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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靈貓妙步(1)

  第107章 靈貓妙步(1)

  那一夜,谷縝被谷萍兒制住,望著施、谷二女交手,心中大感滑稽,尋思這老天爺約莫發了瘋,將這世事都顛倒了:自己心愛的女子要殺自己,害過自己的女子,偏又百般護著自己,真是顛七倒八的不成樣子。

  谷縝斜瞅身邊的波斯貓,不覺暗嘆:「貓啊貓,若有來世,我也向閻王老兒請求做貓,省得太多煩惱……」一念及此,那貓兒一雙湛藍瞳子凝注過來。谷縝有生以來,從未被一個畜生這麼注視過,不覺心中發毛:「這賊貓兒瞧我做什麼?我又不是耗子……」心念未絕,白貓將身一縱,趴到他的胸前,衝著他衣袂嗅了又嗅,伸出一隻前爪,在谷縝的腰間撓來撓去。

  隔了幾重衣衫,谷縝仍覺所過奇癢、欲笑不可,一股氣只在胸臆間衝突翻滾,突然心口發熱,哈地衝口而出。

  只笑了半聲,谷縝便即打住,心中驚詫極了。原本他被谷萍兒封住要穴,這一下不但笑出聲來,從手至腳也能動彈。

  他長於應變,只一愣,便抱了貓兒站起身來。舉目望去,施妙妙正與谷萍兒激鬥。谷縝暗自好笑:「我大好男兒,倒做了娘兒們的賭注?他奶奶的,管他誰勝誰敗,我先拍馬走人。」心意已決,瞧那貓兒又想:「萍兒那丫頭害我不淺,我虜走她的靈貓,害她也擔心難過。」越發心安理得,抱著波斯貓跑了起來。

  波斯貓正是北落師門,當日與陸漸在海上失散,幾經輾轉,落到葉梵的一名侍女手裡,隨她來到中土,其間又被葉梵轉送給了谷萍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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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北落師門性子靈通,一心尋找舊主仙碧,故而才會一反常態地與陸漸同行。一旦回到中土,它尋主之念越發強烈,若能尋到仙碧最好,不能尋到,就想先找陸漸。谷縝與陸漸相處已久,不經意間,衣衫上留下了陸漸的氣息,北落師門嗅見,立時施展異能,解開了他的穴道。

  谷縝不知自己懷抱西城靈獸,一脫大難,歡天喜地,一口一個「貓兄」,叫得格外親熱。北落師門重女輕男,跟隨男子情非得已,聽這少年胡言亂語,心中大為厭煩,當下眯眼假寐,懶得理會此人。

  谷縝怕後方追來,跑到身子虛脫才一跤坐倒,心道:「老子這一下魚入大海,鳥上青天,勞什子東島四尊,都該吃我的屁了。」想著在草地上打了兩個滾兒,見北落師門死樣活氣,不由笑道:「深更半夜,你還睡得著?還不起來捉老鼠麼?」頑皮心起,想去揪它頸皮,不料北落師門兩眼陡張,呼地抓來,谷縝手背劇痛,手上還多了五道血痕,不由怒道:「賊貓兒,抓你老子?」揮舞巴掌,方要拍下,忽見北落師門冷冷瞧來,目光極是陰沉。

  谷縝一呆,轉怒為笑,罵道:「賊貓,瞪你爺爺?」手掌在北落師門的頭頂掠來掠去,卻不當真拍落。北落師門本想待他手來,給他一下狠的,不料谷縝乖覺,竟不真打,瞧了一會兒,又覺厭煩,閉眼打盹去了。


  谷縝興奮勁兒一過,倦意陡生,心想找個地方睡他娘的,即刻漫步向前,尋找人家借宿。

  他方才急於逃命,盡往偏僻處行走,不知不覺已入深山。夜濃林深,迷失道路,走了數十里,腿腳酸軟,尋一塊大石坐下,還沒坐熱,平地一陣風起,隱含絲絲腥氣。

  谷縝一個激靈,掉頭望去,一頭白額猛虎雄踞身後,銅鈴巨眼迸射凶光。谷縝縱有偷天之計,卻無伏虎之能,遭遇險惡之徒,還可設計弄詭,遇上一頭猛虎,當真無法可施,剎那間,雖不至癱軟如泥,卻也腿腳僵硬、寸步難移。

