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虛張聲勢(2)
第112章 虛張聲勢(2)
「說瘋話又怎樣?」虞照粗聲大氣地說,「總勝過你用情不專,三心二意……」仙碧一愣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虞照道:「你當我不知道嗎?你三心二意,左右逢源,一會兒向著左飛卿,一會兒向著我,將我二人耍得團團轉,你好從中取利。我又不是傻子,豈會不知你的詭計?所以未予揭發,全為顧全地母的面子。」
他這話十分可惡,仙碧氣得幾乎昏厥,她妙目睜圓,一雙黛眉如飛蛾撲翅,口中一字字說道:「虞照,你說這話當真?」
虞照悶聲道:「那還有假?」仙碧呸了一聲,說道:「你當自己很聰明麼?你那點兒豬腦子,能想出什麼餿主意?哼,你想激我離開,好自己一個人送死!」
虞照被她道破心曲,麵皮發燙,大聲說:「你罵誰是豬腦子?」仙碧咬了咬朱唇,冷冷道:「這些混帳話我都記下了,待我宰了這姓葉的,再來跟你算帳……」呼的一掌劈向葉梵。
葉梵略偏身形,轉動泥球,擋開仙碧掌勢,泥球力壓向前。仙碧運掌阻擋,被葉梵的「渦旋勁」一帶,馬步動搖,斜躥而出,雪白的雙頰閃過一抹血紅,眼中的神色倔強如故,嬌叱一聲,反身又拍兩掌。
虞照見她不但不受激將法,反而放手強攻,大有拼死一搏的意思,不由得心急如焚,一跌足欲要上前,偏又身軟無力。他本來性急,怎受得了這種煎熬,情急之下,破口大罵。這回罵的卻是葉梵,先罵他偷雞摸狗,慣做小賊;又罵他賭博輸了褲子,光屁股在街頭招搖;更說他鎮守獄島,專一收容女犯,以懲淫慾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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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梵天性涼薄,卻是大高手身份,行事大張旗鼓,唯恐世人不知,至於苟且偷賭,更是決然不做。更何況,獄島三百年來從不收容女犯,東島女弟子犯了島規,別有關押處所,虞照所言,無一不是信口污衊。但他一瞥眾人,忽地發現,眾人目光怪異,儼然均已相信,尤其是寧凝、蘇聞香性子天真,一聽深信不疑,各各目視葉梵,流露鄙夷神氣。
葉梵氣得七竅生煙,大喝一聲,泥球撞開仙碧,他又身形一擰,將那泥團推得比箭還疾,直向虞照撞去。
虞照千方百計,正要引火燒身,見狀叫聲「來得好」,拋開寶劍,便要硬擋。不料仙碧後發先至,一伸手,挽著他橫飄丈余,泥球掠過二人身畔,激起一陣狂風,虞照只覺青絲拂面,香澤微聞,縱在千萬險危之中,仍不免心湖蕩漾,對於方才所出的惡言深深後悔起來。
葉梵撮口長嘯,左手擋開寧凝的「瞳中劍」,右手捏成兩枚泥丸,嗖嗖兩聲,分別射中寧、蘇二人的膻中。兩人跌倒在地,軟麻不起,眼睜睜望著葉梵雙手忽推忽撥,將泥球馭得有如一陣狂風,雷奔星馳地追趕仙、虞二人。
正焦急,忽聽一聲輕笑,二人轉眼望去,遠處草木分開,踱出一個人來,不但形容俊逸、襟帶瀟灑,眼中更是笑意如春、溫潤和煦。
虞照驚喜道:「好兄弟。」那人也笑道:「好虞兄。」葉梵眼神一變,停手叫道:「谷笑兒,你來得好,老子正想著你呢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谷縝笑了笑:「葉老梵,不過士別三日,真當刮目相看。」葉梵道:「怎麼說?」谷縝道:「不想你在『鯨息功』之外,另外練成了一門厲害武功。」
葉梵向他打量,狐疑道:「什麼武功?」谷縝漫不經意道:「我管叫它『屎殼郎神功』,不知葉老梵你中不中意?」眾人均是一愕,仙碧最先會過意來,咯咯大笑出聲,虞照也是拍手大笑。
