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祖庭風雲(6)
第106章 祖庭風雲(6)
心悟淒聲慘叫,怦然落地,渾身血肉模糊,滾了兩下就不動彈。性明驚怒交迸,正想親自衝上,忽聽一聲大響,卻是心空撞破窗扇,沖入閣內,隨即便聽閣中傳來呼喝打鬥聲。樓前的怪藤忽生異變,「哧」的一下化為飛灰。
性明喜不自勝,提起棍棒跳入樓中,一時間,閣樓中乒桌球乓,打鬥更劇,忽聽性明怒叫:「不是妖怪,是人。」眾僧聽了,越發振奮,哄然湧入樓中。突然間,樓頭一道白影破窗而出,落向附近的屋檐。
性覺將身一晃,縱上房頂,一拳送出,正是「鎮魔六絕」中的「一神拳」。白衣人好容易脫身,一口真氣已衰,忽覺拳風剛猛,不敢硬接,翻身落下屋頂。
「哪裡走?」性覺運爪扣向白衣人肩頭。他身為一寺之主,修為冠絕本寺,這一招「雕龍爪」精奇刁鑽,白衣人半空中無所憑藉,眼看難避,不料身旁風聲疾起,一條棍棒騰龍起蛟,嗖地刺向性覺。
性覺一側身,大袖拂出,捲住木棒。這一記「大梵幡」是六絕之一,碗口粗細的樹木若被捲住,亦不免連根拔起。性覺本想奪下木棒,不料袖棒相交,木棒忽生巧勁,雖然輕微,卻恰到好處,帶得性覺歪歪斜斜地橫移尺許,「雕龍爪」頓時抓空。
性覺一驚,掉頭望去,陸漸持棒高叫:「阿晴,快走。」原來陸漸一見怪藤,猜到樓中人必是姚晴,只恨身子虛弱,無力分開人群。忽見姚晴遁出樓外,性覺上前阻截,忙使「天劫馭兵法」,奪下一根棍棒點向性覺。性覺舉袖來拂,「天劫馭兵法」再度轉動,拖動性覺身形,破了他的爪勢。
姚晴乍見陸漸,面露喜色,縱身趕來。性覺沉喝一聲,方要出拳,忽覺臉面劇痛,如被火炙,頓時「啊呀」一聲,捂著臉倒退幾步,重重撞在性智的身上。性智傷後無力,連著兩個侍兒,被撞了個四腳朝天。
眾僧見住持、長老吃虧,競相上前扶持,姚晴趁機拉著陸漸奔出寺外,寧、蘇二人也尾隨其後。
奔出寺門,鑽入一片山林,姚晴放開陸漸斥道:「你怎麼來了?」這一陣狂奔,陸漸幾乎窒息,劇咳一陣說道:「我……我來找你……」說罷定神打量。數日不見,姚晴雲鬟蓬亂,白衣鞋襪濺滿泥污,看上去十分落魄。陸漸不由暗暗嘆息,心想她這些日子必定受盡艱辛,以至於無暇整飾容貌、更換衣衫了。
寧凝對姚晴聞名已久,此次初見,也不覺凝神打量,見她粗頭亂服、不掩國色,寧凝雖是女子,也覺怦然心動,心想:「無怪陸漸對她痴心,她……她真是很美……」
姚晴見寧凝怔怔望著自己,目中神色複雜,不由疑雲大起,問道:「陸漸,他們是誰?」陸漸道:「這位是寧凝寧姑娘,這位是蘇聞香蘇先生?」
姚晴流露警覺之色,冷哼道:「原來是天部劫奴,你們也是為祖師畫像來的嗎?」陸漸忙道:「阿晴,你誤會了……」
「我誤會什麼?」姚晴冷笑一聲,「寧不空、沙天洹想抓我,沈舟虛想抓我,左飛卿、虞照、仙碧,都想捉我……陸漸,你要抓我,趁早動手,我皺一下眉頭就不姓姚……」說到這兒,眼裡湧起融融淚光。
陸漸愣了一會兒,搖頭說:「阿晴,你這麼說,不如殺了我。」姚晴冷笑道:「那你不是來抓我的?」陸漸瞪著她,面色漲紅如血。
姚晴見他慍怒,語氣稍軟:「那好,你將這兩人殺了,我便信你。」
「怎麼成?」陸漸失聲道,「寧姑娘是我的朋友。」
「朋友?」姚晴掃視二人,印證心中所想,冷冷道,「敢情你的朋友都是漂亮姑娘?」陸漸道: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姚晴冷笑道:「先是仙碧,如今又是什麼寧姑娘,看不出你又蠢又笨,卻是艷福齊天呢!」
她目如寒冰,聲音更是冷淡,陸漸氣得說不出話來,寧凝也聽出弦外之音,她萬念俱灰,無心久留,說道:「蘇兄,走吧。」蘇聞香點點頭,二人轉身要走。姚晴喝道:「想走麼?沒這麼容易。」陸漸深知姚晴的手段,心叫不妙,涌身一躍,撲了過去。姚晴已動了殺人滅口的心思,心神全在寧、蘇二人身上,萬不料到陸漸會來阻攔,只覺腰身一緊,被他牢牢抱住。
二人相識已久,陸漸始終謙謙守禮,這時姚晴措不及防,男子氣息撲面而來,令她身子酥軟,發動「土勁」也有不能。陸漸大叫:「寧姑娘,蘇先生,快走……」