  虎嘯低沉,猛虎前掌一按,勢要撲來,谷縝忽覺懷中一動,北落師門躥落於地,藍瑩瑩的眸子對上了惡虎的雙眼。

  那虎本來專注谷縝,這當兒卻被小貓吸引住了,剎住來勢,移步換形,鼻子微微抽動,似乎頗為困惑。

  北落師門一派悠閒,蹲在地上,舔爪子,撓頸毛,片刻立起,一抖身子,長毛如雪,飄揚四散。猛虎吃了一驚,後挪半尺,發出低聲吼叫。北落師門卻「喵」的一聲,邁開細碎步伐,繞著那虎轉起圈子。

  野獸弱肉強食,常處生死邊緣,直覺敏銳超乎人類。那虎深感不妙,不由自主隨著北落師門原地轉圜,雙睛始終不離貓眼。

  谷縝僵立一邊,又吃驚,又好奇,這兩隻獸類,一個龐大兇惡,花紋斑斕;一個小巧恬靜,雪白可愛;這麼一大一小彼此對峙,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對手。

  「是了。」谷縝心念急轉,「賊貓兒纏住大老虎,正是我逃命的良機。」方要轉身,忽又想賊貓兒兩次相救,這麼棄它而去,豈非不講義氣?想到這兒,暗自好笑:「我瘋了不成,跟這貓兒狗兒也講起義氣來了?」雖然自嘲,可也不再挪步。

  北落師門的小碎步越走越急,走到第三圈,一陣風來,樹搖葉晃,猛然間,驚天動地一聲虎嘯,谷縝眼前陡暗,猛虎騰空而起,有如飛來山嶽,擋住漫天星月。

  白光乍閃,北落師門先向左躥,忽轉右移,虎形貓影,凌空交錯。

  「喵!」一聲貓叫,悽厲絕倫。

  「賊貓兒……」谷縝脫口驚叫,跟著只聽一聲虎吼,長草偃伏,樹葉振落,白額虎四爪著地,如顛如狂,兩行鮮血自它眼窩流下,點點滴滴,灑落在地。

  谷縝驚疑不定,凝目望去,北落師門蜷若雪白毛團,四爪扣住虎頭,任那老虎掙扎,只是一動不動。

  「吧嗒」一聲,虎頭迸裂,猛虎的天靈蓋被北落師門活活掀開,露出熱騰騰的腦髓。老虎形如醉酒,搖晃著走了幾步,終於砰然歪倒,再也不動。

  谷縝望著虎屍怔忡時許,再瞧那貓,早已蹲在一旁,舔舐爪上血跡,舔完踱了過來。谷縝望著這小小貓咪,忽覺心驚肉跳,拱手笑道:「貓兄,救命之德,多謝多謝。」一邊說,一邊步步後撤。


  北落師門見他畏畏縮縮,大不耐煩,白影閃動,谷縝便覺肩頭多了個毛茸茸的物事,不覺冷汗迸出,手足僵硬片時,不覺貓兒異動,這才定下心來,笑道:「古有武松,今有貓兄,谷某真是見識了,日後還請多多指教。」他也不知這貓兒能否聽懂,總之胡言亂語討其歡心,以免「貓」顏震怒,給自己一爪半爪,那可大大不妙。

  谷縝本就膽大包天,此時神貓在肩,人假貓威,越發神氣,只管橫衝直撞,巴不得再來一隻猛獸。這麼溜達一圈,找到一個山洞,鋪上枯枝敗葉,躺下來睡覺歇息。

  歇了半宿,次日醒來,只覺胸悶,定神一看,北落師門蜷在胸口,睡得正熟。谷縝心中大罵:「賊貓兒倒會享福,將你老子當肉墊?」卻不敢公然叫罵,小心將之抱起,走到洞外,忽見洞前擱了兩隻野兔,均是眼珠被挖,頭骨被揭,一瞧就是北落師門的手筆。

