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靈貓妙步(3)
第109章 靈貓妙步(3)
施妙妙心中有氣,揚聲說:「萍兒,你心有怨氣,衝著我來,幹嗎撒在別人身上?」谷萍兒眼圈兒一紅,高叫道:「我有怨氣又怎樣?哼,他有個長短,我做鬼也不饒你……」施妙妙臉色發白,睫毛一顫,忽地滴下兩點淚珠。
馬車裡有女子溫言道:「好好的,爭什麼?趁早趕路才是。」谷萍兒沒好氣道:「趕什麼路?找了三四天,連人影兒也沒有……」說到這裡,妙目一瞬,也流下淚來。
白湘瑤撩開車簾,將谷萍兒摟在懷裡說道:「他或許逃進深山,不敢出來……」谷萍兒經她一勸,越發哭得厲害,伏在白湘瑤肩上嗚咽:「山里那麼多野獸,他又沒本事……」施妙妙聽得心中酸溜溜的,賭氣道:「那種人啊,被野獸吃了也活該……」谷萍兒轉過頭來,狠狠瞪她,施妙妙並不迴避,四目相對,似有火光迸濺。
白湘瑤淺笑道:「萍兒別淘氣,咱們再找一天,找不到也是天意。」施妙妙黯然點頭,谷萍兒卻瞪著母親,噘著小嘴,神色極是倔強。
一名東島弟子不耐道:「臭乞丐,拿了銀子還不快滾?」谷縝卻不動彈,憨笑道:「你要去玩藏貓貓麼?」弟子更怒,罵道:「我藏你爹……」谷縝道:「我爹藏在一個土包包下頭,你藏那兒,別人一定找不到。」東島弟子道:「什麼土包包?」另一個弟子笑道:「楊青,這傻子咒你死呢,土包包就是墳墓,他爹早死啦,你藏土包包下面,哈哈,有趣有趣……」楊青惱羞成怒,抬腳便踢,施妙妙伸手扣住他肩井,楊青腳在半空,踢不出去。
施妙妙向谷縝道:「這位大哥,你讓開路,我們要過去。」谷縝道:「你也玩藏貓貓?」施妙妙見他纏夾不清,漸感不耐,說道:「我們不藏貓貓,你也別胡鬧。」谷縝道:「你們不玩,過去做什麼?前面的人玩得好好的,你們去了,就藏不成了……」
施妙妙不知所云,白湘瑤母女卻有心機,聞言心頭一凜,谷萍兒抹淚笑道:「這位大哥,你說前面有人藏貓貓,是些什麼樣子的人……」話沒說完,谷縝卻怕她走近瞧破,又故意撒瘋,滾來滾去。谷萍兒連問幾句,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,心中有氣,與白湘瑤換了一個眼色,叫道:「哪方同道,何必藏頭露尾的,不妨出來一見。」
看本書最新章節,請訪問🍭sto9.com
一聲叫罷,前方仍是寂然。谷萍兒冷笑道:「媽,有道是『逢林莫入』,前面這麼大一片林子,咱們不如繞道而行……」話音未落,忽聽哈的一笑,沈秀率領天部眾人從林中奔了出來,緞匹展開,斑斕奪目。
谷萍兒見了沈秀,忽地想起「五穀通明散」,抿嘴一笑,說道:「哎呀,又是你?」沈秀見她玉雪肌膚,媚態入骨,心頭一陣痒痒:「我閱女無數,如此妖媚女子卻是少見,姚師妹也算美人,但說到『媚』字,這小妞兒更勝一籌。」當下搖扇笑道:「小子沈秀,忝為天部少主,谷夫人與小姐國色天香,小子心甚嚮往,只恨福緣淺薄,卒難親近。今奉家父之命,與二位相會此間,可謂天賜巧緣,還望夫人與小姐屈移芳駕,盤桓數日,以解小子渴慕之情。」
他言辭輕佻,語含猥褻,谷萍兒笑容一斂,眼中透出冷洌。白湘瑤卻是眉飛眼動,脈脈含笑,惹得沈秀神為之飛,但聽她笑道:「沈舟虛是你爹?」沈秀忙笑道:「正是家父。」白湘瑤點頭道:「沈瘸子奈何不得神通,便讓你為難我們這些婦孺,好擾亂他的心神是不是?」
沈秀笑笑,不置可否。一轉眼,忽見施妙妙目光冷冷,素手把玩兩枚銀鯉,說道:「施姑娘的『千鱗』縱然厲害,但雙拳難敵四手,還是不要妄動的好。」
施妙妙哼了一聲,一抬手,滿天銀雨射向沈秀。沈秀笑搖羽扇,紋絲不動,身旁搶出兩名弟子,抖出錦緞,結成大幕,銀鱗射在幕上,簌簌落在地上。