屎殼郎本是一種小蟲,生有怪癖,愛將牛馬糞便團成球狀滾動,葉梵推滾泥球,與這行徑頗為近似,是以谷縝借來譏諷。
葉梵臉上怒血噴涌,重重哼了一聲。虞照眼尖,瞧他目光殺機閃爍,不由叫道:「谷縝小心……」話音未落,葉梵形如鬼魅,屈手成爪,拿向谷縝的心口,存心捉住谷縝,抽上五六個嘴巴,打得他牙落血流。以他的心思,谷縝這等麼么小丑,自然手到擒來,不料一爪拿下,谷縝身子微躬,忽然不見。
葉梵身經百戰,遠非沈秀可比,一招落空,帶起袖袍向後拂出。谷縝「貓王步」尚未變足,就覺勁氣騰空纏來,不由啊的一聲,變幻步伐,向葉梵左側攻去。
葉梵身不轉,步不移,雙腳釘在地上,左袖飄拂,勁力所至,袍子厲如刀劍,筆直指向谷縝。谷縝無法可當,急使「貓王步」遁走,不料葉梵右袖飄然拂來,袖上勁力如同蟒蛇,居然半路拐彎,當空一繞,又將谷縝擋了回來。
這麼一來,葉梵的雙袖或是右拂,或是左引,袖風所至,如同兩道無形枷鎖。谷縝每次步法未曾變足,便被袖風帶動,左右閃避,慢慢地,竟從葉梵身後向他身前轉去。
谷縝伏怪蟒、擒沈秀,不免志得意滿,自以為這「貓王步」不說橫行天下,也可以讓任何敵手頭痛一時,不想強中自有強中手,時下竟受如此戲弄。葉梵卻很得意,他被谷縝遁出爪下,心中耿耿於懷,故意不轉身抵擋,一味憑藉袖風阻攔,將谷縝逼到身前、從容捉拿。
仙碧見勢不妙,搶上前去,扣住谷縝的肩膀,徑向前推,直撞葉梵左肩。此處不偏不倚,恰是葉梵袖風不能掃到的一處死角,葉梵若不抵擋,必被谷縝撞入,即使不會受傷,也是大掃面子。
葉梵性子狷介,仍是不肯回身,只是肩頭微沉,左袖拂向右肩,左掌擊向仙碧。
仙碧兵行險著,逼得葉梵出手護肩,計謀得逞,立刻拽住谷縝向後飄退。這一進一退勢如閃電,谷縝的身子忽重忽輕,已然脫出險境,但覺背脊生涼,汗水長流。這時忽聞厲嘯,眼前一黑,葉梵指掌齊出,騰空壓來。他被谷縝譏諷,不再滾動泥球,專憑「鯨息功」取勝,勁力時小時大,大如奔象,小如細蜂,精奇飄忽,變化不測。
仙碧獨自接了兩招,險象環生,忽見谷縝縱身上前,施展「貓王步」,左右盤旋,尋隙進逼。仙碧暗贊谷縝勇氣可嘉,又覺這身法眼熟,但戰局倉促,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。又見他進如風飆,退如電縮,雖不能傷敵,也能迫得葉梵分心抵禦。仙碧叫一聲好,抖擻精神,下用「坤元」,上出掌指,土湮氣奔,周流不絕。
再拆十招,葉梵呼地拍出一掌,吐中帶縮,正是「生滅道」的解數,纏住仙碧內勁,左掌突出,一記「滔天炁」射向谷縝。
葉梵起先立意活捉谷縝,是以多次掌下留情,此時久斗不下,動了真怒,決意先傷谷縝再說。
掌勁方出,身後銳風忽起,葉梵心覺不妙,強行將拍向谷縝的勁力扭轉,叮叮幾聲,那暗器為真氣掃中,凌空撞擊,墜如急雨。葉梵眼角瞥處,卻是許多細小稜錐,他識得來歷,吃了一驚,不及後退,仙碧揮掌劈來。葉梵揚手欲迎,忽覺後頸風起,這件暗器更是突兀,之前幾無徵兆,天幸葉梵身手奇快,於勢子變窮之際,硬生生橫移尺許。只見白影閃動,葉梵頸肌微痛,竟被那白影傷了一線。他慌忙縱身再閃,氣凝於胸,防備對方強攻。不料那白光動轉如電,徑直鑽入仙碧懷中。仙碧不由發出一聲驚呼,葉梵定眼看去,她的懷裡多了一隻雪團似的波斯貓,貓眼幽幽湛藍,賽似碧海晴空。
仙碧喜極而泣,連聲叫道:「北落師門,北落師門……」眼淚忽就流了下來。那貓兒歷經劫難,重歸舊主懷抱,亦是歡欣踴躍,見仙碧落淚,輕叫一聲,跳到仙碧肩上,將她的眼淚一一舔去,仙碧被它一逗,又咯咯笑了起來。
葉梵聽到貓兒名號,也是微微一驚,他自曉事以來,就聽說過這西城靈獸,可惜機緣不巧,未曾親自會過。心念至此,他胸中湧起一股傲氣,心道自己一身神通,縱橫四海,除了島王又怕誰來?若是畏懼這區區小貓,豈不叫人恥笑?
