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虛張聲勢(5)
第115章 虛張聲勢(5)
蘇聞香遲疑接過,走了兩步,回過頭說:「凝兒,你真的不回去嗎?」寧凝搖頭不語。蘇聞香嘆了口氣,自行走了。
眾人見狀均覺奇怪,仙碧更想到一事,回望虞照,卻見他濃眉顫抖,臉色漲紫,似在竭力克制傷勢。仙碧忍不住伸手去扶,不料虞照一揮袖,將她拂開,仙碧氣急,正想怨怪,忽聽虞照高聲叫道:「仙碧妹子,地部的靈藥果真神效,只一陣,我這傷勢竟然好了……」聲音洪勁有力,全無軟弱跡象。
仙碧分明見他傷勢轉沉,忽又自稱傷好,心中好不奇怪,正想詢問,忽見虞照從袖裡探出手來,虛空一引,將一枚小石子隔空吸在掌心。仙碧見他傷重之餘,忽運玄功,不及詢問,忽聽「咻」的一聲,小石子比電還快,直射入遠處樹叢。
「哎喲」一聲,樹叢里颯然輕響,一道人影跳了起來,只一閃,便隱沒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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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碧的心頭微微一沉,再瞧虞照,額上青筋跳起,麵皮紫里透黑,幾要沁出血來。仙碧大驚,不及說話,虞照忽地邁開大步,行走在前。
眾人面面相對,跟隨在後。虞照一直走進茅屋,這才跌坐在地,吐出一大口鮮血,面色淡金也似。
仙碧忙取一支玉瓶,倒出碧綠藥丸給他服下。谷縝一邊問道:「方才藏在林子中的,可是葉梵的侍從?」虞照閉目不語,只是微微點頭。
谷縝嘆道:「葉梵人如其號,海眼不漏,被他盯上了,必然陰魂不散。他讓弟子追蹤我們,那麼一旦安置好了白湘瑤,勢必捲土重來。虞兄方才虛張聲勢,只能唬他一時,管不了多久。」
陸漸、寧凝聽了,始才明白,葉梵派遣侍從跟蹤,卻被虞照察覺,虞照將計就計,揚言傷勢大好,而後聚起餘力,射傷那人。葉梵倘若知道消息,十九心中迷惑,不敢立馬趕來。
谷縝卻深知葉梵性情,虞照這一番做作,僅能鎮他一時,若被葉梵發覺上當,他氣量狹小,報復起來更加慘烈。一時忍不住問道:「虞兄的傷勢到底如何?」
仙碧搖頭道:「怕是三月之內不能痊癒。除非……」谷縝見她住口,不由問道:「除非怎樣?」仙碧沉吟道:「除非有千年人參、靈芝、何首烏之類,或許能夠早幾日恢復。」谷縝沉思一下,忽道:「這個如何?」探手入懷,取出一枚紫巍巍的靈芝,正是他從怪蟒口中奪來的。仙碧看見紫芝,吃驚道:「這是哪兒來的?」
谷縝將來歷說了,仙碧驚喜道:「北落師門跟隨歷代地母,年久通靈,深諳草木之性。這枚紫芝叫做『釀霞玉芝』,每一百年生長一分,千年方可成形,這期間若無神物守護,必被禽獸吞噬。可是一旦成形,便可活人肉骨,靈效無比……」說罷將紫芝分成兩半,一半給虞照服下,一半卻給陸漸。陸漸自知無救,不願白費靈藥,可又擰不過眾人的好意,只好勉強服了。「釀霞玉芝」天生靈藥,雖不能根除「黑天劫」,卻有延緩抵禦的功效。芝肉入腹不久,陸漸便覺渾身暖熱充實,不似方才那麼空虛難熬,再看虞照閉目盤坐,面色火紅一團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仙碧心知虞照內功深湛,紫芝入腹,已被他真氣煉化,當即鬆一口氣,步出門外,只見遠峰浮青,近野涌翠,屋前幾棵老松繁枝怒發,輪囷如雲,樹旁幾塊小山也似的巨石,空秀疏朗,天姿錯落。