沈秀搖扇笑道:「柔能克剛,施姑娘不知這個道理嗎?」施妙妙咬了咬嘴唇,一張手,四枚銀鯉射出。四名天部弟子應勢擁上,手中彩綢翻飛,哪知立足未定,兩名弟子失聲慘叫,丟了綢緞栽倒在地。原來鱗至半空,施妙妙潛運磁勁,若干銀鱗繞過錦緞,射中了持緞的弟子。
沈秀喝道:「布好陣勢,不要輕敵。」天部眾人應聲散開。施妙妙見其三三兩兩,錯落有致,暗合先天義理,分明是一路奇門陣法,不覺心頭凜然,握住六枚銀鯉揚手打出。
天部眾人隨沈秀呼喝,或是前奔,或是後退,或是高高縱躍,或是翻滾向前,各以綢緞遮蔽同伴,「千鱗」之術縱然奇詭多變,但對方遮攔嚴密,鱗片即便繞過一道錦障,後續的錦障也會立時補上。
施妙妙再三無功,籃子裡銀鯉漸少,不覺額間見汗,望著錦浪翻騰逼來。
「施姑娘,這陣法如何?」沈秀笑嘻嘻說道,「這『天機雲錦陣』本是家父創來對付『千鱗』的。可惜陣法雖成,『千鱗』之術卻後繼乏人。想當初,東島一代之中,『十鯉』高手不下十人,萬鱗齊發,何其壯觀。如今人才凋零,只剩一個僅會『六鯉』的小女孩兒了。」
他故意出聲擾亂施妙妙心神,施妙妙抿著嘴,默聽聲音來處,忽地飛身跳起,抖手發出「六鯉」。錦障紛紛攔至,施妙妙這一擊去勢驚人,「哧哧」射穿兩層錦障,始才衰弱,叮叮叮落在沈秀身前。
沈秀迸出一身冷汗,後移兩步,冷冷道:「施姑娘好本事,可惜『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』,再說姑娘這一輪下來,籃中的『銀鯉』怕也不多了。」
施妙妙輕輕一掠秀髮,忽道:「楊青、鄭自然。」兩名東島弟子答應,施妙妙道:「你們兩個,護送夫人小姐先走。」二人驚道:「施尊主。」施妙妙冷冷道:「事關我島興衰,不得抗命。」她語調平和,神色間卻自有一種威嚴。揚、鄭二人鋼牙緊咬,流露悲憤之色。谷萍兒冷笑道:「妙妙姐,你別小瞧人了!」雙手一分,撒出兩把「無相錐」,趁天部弟子移陣抵擋,奔近錦障,左手白光一閃,「哧」的一聲,一幅錦障裂成兩半。
沈秀吃了一驚,忽見谷萍兒掌中短劍沉如秋水、寒氣森森,知是一口寶劍,若是任她一路劃來,必將這『天機雲錦陣』割得七零八落。當下隱身一幅錦障後面,張手射出一蓬銀絲。
谷萍兒膽識雖佳,江湖閱歷卻淺,一時賭氣闖入陣中,但見錦繡翻飛,五光十色,頓覺目不暇接,心神迷亂,那銀絲又是無聲飛來,谷萍兒猝不及防,頓被裹住,心中慌亂,舉劍便劃。她掌中的短劍名為「分潮」,分濤裂浪,鋒利絕倫,只一划,劃斷數十莖蠶絲。沈秀卻不容她寶劍再揮,「天羅」又發,纏住劍柄,運勁一拽,谷萍兒短劍脫手,眼前銀絲流動,第三張「天羅」壓頂罩來,將她層層縛住。
谷萍兒又驚又氣,奮力掙扎,不想那張網越掙越緊。沈秀哈哈大笑,正要擒捉,眼前銀光忽閃。沈秀慌忙放開「天羅」後撤,身旁的弟子見機奇快,錦障掩至,「哧哧」幾聲,攔下數百片銀鱗。
施妙妙逼退沈秀,俯身扶起谷萍兒,谷萍兒喜不自勝,叫聲「妙妙姐」,忽就流下眼淚。施妙妙見她淚臉,又氣又憐,目光轉動,但見錦障蔽天,絲光起伏,勢如湖波縱涌,海濤倒立,心知自己若在陣外,憑藉「千鱗」遠攻,雖不能勝,也不會敗,一旦入陣,不啻於自投羅網。
沈秀哈哈笑道:「施姑娘,進陣容易出陣難,還是乖乖投降的好。」施妙妙不做一聲,凝神尋他藏身之所。沈秀卻學乖了,使出「流音術」,聲音忽左忽右,難以捉摸。施妙妙正覺心急,疾風忽來,兩面錦障如軟牆一般翻轉逼來。
施妙妙揚手撒出六隻銀鯉,左方錦障後一聲悶哼,有人受傷,來勢一緩,右面錦障卻如雲墜天傾。施妙妙心知一被罩住,大勢去矣,挽著谷萍兒飛身後掠,不料兩幅錦障從後擋來。施妙妙反掌劈中錦障,但覺柔韌萬端,似有一股潛勁將她的掌勁卸開,施妙妙吃了一驚,喝道:「周流天勁?」
「周流天勁」為天部神通之源,如非禽獸毛髮、蠶絲蛛縷不能傳遞。這些錦緞均是蠶絲織成,運用者又是天部弟子,「周流天勁」注入錦中,將這數十匹錦緞化為了一張張「天羅」。
