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虛張聲勢(3)
第113章 虛張聲勢(3)
仙碧避過這一拂,又喝聲「崩」,泥石沖天,比箭還疾。葉梵急運真氣阻擋,卻被「亂神」擾亂,氣機露出破綻,土箭刺中脅下,雖有神功護體,仍覺隱隱作痛。
葉梵不知為何轉瞬之間,仙碧神通倍增,疑惑間,又聽一聲貓叫,定眼望去,北落師門的瞳孔忽張忽縮,忽開忽閉,不住變化大小形狀。
葉梵心頭一震:「靈貓附體,九轉通神,那傳說竟是真的?」一掃輕敵狂態,翻身落地,凝注仙碧肩上的貓兒,神色十分驚疑。
仙碧也覺心驚,得北落師門之助,她神通陡長,兩個照面,「亂神」、「絕智」、「坤元」發揮至極,不料全被葉梵化解,仙碧不由心想:「聽說『鯨息』神通練到極處,心神聚散自如,散御飛龍,聚如枯木。這姓葉的若是練到這個地步,著實難以對付。」
二人各懷忌憚,遙遙相對,仙碧頻頻施展「亂神」、「絕智」,雖然無功,卻也逼得葉梵分出一半心力應敵,再也不敢輕易出擊。
「噹啷」一聲,眾人循聲望去,白湘瑤匕首墜地,谷萍兒將沈秀抓在手裡,銳聲叫道:「天部弟子聽令,撤了陣勢,放妙妙姐出來。」天部弟子聽得氣惱,一人怒道:「消遣人麼?」谷萍兒撅起小嘴,抖出一枚鋼錐,對準沈秀咽喉:「放不放?」
天部弟子無奈散到旁邊。白湘瑤雙頰緋紅,嬌艷如花,美眸中卻有冷電出入,一字字說道:「萍兒,你別做傻事!」谷萍兒悽然一笑,忽道:「妙妙姐,你帶他走,越遠……越遠越好……」最末一句,低不可聞,眉眼泛紅,幾乎哭了出來。施妙妙吃驚道:「萍兒……」谷萍兒不待她說完,別過臉去。沈秀距離她最近,忽見大滴淚珠從她眸中滾出,點點落在草上,澄淨有如朝露。
沈秀的心頭湧起一股酸意,咬牙想道:「這姓谷的有什麼了不起?讓你們這些小娘皮又哭又鬧的,呸,等老子斷金鎖、走蛟龍,定叫你們哭一個夠……」他心中妒恨欲狂,忽聽白湘瑤嘆了口氣,幽幽說道:「萍兒,你真不聽話麼?」
谷萍兒眼圈兒泛紅,神色格外倔強。白湘瑤看她半晌,玉頰上血色褪盡,苦笑道:「罷了……葉尊主,妾身倦了,找一個地方歇息去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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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梵忖度形勢:仙碧神通詭奇;施妙妙又被谷縝用詭計挾持;此外還有天部高手虎視眈眈。再說白湘瑤不會武功,混戰起來誤傷了她,無法對穀神通交代。他權衡形勢,徐徐散去神功,退回白湘瑤身邊,冷冷說道:「記得前方有一座觀音庵,夫人若要前往,葉某自當護送。」
「有勞了。」白湘瑤看了沈秀一眼,「沈舟虛用心狠毒,脅持我母女,威逼島王,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葉梵長眉一挑,揚聲道:「夫人所言極是……」是字出口,一晃而出,只聽兩聲慘哼,兩名天部弟子口噴鮮血,紙鳶般飛了出去。
天部眾人驚怒交集,紛紛抖起絹帛、布下陣勢。誰知葉梵如鬼如魅,忽來忽去,一轉眼,又有三名天部弟子鮮血狂噴,看是不活了。
天部眾人齊發一聲喊,「天機雲錦陣」轉動起來,彩練橫空,絲光飛舞。葉梵長笑一聲,雙手一分,扯住近前兩匹緞子,刺刺兩聲,斷錦裂帛,持帛的弟子踉蹌跌出,口吐鮮血。
