵已有防備,抬手將飛來木樁接住,哈哈笑道:「多謝多謝。」他擲出一根木樁,台基少了一根,虞照擲來木樁,恰好補齊先前之數。
正得意,不料虞照出手奇快,第一根才出,雙手早已各拔一根圓木,嗖嗖擲了過來。一射東邊,一射西邊,葉梵分身乏術,擋住東邊一根,卻聽「轟隆」一聲,西邊的木樁倒了一片。葉梵大怒,手中圓木如雷霆擲出,正與虞照第四根木樁撞上,兩根圓木凌空交纏,齊齊折成四截。
兩人一旦打出火氣,均把比斗的初衷拋到了九霄雲外,紛紛拔出木樁,擲向對手。空中巨木亂飛,聲如悶雷。
左飛卿旁觀片刻,轉眼盯著狄希,淡淡說道:「看戲不如唱戲,你我也該了斷了斷。」狄希笑道:「君侯出題,狄某當副驥尾。」
左飛卿道:「九變龍王亦是倜儻之人,這等蠻牛大戰,想來也很不屑。」狄希笑道:「這麼說,君侯胸有成竹了?」左飛卿微微眯起雙眼,仰視雲中孤峰,說道:「一柱擎天,萬岳歸宗,偌大天柱山,以這天柱峰為最,你我不妨以此為注,先登者勝!」狄希笑道: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
兩人口中溫文對答,身形早已拔起,風逐雲飛,向天柱峰狂奔而去。左飛卿尚未抵達峰下,白髮怒張,凌風而起,雙袖向後一甩,徑向峰頂飛去。
飄飄蕩蕩升起數丈,眼角邊金芒忽閃,左飛卿閃身讓過,放出一團風蝶,那金光早已縮回,將風蝶一拂而散,耳聽狄希朗朗長笑,一道金色光華,從身旁疾馳而上。
左飛卿定眼看去,狄希長袖疾舞,纏繞崖壁上的凸石孤松,一纏一繞,升起丈許,如此雙袖輪換,有如壁虎游龍,奔騰直上。
這一套登山本領,正是九變之一的「倚天變」,任何倚天絕壁,狄希憑藉一雙長袖均能攀越如飛。左飛卿好勝心起,風勁所至,滿頭白髮張開,身子幾與山峰垂直,腳踏絕壁,如履平地,同時揮出紙蝶,繞著狄希縱橫飛舞,狄希一邊分出長袖對敵,攀登之速並不減慢。
越是上攀,山勢越是險惡,頑石童童,寸草難生。襯著灰鐵色的石壁,兩大高手有如兩點彈丸向峰頂勁射,下方眾人舉頭仰望,無不心驚膽顫。
起初狄希借雙袖之力,奔騰如箭,穩占下風,但隨山勢漸高,罡風漸厲,颳得他身形搖來晃去,去勢為之一緩。可是風部神通,風力越大,威力越強,才過峰腰,左飛卿已經超過狄希。
狄希疾喝一聲,長袖束緊,尖槍般向上亂刺。左飛卿一一閃過,不住放出風蝶,居高臨下,壓得狄希不能全力上行。兩人一個上升,一個停滯,此消彼長,狄希漸被拉下,左飛卿卻乘著一陣清風,滴溜溜螺旋上升,漸漸逼近峰頂。
忽地勁風襲來,左飛卿不及掉頭,反掌掃出,「托」的一聲,掃中拳頭大小的一枚石塊。他掌骨欲裂,掌心血肉模糊,低頭看去,狄希自絕壁上抓下一塊尖石,身子扭曲,長袖繃直,整個兒看來,仿佛一張拉滿了的強弓,長袖突然一放,尖石嗖的破空射來。
左飛卿吃過苦頭,匆匆閃過,尖石掠過,帶起一股疾風。狄希得了勢,不住屈身若弓,發出矢石。這一招是九變之一的「缺月變」,取其彎弓如月之意。左飛卿應付艱難,只得召迴風蝶,周防自身。狄希少了風蝶壓制,飛速上躥,漸漸逼近對手。
兩人且斗且走,雙雙接近峰頂,一時流雲纏繞,張眼不辨景物。又聽罡風怒號,有如千軍萬馬四面衝來,二人再也顧不得阻攔對方,各自運足神通,奮力向上攀升。
雲更濃,風更厲,忽見上方霧氣之中,影影綽綽有人晃動。剎那間,二人均以為對手搶在前面,此刻臨近絕頂,勝敗只在眼前,於是想也不想,「太白劍袖」與「風蝶之術」同時擊向那人。
忽聽「咦」的一聲,那人驚訝叫喚。左、狄二人聽那聲音淳厚,心中均是一般念頭:「峰上還有別人?」又聽那人唔了一聲,似乎並未受傷,二人又是駭異:「來的是什麼人物?」
這時清風拂來,上下忽變明朗,蒼松怪石,歷歷可見。左飛卿眼看峰頂在望,飄身一縱,登頂而上,側目望去,狄希也幾乎同時抵達,不覺心想:「鬥了半天,竟是平手……」目光一轉,忽見峰頂一塊巨石旁,靜悄悄立著一個寬袍漢子,年過四旬,眉如飛劍,容貌英挺不凡,眉宇間卻透出一絲蕭索。
左飛卿心神震動,疾向後退,紙蝶「呼啦」一聲,自他的雙袖急涌而出,有如兩團雲霧,齊刷刷籠向那人。
寬袍人劍眉一挑,大袖拂出,帶起一股小小的旋風,蝶群去勢一頓,繞著旋風就地打轉。
寬袍人從大袖中探出一隻手來,食指忽屈,彈中近身處一隻紙蝶,紙蝶輕輕一顫,「波」地化為齏粉。緊跟著,仿佛瘟疫蔓延,由第一隻紙蝶起始,四周的紙蝶次第粉碎,轉眼間,數百隻紙蝶化為朵朵白煙,被山風一卷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