  谷縝飢腸轆轆,見狀眉花眼笑,連夸賊貓兒懂事。於是找來一塊尖石,尋溪水將野兔洗剝了,在溪邊烤得金黃流脂,揀些細嫩的餵貓,余者狼吞虎咽,全都填入五臟廟中。

  不料地處深山,四溢肉香引來一頭蒼狼。北落師門吃飽喝足,正想舒展筋骨,一躥一縱,落在蒼狼頸上,咬著頸皮嗚嗚直叫。

  蒼狼瘋了似的又蹦又跳,卻步了猛虎的後塵,白費氣力,受制如故,不多時就夾尾乞命。北落師門這才跳下,那頭狼十分狡獪,只覺後頸一輕,立刻轉身就逃。

  北落師門嗖地搶在前面,左躥右縱,騰空一躍,又伏在蒼狼頸上。蒼狼掙扎一時,忽又乞命。北落師門將它放了,蒼狼再逃,北落師門一如前法,又將其擒住。這麼捉了放,放了捉,反覆施為,不厭其煩。

  谷縝從旁看戲,瞧出北落師門縱然通靈,卻也難脫貓類本性,有道是「靈貓戲鼠,玩過再吃」,它卻將蒼狼當作玩物恣意玩弄。這麼瞧了一陣,谷縝忽有所悟,原來這波斯貓昨夜伏虎,今日戲狼,所用的伎倆並無二致,均是先向左躥,引岔敵心神,跟著右躥,跳上對手頭頸,挖其眼,破其顱,首腦一破,任是何等對手,均是無有不敗。

  這幾下看似簡單,可是屢試不爽。谷縝好奇心起,留意觀摩,只覺波斯貓左躥時並非極快,右縱時突然轉疾,旋即騰身掠空,忽又變慢,其間覷敵方位,隨時下沉。這麼縱躍騰撲,四般舉動連貫如一,包含一種微妙的節奏。

  谷縝悟及此理,來了興致,學著北落師門奔躥起落,但覺那身法簡單,微妙之處全在節奏快慢,谷縝蹦跳時轉折太快,不慎雙腳互纏,摔得滿身是泥。

  北落師門聽到動靜,放了蒼狼,注視谷縝。谷縝臉皮甚厚,不以為恥,爬起來笑道:「還請貓兄指教。」即又邁步,左躥右跳。他素來行事不循規蹈矩,幼時讀書,明明記得一字不差,背誦時卻故意增刪詞句,添上自家見解,島上的西席為之萬分頭痛。後來學武,亦復如是,不愛一招一式,最愛招式練到一半,憑空編些花招,將大好的絕學練得十分輕佻。穀神通大為震怒,逼他改正,谷縝不但不改,反而自恃智術,鄙夷武力,又嫌習武辛苦,從此不肯專心武道。


  直至近日,因為武功太弱,屢吃大虧,尤其見過谷萍兒之後,谷縝痛定思痛,漸漸生出向武之心。此時學這靈貓奇步,開始一板一眼,漸漸舊病復發,自作主張,胡亂改易,添加諸般花巧,將一路靈獸殺招,變成了樂伎舞蹈、賣弄風騷。

  北落師門這一路身法,本是與禽獸博殺中練成,全以獵殺對手為要,斷不容許些微花巧。谷縝胡鬧正歡,肩頭陡沉,北落師門跳了上來,伸出爪子在他臉上拍打。谷縝吃痛道:「貓兄,有話好好說……」

  北落師門輕叫一聲,鑽入林中,不一陣,擒來一隻狐狸,放而又捉,捉而又放。狐狸詭譎,遠勝蒼狼,不住聲東擊西,北落師門應以奇步,任那狐狸如何騰挪,總是一招就擒。

  谷縝一瞧,即知這靈貓當面演示招術,意在調教自身,不覺亦驚亦愧,收起嬉鬧之心,凝目關注起來。

  他一旦用心向學,穎悟勝於常人,不多久,就窮盡了北落師門的撲擊之術,可惜體力不足,施展起來絆手絆腳。又想北落師門如此了得,不是貓中之仙,就是貓中之王,昔日東島有武功名叫「仙蝟功」,占了一個「仙」字,這裡不妨用個「王」字,起名「貓王步」再妙不過。