施妙妙瞧得驚佩,錦帛剛柔兼濟,勁弩難破,到了葉梵手裡,竟是脆薄如紙。只聽裂帛聲不絕,葉梵左右開弓,連破兩道錦障,再傷四名天部弟子。施妙妙見這情形,忽地恍然大悟。
「天機雲錦陣」大半的威力都在錦帛里的「周流天勁」,但因錦帛不比蠶絲,千絲萬縷,一人的真氣無法遍布帛上,唯有兩人合力,才能令「周流天勁」密布其上。
葉梵的「鯨息功」浩大奔騰,無所不至,也能借錦帛傳遞內力。他抓住錦帛,立刻發現其中的奧妙,是故催勁直進,透過錦帛先傷了持錦的弟子,錦障自然也就與尋常錦帛無異。「周流天勁」縱然奇妙,但說到內功深厚,在場的弟子無一個比得上葉梵,是以葉梵身入陣中,指東打西,所當披靡。
使到興發,他還抓起一幅錦帛的中段,使一個「陷空力」,將持帛弟子吸在錦帛兩端,當作一對流星錘舞了起來。眾弟子欲要反擊,又怕傷了同門,患得患失。那「流星錘」早已撞來,一旦撞上了人,「陷空力」又化為「滔天炁」,勁力外沖,被撞者不死即殘。一時慘叫聲、悶哼聲、骨肉斷裂聲不絕,大好一座天部奇陣,被葉梵掃得七零八落、潰不成軍。
仙碧心知再不援手,天部弟子無能倖免,不由發聲嬌喝,刷刷兩掌劈向葉梵。
葉梵哈的一笑,縱起丈余,手中的「流星錘」如長虹貫日,遠遠拋出。兩名持帛弟子為他內勁驅使,身不由主,「砰」的一下當空撞上,筋骨碎裂,血花迸濺。
葉梵又是一聲長笑,半空中一旋身,橫移丈余,閃過仙碧的掌力,經過谷萍兒身邊,忽地探手將沈秀抓在手裡。谷萍兒虎口一熱,掌中人已經易手,下意識揮劍砍去,卻被葉梵一指彈中劍脊,清音貫耳,短劍反削回去,從谷萍兒的鬢角掠過,削斷幾綹青絲。谷萍兒驚駭欲絕,芳心撲撲亂跳,抬眼望去,葉梵轉回到白湘瑤身邊,揮袖笑道:「夫人滿意了麼?」
場上橫七豎八,天部弟子死傷近半,死者面目猙獰,傷者扭動殘軀,眾人見狀無不駭然。白湘瑤笑道:「葉尊主神威,妾身十分佩服。」又向天部弟子說,「你們轉告沈舟虛,他若要兒子,後日正午,我與拙夫在天柱峰下相候。」
倖存的天部弟子無不悲憤。白湘瑤又向谷萍兒笑道:「你留在這兒嗎?」谷萍兒見那群天部弟子一個個眼露凶光,微覺害怕,默默走回母親身邊。施妙妙遲疑一下,也跟了上去。
白湘瑤看了谷縝一眼,似笑非笑,谷縝卻沖她做了個鬼臉。白湘瑤目光一冷,轉過身子,蓮步款款,率東島眾人去了。
眾人目送葉梵背影,無不鬆了一口氣,天部一個金品弟子上前與仙碧、虞照見過,先謝過仙碧援手之德,跟著述說沈秀被擒原委,說話時瞪著谷縝,恨聲說道:「全是這個小鬼作怪,擒了少主,惹來無窮麻煩,二位與我天部一氣同心,一定要為我們做主,將這小鬼扒皮抽筋,為死了的同門報仇。」
仙碧未答,虞照忽道:「一人做事一人當,沈瘸子不要臉,鬥不過穀神通,便來綁架人家的妻女,這種下流詭計,天部歷代祖師若是地下有知,非得再氣死一遍不可。地部縱是女流,卻個個清白正直,又怎會與沈瘸子沆瀣一氣、同流合污?」
天部眾人聽得又羞又怒,只懾於對方威名,不敢發作,兩眼盯著仙碧,心存萬一之想。仙碧也不齒沈舟虛所為,況且谷縝明知不敵葉梵,捨身相助,自己豈可恩將仇報,當下微微搖頭。那弟子大失所望,寒聲道:「今日之事,說不得要源源本本地告知部主。」
「要告狀麼?」虞照微微一笑,「沈瘸子有能耐,便尋老子的晦氣,虞某照單全收,決不推讓。」那弟子悻悻退回陣中,與同伴低語數句,恨恨瞧了這邊一眼,抱起死傷的同門去了。