仙碧揣摩地形,忽地有了主意,雙手按地,運轉「坤元」神通挪移泥土,左方拱起一座小丘,右方陷落一個凹坑,北邊立一塊大石,南邊移一株蒼松,隨她神通所至,茅屋四周變得高低起伏,凹凸不平。
片時忙完,仙碧額間見汗,望著變化過後的地勢皺眉不語。忽聽幾下掌聲,轉眼望去,谷縝立在門首笑道:「這些木石土山大有法度,莫非藏有什麼陣法?」
仙碧道:「這是我地部的『后土二相陣』。倘若地勢合適,可以抵禦千軍萬馬。」谷縝笑道:「擋得住千軍萬馬,未必擋得住葉老梵。這樣吧,我來錦上添花,在姐姐陣內再布一重陣法。」
仙碧搖頭道:「你出身東島,布下的陣勢葉梵或許認識,屆時破了,豈不白費力氣?」谷縝笑道:「保他認不得,也破不了。」說罷指點四周,請仙碧挪移木石,在「后土二相陣」內再設一重陣法。仙碧頗知易理,見他所設之陣既非八卦九宮,也無三才五行,零零散散,全無章法,心中好不奇怪。
擺完陣子,谷縝又請仙碧在屋前挖一個丈許深坑,挖成以後,脫了外衣蓋住洞口,又在衣服上薄薄撒了一層浮土。仙碧怪道:「這個坑做什麼?」谷縝笑道:「當然是陷害葉老梵了。」
仙碧搖頭道:「你怎麼斷定他會從這裡掉下去?再說,這等深坑對付虎狼野獸也嫌淺了,又怎麼能困得住不漏海眼?」谷縝道:「深了反而不便。」仙碧正想再問,谷縝已經回屋去了。
仙碧見他的所作所為形同兒戲,無端費去自己許多真元,心中老大不快。拂袖入門,卻見虞照面上紅光已退,神儀內瑩,頭頂白氣氤氳,有如祥雲圍繞。陸漸的氣色也好了不少,正在閉目養神。寧凝則坐在屋角,拈一塊尖石著地勾畫,勾出人物山水、走獸飛禽,寥寥數筆,盡得韻致,可是不待畫完,忽又刮去,如此塗抹不定,似乎心神不寧。
屋內一時靜蕩蕩的,只剩下寧凝尖石劃地的沙沙聲,想是覺出氣氛有異,不一陣,沙沙聲也消失了。寧凝停下尖石,起身走出門外。
日華已頹,暮氣西沉,峰巔林梢熔金凝紫,蒸起一片霞光。遠坡一畦寒葩,雪白血紅,經風一吹,花雨紛紛,再被一卷一盪,落入險坳深谷。
寧凝望見落花,不由自悲身世,但覺山風輕寒,溶溶侵肌,吹在身上,卻涼到了心底。悽惶間,身後伸來一隻素白手掌,撫過面頰,有如一片軟玉。寧凝回頭看去,仙碧的碧眼中隱含憐意。寧凝心兒一顫,秀目一片潮潤。
仙碧知她心意,將她拉到屋邊坐下,軟語說道:「傻丫頭,想哭就哭出來。」這輕輕一句,有如一石入水,在寧凝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,剎那間心閘崩頹,撇一撇嘴,伏在仙碧的懷裡喑喑啞哭起來。
自從得知母親噩耗,寧凝的身心飽受煎熬,直到這時得了一個同性知己,才能宣洩心中的悲苦。仙碧年近三旬,已是寧凝姨母一輩,平素又做地部諸女的首領,最解小女兒的心思,聽她哭得悲切,頓知她心中藏了極大的苦痛,不由動了慈母天性,撫著懷中女子豐美的長髮,待她哭得差不多了,才說:「寧凝,陸漸性子太痴,你別怪他,要知男女情愛,從來不能勉強。他愛你時,刀山火海也阻擋不了;他不愛你時,就算你時時刻刻在他身邊,他也不會將你放在心上……」
寧凝哭了一陣,心中悲苦稍去,澀聲說道:「我只是一個小小劫奴,哪配談情說愛?只是他人品不壞,一想到他活不長,就覺惋惜得很。原想他安安靜靜,少受一些痛苦,可……可他一點兒也不愛惜自己,明明自身難保,還要為那人冒險……」說到這兒,眉梢眼角,流露出一絲妒意。
仙碧搖頭嘆道:「他便是這個性子。若不如此,就不是他了……」說到這裡,想了想,忽道,「寧凝,你聽說過白蛇娘娘和許仙的故事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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