他心念電轉,耳邊卻傳來急切的叫喚聲:「粉獅子,快回來……」葉梵掉頭望去,白湘瑤母女與施妙妙押著一名年輕男子並肩玉立,谷萍兒望著波斯貓連連跌足,白湘瑤卻嘆了一口氣,說道:「萍兒,別叫啦,那貓兒是不會回來了。」谷萍兒眼淚汪汪,老大不樂。
葉梵先向白湘瑤施了一禮,轉眼沉了臉說道:「萍兒,你用『無相錐』射我?」
谷萍兒與母親、施妙妙久等谷縝不至,頗為擔心,便押著沈秀過來。忽見葉梵下重手要傷谷縝,谷萍兒心頭一急,暗器射了出去。此時見問,又瞧葉梵氣勢兇惡,不覺微感害怕,忽聽施妙妙說道:「葉梵,這『無相錐』是我發的,跟萍兒無關。」谷萍兒芳心一跳,偷偷瞧她一眼,卻見施妙妙微微搖頭,暗示她不要辯解。
谷萍兒大覺感激,葉梵恍然說道:「我也正奇怪,萍兒怎會向我動手?敢情是你這丫頭,哼,難不成你對這小畜生余情未了?」施妙妙紅了臉,高聲說道:「誰跟他有情?我只怕你一掌打死他,島主問起,不好交代。」葉梵神色稍緩,點頭道:「但願你心口如一。」轉眼掃視三人,「見到你們,很好,很好……」他言辭怪異,叫人莫名其妙,白湘瑤想了想,笑道:「葉尊主,可有神通的消息?」
葉梵道:「島王得知夫人小姐遭遇危險,二話不說,尋找二位去了,所幸得天之佑,各位安然無恙,叫人鬆了一口氣。」白湘瑤目光一轉,輕輕笑道:「葉尊主,你可知道神通如今最煩惱的是什麼?」葉梵搖頭道:「島王胸中奇峰絕壑,葉某愚鈍,豈能窺測幾微?」白湘瑤輕嘆一口氣,說道:「神通秉性正直,偏又極念親情,是以心中兩難,矛盾不解。」
葉梵心念一動,笑道:「夫人的意思是……」白湘瑤道:「你知,我知,不必說出來。」葉梵點頭道:「也罷,我將他直接帶回獄島,前後的事,只當從沒發生過。」白湘瑤笑了笑,不置可否,一轉眼,只見谷萍兒注視自己,眼中透出無比惱恨。
「谷笑兒!」葉梵轉身笑道,「你是聰明人,還要勞我動手麼?」葉、白二人話中之意,谷縝自然明白,笑笑說道:「葉老梵,我有一個疑問,還請賜教。」葉梵道:「但說無妨。」谷縝笑道:「『鯨息』對上『千鱗』,卻有幾分勝算?」葉梵不料他厄難當頭,忽發此問,心中奇怪,隨口說道:「東島四大神通,原本不分高下,全因習練者修為而定。四百年來,五大流派均有大高手名世,其中『龜鏡』最多,『鯨息』次之,龍遁、千鱗兩脈,也曾橫絕一時……」
「說這些廢話做什麼?」谷縝道,「我只問一句,你與妙妙動手,誰勝誰負?」葉梵冷哼一聲,面露傲色。谷縝笑道:「我明白了,必是妙妙勝了。」葉梵怒視谷縝,施妙妙紅著臉說:「谷縝,你不要挑撥離間,四尊之中,『不漏海眼』公認第一。」
「不羞!」谷縝刮臉笑道,「沒出息!」施妙妙皺眉道:「實力如此,什麼出不出息的?」谷縝道:「你二人動過手?」施妙妙道:「沒有。」
「這就是了。」谷縝舔了舔嘴唇,「手都沒動過,怎麼知道誰高誰低?」葉梵不覺啞然失笑:「谷縝,我一向當你是聰明人,今天這挑撥離間的法子太笨太蠢。」