施妙妙明白此理,心下微亂,暗想谷萍兒若有「分潮」劍在手,尚可一戰,如今又被沈秀奪走,可謂智力俱窮。思忖間,她左衝右突,均被錦障攔回,不多時,二女香汗淋漓,嬌喘微微,四周彩浪翻滾越急,騰挪的間隙更加仄小,忽聽沈秀笑道:「二位姑娘美如天仙,我見猶憐,何苦冥頑不化?倘若有個好歹,傷了二位凝玉般的身子,沈某於心何忍……」他心中得意,一面指揮圍堵,一面風言風語地擾亂二女心神。
施妙妙果然中計,忽地縱起,向聲起處奔突。一不留神,沈秀髮出「天羅」,施妙妙避讓不開,竟被纏住腳踝,不及掙脫,眼前忽暗,一面錦障凌空罩下,將她裹住。掙扎片刻,錦緞掀開,便見沈秀眼神猥褻,笑嘻嘻地盯著自己道:「施姑娘,幸會幸會。」說著伸手來摸她臉。施妙妙怒極,迎面啐了一口唾沫。沈秀讓過笑道:「姑娘不讓我摸,我偏要摸一摸。」故意慢慢伸手,雙眼卻一眨不眨,凝視施妙妙的雙目。
施妙妙望著那隻臭手,眼前一陣昏黑。沈秀見她神氣,越發得意,正想大施淫猥,身旁一名衣帶繡金的老者忽道:「少主,部主命我等擒拿穀神通的妻女,但沒吩咐少主幹別的。」沈秀眉頭大皺,看那老者一眼,再瞧其他弟子,大多數一臉的不以為然,當即眼珠一轉,起身笑道:「吳長老,我與施姑娘鬧著玩呢。」說著轉過身來,笑道,「谷夫人,可只剩你啦。」
施妙妙聞言一驚,轉眼望去,谷萍兒也被幾匹緞子裹成了粽子,見她望來,落淚道:「妙妙姐,只怪我害了你。」施妙妙見她自責,暗自苦笑:「這會兒說這些又有什麼用?怕只怕,落到這姓沈的惡人手中,便求一死,也不得清白……」心頭忽地閃過谷縝的笑臉,胸中劇痛,兩行熱淚滾滾而落。
兩名東島弟子武功不弱,較之施妙妙卻差了不止一籌,此時對視一眼,均起拼死之心,各自拔出刀劍,護在白湘瑤兩側。白湘瑤卻搖頭說:「楊青、鄭自然,放下兵刃。」二人一愣,大覺不解,但既有令,也不敢違背,噹啷兩聲,拋下刀劍。
沈秀笑道:「谷夫人要親自出手?很好很好,沈某正想領教。」白湘瑤笑了笑,搖頭道:「哪裡話?沈公子少年英俊,奴家一介弱女子,豈敢冒犯虎威。」眾人越覺糊塗,沈秀笑道:「小子愚鈍,還請夫人明言。」白湘瑤笑道:「還用說麼?事已至此,奴家也只有任憑沈公子處置。」說著眼波流轉,水光漣漣,沈秀瞧在眼裡,癢在心頭,聽到「任憑沈公子處置」一句,更覺筋骨酥軟,身子也似輕了幾斤,當下搖扇大笑,說道:「夫人長了幾歲,果真見識不凡。」
白湘瑤微微一笑,說道:「奴家雖憑處置,卻有一言相告,沈公子要不要聽?」沈秀笑道:「請說,請說。」白湘瑤笑道:「拙夫性子不好,若我娘兒們受了委屈,只怕不但天部覆滅、西城除名,沈公子想得一具全屍也不容易。」她神態溫柔,言語淡然,卻不知為何,話中之意卻令沈秀心子一跳,乾笑道:「夫人言重了,谷島王威震寰宇,小子素來敬畏,只要夫人小姐不與小子為難,小子又豈敢讓令母女受半點委屈?」
「好!」白湘瑤笑了笑,「我隨你去見沈舟虛。」楊青、鄭自然聞言大驚,叫道:「夫人。」白湘瑤頭道:「眼下形勢,敵強我弱,你二人速速離開,告知島王,神通自有主張。」
楊、鄭二人均露出悲憤之色,站立不動。白湘瑤秀目一寒,叱道:「還不快走?」二人淚如雨落,雙雙一揖,轉身便走。沈秀有意讓消息傳出,震懾東島,故而笑吟吟任其離開。
白湘瑤目送二人去遠,方要轉身,忽覺有人拉扯衣襟,低頭一看,卻是那個乞丐,白湘瑤皺眉道:「你做什麼?」谷縝道:「我要說話。」白湘瑤怪道:「說什麼話?」谷縝道:「我什麼話都會說,人話,狗話,豬話,鳥話,樣樣都會。」
天部眾人均是大笑,心想當真是個傻子。沈秀生平最愛戲弄弱者,當即笑道:「你會說豬話、狗話,會不會學狗爬?」谷縝笑道:「會呀會呀,我爬給你看……」當真手腳著地,如狗兒般爬向沈秀。
(還有更新耶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