虞照目送天部弟子遠去,回望仙碧,欲言又止。仙碧卻不理他,轉身去解寧、蘇二人的穴道。虞照大皺眉頭,忽聽谷縝問道:「虞兄是被葉梵打傷的麼?」
虞照冷冷道:「姓葉的算只鳥!」谷縝見他神色,皺眉道:「莫不是他?」虞照抬頭思忖片刻,忽地哈哈大笑。谷縝奇道:「虞兄笑什麼?」虞照看他一眼,笑道:「我笑世事太荒唐,才和老子打過架,又跟兒子交朋友,這難道不好笑嗎?」
「這有什麼好笑的?」谷縝笑道,「他打他的,我交我的。」
「好個他打他的,我交我的。」虞照擊掌贊道,「別人聽了,會說你大逆不道;虞某聽了,卻是打心底里痛快。」谷縝笑道:「既然痛快,就當痛飲。」只一句,便勾起虞照肚裡酒蟲,當即連連點頭:「對,對。」
忽聽仙碧一聲冷哼,聲音雖輕,虞照卻是臉色大變,轉眼望去,仙碧纖腰一擰,作勢離開。虞照忙道:「你上哪兒去?」仙碧冷笑道:「你是馬革裹屍的大丈夫,我卻是三心二意、用情不專的小女子,理應走得遠遠的,免得呆在這兒惹好漢生氣。」
虞照苦著臉說:「我剛才的話只是權宜之計,你也當真……」話沒說完,仙碧步子更快,虞照著急起來,叫道:「且慢!」追奔兩步,見仙碧不肯停步,也不覺一股怒氣直衝頭頂,喝道,「好,你要走,走便是了……」
仙碧身子一顫,掉過頭來,碧眼中淚光星閃。虞照見她眼神,胸口一堵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仙碧悽然道:「姓虞的,我今天看透你了。好,我走,從今以後,你我一刀兩段。」虞照聽得心如刀絞,許多話只在喉間轉動。
眼看一言失和,拆散一對情侶,谷縝眼珠一轉,忽地笑道:「仙碧姑娘,你若走了,可要大大的後悔!」仙碧冷笑道:「你說說,我怎麼後悔?」谷縝道:「虞兄說了那些混帳話,大大敗壞了姑娘的清譽,若不辯解明白,傳到江湖上去,大家一定會說,雷帝子說了:『地母之女仙碧用情不專、三心二意……』姑娘也知道,這江湖上人言可畏,這麼一傳再傳,以訛傳訛,傳到最後,或許就變成了『西城地部的娘兒們,一個個都用情不專、風流浪蕩、專門勾引男人』,要是這樣,可就糟了。」
仙碧花容變色,怒道:「誰敢這麼亂說,我拔了他的舌頭。」口風雖硬,心中卻極不安:「虞照的話,方才東島、西城都有人聽到,如果真到江湖上傳播流言,壞我清名事小,壞了地部的聲譽可不妙。」再看虞照,見他神色不安,眼中滿含慚愧,不覺怒火稍減,心想:「這混蛋還有後悔的時候?」
谷縝又笑道:「雖說如此,我卻有一個法子,可以斷絕這些流言蜚語,仙碧姑娘可否聽從?」仙碧被他三言兩語撩得心頭大亂,只得道:「你說。」谷縝道:「解鈴還需系鈴人。流言因虞兄而起,也當由虞兄而終。最妙不過二位盡釋前嫌,重修舊好,做一對神仙眷屬,美名播於江湖,這麼一來,任他什麼流言蜚語也不管用了。」
仙碧啼笑皆非,罵道:「你這臭小子,出的什麼臭主意?這姓虞的太可恨,不受懲罰不說,還要我跟他重修舊好。難道說,他侮辱人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事,我為此生氣反而不對?」
「懲罰應該!」谷縝拍手一笑,「在此之前,虞兄更須向姑娘道歉,收回前言。」一邊說,一邊對虞照連使眼色。虞照呆了呆,嘆氣道:「仙碧妹子,我方才說的都是屁話,臭不可聞。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。來日誰若用這些屁話污辱你和地部的清譽,就算遠在萬里之外,虞某一旦聽見,也必然取他性命……」說罷星目電閃,掠過在場眾人。虎瘦雄風在,他傷勢雖重,眼中神光卻依然懾人,眾人被他一掃,無不心生寒意。