  習練稍熟,次日谷縝將醒未醒,忽聽野獸咆哮,他睡意陡消,張眼望去,洞前伏著一頭惡狼,前爪刨地,怪眼如炬,口角涎水長流。

  谷縝吃驚跳起,忽見北落師門蜷成一團,趴在餓狼頸上。他才鬆一口氣,不防北落師門忽然躍下,惡狼發聲低吼,如箭躥來。谷縝猝然遭襲,險被撲翻,疾使「貓王步」繞至狼後,手腳並用地爬上一棵大樹。

  才爬至半途,忽覺手背劇痛,抬眼望去,北落師門搶至上方,爪子揮舞,嗚嗚吼叫。貓爪雖小,力量卻大,谷縝的臉上挨了兩記,眼目暈眩地滑下樹來。

  谷縝至此醒悟,惡狼竟是北落師門驅來對付自己的。他又驚又怒,大罵「賊貓」,只恨惡狼在側,無暇多罵,硬了頭皮以「貓王步」周旋。一人一狼盤旋追逐,攪得塵土翻飛。

  惡鬥半晌,谷縝逮住破綻,繞到狼後,將之摁倒,「咔嚓」一聲,擰斷了狼頸。

  林中寂寂,枝柯微晃,谷縝伏著狼屍疲乏欲死,自覺有生以來,不曾這麼累過,一時只顧喘氣。他的手腳腰背均被抓傷,衣褲也被撕成條狀,皮肉翻卷,血流如注。

  喘息初定,谷縝爬起來一瞧,北落師門正趴在樹上舔爪理毛,甚是悠然自得。谷縝心中「臭貓、賊貓」一陣大罵,北落師門理也不理,只顧眯眼曬那太陽。

  谷縝無法可施,把余怒發泄在死狼身上,扒皮烤肉,大啃狠吃,心裡卻將之想像成北落師門,叫聲「賊貓兒」,便咬一口,直至飽足才罷。這時左右一瞧,忽地不見了波斯貓的影子。

  谷縝余怒未消,心想這賊貓可惡,從來只有我算計人的,今日卻被這畜生算計了,不成,不能就這樣算了,定要想個法子報復報復。正咬牙發狠,忽聞一股異香,似酒非酒,沁脾暖心。谷縝這兩日不曾飲酒,立時咽了一口唾沫,掉頭望去,北落師門銜了一枚紫色靈芝悄然走近,擱到谷縝腳前,又去一旁睡覺去了。


  谷縝驚疑不定,拾起紫芝打量,芝草巴掌大小,明潤剔透,莖葉中若有紫光流轉,更妙的是,紫芝的香氣有如醇酒,勾起他肚裡酒蟲,當即咬了一口,甜如醴,潤如酥,入口即化,下至腹中,化為酒杯大小的一團暖意。

  谷縝幾口吃罷,看了北落師門一眼,怨氣消了大半,心想算你賊貓兒有良心,送來這等好東西,咱們扯一個直,暫且恩怨兩清。一念及此,忽覺睡意湧來,眼皮沉重。谷縝心下奇怪,連連搖頭,可怎麼也無法驅散睡魔,他心念一動,瞪向北落師門,見那小小白影漸漸模糊,谷縝既驚且怒,不由喃喃罵道:「賊貓兒,你又算計老子……」謾罵尚未出口,早已眼皮合攏、知覺全無了。

  這一覺無思無夢,覺醒時神氣清爽,谷縝即刻躍起,走了幾步,忽然不覺傷口痛楚,低眼望去,身上的傷口不知何時盡數彌合,僅餘淡淡紅痕。

  谷縝吃了一驚,旋即明白是那紫芝之功,喜極叫道:「貓兄,貓兄。」飛奔出洞,忽聽樹叢颯地一響,躥出兩頭大狼。

  谷縝滿心歡喜化為一團憤怒,無奈施展「貓王步」招架。這次多了一頭惡狼,應付起來越發驚險。苦鬥半晌,總算制服二狼,誰知北落師門不容他喘息,又趕來更多的野狼、豺狗,乃至於花斑大豹。待到谷縝傷疲,它便銜來紫芝,谷縝食後沉睡如死,可是一覺醒來,又是傷愈力復、更勝往昔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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