「此事與你無關!」谷縝笑道,「妙妙自己欠我人情,還沒還呢!」施妙妙皺眉道:「你又耍什麼詭計……」谷縝笑道:「你欠我救命之恩,如今我這恩公有難,該不該報答?」施妙妙不由漲紅了臉,欲要發怒,可轉念又想,谷縝若被捉住,不但要重遭囚禁之苦,谷萍兒也與他無緣再續鴛夢了。
自從知道谷萍兒對谷縝的心意,施妙妙數日之間,歷經了無數內心煎熬,最終定下心思,決意犧牲自身,成全二人。想到這兒,她一咬牙,注目葉梵,徐徐說道:「葉尊主,你若放他一馬,妙妙感激不盡……」
葉梵審視施妙妙半晌,漫不經意道:「我若不放呢?」施妙妙面色蒼白,指間多了六枚銀鯉,通體散發森森寒氣:「葉尊主,妙妙無意與你為敵,還望尊主不要相逼。」谷縝、仙碧見機,各占一隅,三方遙峙,圍住葉梵。
葉梵一哂,左邁一步,面朝「同人」,左袖低垂,斜指「大有」;右掌橫抬,徑向「革」、「鼎」兩方。施妙妙識得這個架勢,乃是「鯨息」神通中的「大御天式」,一旦擺出,左來左擋,右來右迎,縱使八方風雨齊至,也能應付自如。一時間,施妙妙望著葉梵,捏弄指間銀鯉,欲出還收,心中十分為難。
忽聽咯咯嬌笑,白湘瑤素手猝翻,掌中多了把匕首,抵住沈秀頸項笑道:「天部弟子,全都出來!」
沉寂時許,四面草叢中,窸窸窣窣湧出幾十個天部中人。葉梵雖已知覺其人潛伏,但他素來自高,並不將潛伏之人放在眼裡,此時見了,也不過一聲冷笑,卻聽白湘瑤說道:「圍住施妙妙,不可讓她走了。若不然,就給你家少主收屍。」
天部眾人齊齊色變,但卻不敢不從,紛紛展開錦障,將施妙妙攔住。施妙妙一愣,望著白湘瑤道:「夫人……你這是為何?」
白湘妙目流波,微微笑道:「妙妙,我也知道你對縝兒不能忘情,被他三言兩語一說,便難把持心意。如今只好委屈你在這『天機雲錦陣』里呆上一陣,待擒了谷縝,再放你出來。」
谷縝本想讓施妙妙擋住葉梵,不料白湘瑤以沈秀為質,號令天部弟子,眼見施妙妙神色頹唐,心叫不好,忽聽葉梵長笑震耳,一道藍影鷹視雷擊,撲了過來。
谷縝閃避不及,後心忽緊,一股大力帶得他向後掠出,眼望葉梵凌空轉身,丟了自己,向左側虛空撲去。谷縝正覺訝異,葉梵忽地一個跟鬥倒翻數丈,驚怒道:「亂神妖術?」
喵的一聲厲叫,仙碧肩著北落師門,身形忽矮,喝一聲「陷」,葉梵四周泥石急旋,足下陡虛。葉梵大喝一聲,高高縱起,正要出掌,不料目光與仙碧雙眼觸及,心頭又是一迷。
他修為已入化境,微一失神,於危急中硬生生地拉回神識,橫袖拂出,狂飈電走,「轟隆」一聲,地上畫出新月也似的一道圓弧,長有丈許,泥土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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