仙碧對虞照終是有情,見他服輸,氣也消了大半。又想起當時強敵當前,命懸一線,虞照說出那番話,不過是要激走自己。言語縱然絕情,用心卻很良苦,自己這麼對他,近乎苛刻。想到這兒,心裡又原諒了他幾分,心中雖已釋然,臉上卻不假辭色,仍是冷冷冰冰,絲毫不見喜怒。
虞照見佳人冷淡如故,大為忐忑,注目谷縝,流露出求助之意。谷縝心中笑翻,沉著臉道:「方才說過了,先用言語道歉,再施重罰,虞兄,你認罰不認罰?」
虞照大為猶豫,瞧了瞧仙碧,咬牙說:「好,我認罰!」話音方落,忽見谷縝神色詭譎,心中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:「這小子古靈精怪,不知要用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對付老子。我好歹也是一部之主,倘若當著眾人做出什麼醜態,那麼從今往後,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。」但他一言九鼎,絕無反悔之理,正覺忐忑,忽聽谷縝笑道:「既然虞兄認罰,我就代仙碧姑娘想個法子,好好罰你,嗯那,唔啊……」
他裝腔作勢,大賣關子,虞照卻是雷火之性,如此拖延,無異把就地斬首變成了凌割碎剮,難受了何止十倍,當即大喝一聲:「要罰什麼,快說快說。」
「有了。」谷縝一拍手,「方才我入山之時,見有一處酒店,美酒甚多,如今便罰你前往,連喝三百大碗,少一碗也不行。」
虞照驚喜不勝,暗叫一聲「好兄弟」,一面心裡歡喜,一面做出為難之色,嘆道:「罷罷罷,這懲罰雖重,但既然認罰,也就不能推脫了。兄弟放心,愚兄縱然醉死,也不會少喝一碗的……」話沒說完,仙碧已忍不住叫道:「你想得倒美?若是要罰,也該罰你三年之內滴酒不沾!」
虞照臉色大變,支吾道:「仙碧妹子,這懲罰太重,改成三月,不,三天如何……」仙碧冷道:「是罰你還是罰我?」虞照一愣,低頭不語,仙碧見他如此灰心,真是又好氣又好笑,冷哼道:「也罷,三月就三月,少半天也不行……」
虞照喜形於色,仙碧卻道:「歡喜什麼,這只是懲罰之一,還有之二……」虞照心往下沉,仙碧忽地向前一指,冷冷道:「那朵花兒,你采來給我。」
虞照望過去,草從間一簇無名紅花開得正艷,經風一吹,好似火焰跳脫。虞照采了花兒,遞到仙碧手裡,仙碧瞧了瞧,插在鬟間,破顏而笑。她膚色雪白,這一笑,宛如冰霜融解,雪蓮怒放,與那朵紅花相掩相映,更添美艷。
虞照一時看得發呆,忽聽仙碧又說:「傻望什麼,我問你,這樣好不好看?」換在平時,虞照明明覺得好看,也要挑剔兩句,此時落了下風,只得道:「好看……」仙碧白他一眼,忽地按了腰,咯咯咯笑了起來。谷縝也笑,冷不防仙碧飛起一指,在他額頭上戳出一個紅印,半嗔道:「笑什麼?你這臭猴兒一肚皮奸詐,最會玩弄人心。」說完又笑個不停。
仙碧眼角餘光所及,見寧凝、蘇聞香轉身要走,忙問:「二位上哪兒去?」寧凝呆然無語,蘇聞香卻無心機,說道:「我找到姚晴的行蹤,要回稟主人。」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