寧凝回頭瞧他一眼,面色蒼白如死,忽地掉頭飛奔。姚晴望著二人去遠,又氣又急,身子卻又軟軟的不聽使喚,不覺心想:「這個臭小子,對我用了什麼邪法?臭小子,臭小子……」多日來她迭遇大敵,枕戈待旦,心力交瘁。明里不承認,暗裡卻無時不在想念陸漸,這時心愿得償,不覺殺心頓去,疲憊漸生,再也提不起爭強鬥狠的心思,任由陸漸擁在懷裡,兩行淚水奪眶而出,喃喃道:「臭小子,你還沒死麼……」
陸漸一愣,道:「我,我……」忽覺一陣腿軟,傍著姚晴慢慢滑落,原來他情急之下用力太過,再度引發劫力,身子倍感空虛。
姚晴將他扶起,坐到一棵大樹根旁,目視陸漸,只覺多日不見,他似乎越發虛弱,臉上的黑氣仿佛消散,只剩下了一片虛空似的蒼白。姚晴見他這樣子,心底湧起一股苦澀,望著陸漸不覺痴了。
「阿晴!」陸漸緩過一口氣來,「寧姑娘救過我,你不能傷她的。」姚晴盯著他,忽地緊咬朱唇,站起身來,快步向林子深處走去。
陸漸只當她惱恨自己放走寧、蘇二人,心中大急,欲要掙起,卻又無力,眼見她消失林中,不由叫道:「阿晴,別……別走……」
姚晴步子不停,徑直向前。陸漸心中委屈,一股酸熱之氣直衝雙眼,衝口叫道:「阿晴,我快死啦……」多日來,這句話在他的心中響了千百遍,可是面對他人從不吐露,這會兒不知怎的,居然衝口而出,一聲叫罷,眼淚已流了下來。
姚晴停下步子,林中寂靜如死,偶爾微風吹葉,沙沙細響,一本無名小花隨風搖曳,花瓣無聲零落。姚晴望著落花,肩頭顫個不住,忽地伸袖拂面,轉過身來,雙眼盯著陸漸,似有極大恨意,一步步走了過來。陸漸見她神色駭人,吃了一驚,不由說道:「阿晴,寧姑娘她救過我……」話音未落,姚晴抬起縴手,呼地刮向他的左頰。
陸漸眼見手來,渾忘躲閃,誰知那手來到頰邊忽又停住,頓了頓,輕輕撫過他的面頰,暖意透入肌膚,叫人渾身酥軟。姚晴口唇顫抖,眸子漸漸朦朧,右手落下,扣住陸漸的肩頭,指甲入肉,陸漸眉頭一顫,吸入一口冷氣。
姚晴低了頭,淚珠點點,在枯葉上留下淡淡的水跡。剎那間,陸漸望著她,居然忘了肩頭的刺痛,他深深怨恨自己,恨自己太傻太笨,不解這少女的心思。
姚晴慢慢抬頭,雙頰淚痕斑斑,眼神兀自倔強:「陸漸,從今往後,我不許你再提這個死字。」陸漸見她近乎蠻橫,正不知如何回答,姚晴忽地將他背起,快步而行。陸漸道:「阿晴,你做什麼?」姚晴一言不發,只是低頭飛奔。
陸漸虛弱已極,伏在佳人背上,埋首秀髮之間,幽香若有若無鑽入鼻間,不由得心生綺念:「蘇先生說阿晴身上有一種體香,十萬人中也遇不上一個,難道說就是這個?」他不住翕張鼻翼,嗅那香氣,心中盼望永遠這樣,嗅上一輩子才好。
姚晴心如亂麻,渾然不覺陸漸的異樣心情,奔走片刻,遙見前方山坡上聳立一座茅草房屋,當即上前,推門而入。
房子廢棄已久,姚晴將陸漸放下,低聲說:「你在這兒等我,我一定帶那救命法兒回來……」陸漸訝道:「救命,救誰?」姚晴望著他悽然一笑,向著那扇柴扉走去。
陸漸又叫一聲:「你去哪兒?」姚晴默不做聲,「砰」的一聲,合上柴扉,小屋陷入了一團黑暗。
陸漸心生不祥,大叫姚晴的名字,叫聲前後相迭,迴蕩屋宇之間。
過了一會兒,忽聽「嘎吱」一聲,柴戶洞開。陸漸猛可抬頭,耀眼的強光中,一個身影若隱若現,陸漸衝口叫道:「阿晴……」
「哈。」來人大笑,「怎麼,又把姚大美人弄丟了?」陸漸身形陡震,恍惚間,只見谷縝笑吟吟地踱入房中,眉飛色舞,神采照人。
陸漸不由睜大雙眼,谷縝笑道:「你死盯著我做什麼?」陸漸望著他語塞半晌,喃喃道:「你還活著啊?」
「好傢夥。」谷縝嘖嘖道,「你敢咒我死了?」三兩步走上來,揪起陸漸,狠狠一拳打在他肩頭,不料牽動陸漸傷勢,惹得他一陣咳嗽。谷縝咦了一聲,住手道:「你怎麼了?」陸漸吐一口氣,苦笑道:「我不礙事,你怎麼來的?」谷縝望著他笑容漸收,眉間閃過一絲愁意,半晌說道:「我老遠聽見有人打噴嚏,特來瞧瞧。」
「打噴嚏?」陸漸大為不解。谷縝笑道,「若不是打噴嚏,怎麼『阿嚏、阿嚏』的?」陸漸一愣,明白過來。「阿晴」、「阿嚏」本是諧音,自己大叫「阿晴」,只怕外人聽來,還當自己正打噴嚏。陸漸本來愁緒滿懷,這一下,也被逗得破顏而笑。
忽聽門外一個脆生生的嗓音叫道:「谷縝,你在跟誰說話?」陸漸訝道:「還有人?」谷縝笑笑,點頭道:「不但有人,還多得很!」陸漸一愣,越發迷惑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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