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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情仇滿路(1)

  第96章 情仇滿路(1)

  葉梵看到陸漸,微微冷笑,大馬金刀一坐,叫來一壺茶慢飲細品。寧凝看在眼裡,又見陸漸神色大不自在,心知不妙,匆匆會鈔,攙扶他出了茶社。

  馬車啟動,寧凝問道:「陸漸,你認識剛才那人?」陸漸嘆道:「認識,他叫葉梵。」眾人齊聲驚呼:「不漏海眼?」

  話音方落,車身「嘎」的一聲停住。只聽馬車夫「駕駕」連聲,連抽拉車馬匹,兩匹馬奮力向前,幾乎四蹄騰空,馬車卻是一動不動。

  車上人無不臉色發白,只聽有人笑道:「都下來吧!」四人對望數眼,下了馬車,只見葉梵立在車旁,笑吟吟地手拽車輪,任那兩匹兒馬如何奔跑,車輪始終紋絲不動。

  他先聲奪人,眾人無不惴惴。陸漸咬牙道:「葉先生,得罪你的是我,與其他人無關。」

  葉梵哼了一聲,漫不經意地道:「谷縝呢?」陸漸聽得這話,越發篤定谷縝脫身,心中大定,說道:「我沒見他。」葉梵目光一寒,又道:「地母傳人呢?」陸漸道:「我與她失散了。」

  葉梵的眉間湧起濃濃戾氣,長笑一聲,叫聲「好」,手掌微沉,嘩啦聲響,馬車如草紙糊就,應聲化為一堆木屑。勁力卻不停止,沿著韁繩傳至馬身,兩匹兒馬發聲悲鳴,搖晃晃衝出丈許,雙雙跌倒,眼耳口鼻流出血水。

  眾人臉色慘變,車夫更是又驚又怕,雙腿一軟,癱在地上。葉梵一手按腰,沖天冷笑:「臭小子,我再問一遍,谷縝和地母傳人在哪兒?」

  陸漸見那車夫眼淚汪汪,心中大是不平,尋思這葉梵一掌斃了自己也罷,此時為了立威,毀車斃馬,豈不斷了此人的生計?想到這裡,不顧寧凝牽扯衣袖,大聲說:「別說我不知道,就是知道,也休想我吐一個字。」

  

  葉梵盯他一陣,笑道:「小子,你知道我為何做了獄島之主?」陸漸搖了搖頭。葉梵森然一笑,徐徐道:「只因四尊之中,葉某折磨人的手段最高,任是鐵打的漢子,落到我手裡,葉某也能叫他化成一攤清水。」忽地踏上一步,五指抓向陸漸。

  莫乙心知陸漸無力抵擋,硬起頭皮,右拳虛晃,左掌由肘下穿出,還沒擊到,葉梵手腕略轉,飄風似的斜斜抓出,扣住了莫乙的脈門。莫乙知見雖博,功力卻是平平,忽覺手腕一緊,「喀嚓」一聲,左臂竟被齊肩卸脫。

  莫乙慘叫一聲,翻著兩眼昏死過去。薛耳與莫乙交情極好,見狀大叫揮拳,撲向葉梵。葉梵丟開莫乙,一伸手擰住薛耳的大耳朵,將他提得雙腳離地,薛耳嗷嗷慘叫,葉梵卻笑道:「小怪物,信不信,我擰下你的耳朵餵狗。」薛耳痛不可忍,葉梵說一句,他便慘叫一聲,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
  陸漸悲憤莫名,叫道:「葉梵,你是成名高手,欺負弱小算什麼本事?有能耐的折磨我好了。」葉梵冷笑道:「我偏要折磨他。哼,識相的,就說出谷縝和地母傳人的下落。」


  陸漸無法可施,心道:「大不了一死。」將頭一低,狠狠撞向葉梵。葉梵見他使出如此拙劣的招式,當真啞然失笑,一揮手捏住陸漸的脖子,喝道:「跪下。」陸漸身子無力,應聲跪倒。

  葉梵原本對他的「天劫馭兵法」有些忌憚,萬不料一招就將此人制住,頓時志得意滿,仰天大笑。正當此時,忽覺雙手刺痛,如被火灼。葉梵臉色一變,放開二人,一轉眼望向寧凝,兩人目光一觸,葉梵急急掉頭,眼角仍是微微一痛。

  葉梵一不留神,幾乎被「瞳中劍」灼傷雙眼,不由喝道:「賤人找死!」只一晃,搶到寧凝身前,二指如錐,刺向她的雙眼,陸漸情急間,也不知從哪兒生出的氣力,向前一撲,抱住葉梵的左腿。葉梵方才探過陸漸經脈,深知他身受內傷,形同廢人,是故沒有將他放在心上。不料他情急拼命,竟有能為抱住自己,不覺微微一驚,怕他弄鬼,氣貫於腿,左手則在陸漸後心一拍。陸漸雙臂發軟,馳然鬆開,當即大叫一聲,大張了嘴,一口咬住葉梵的足踝。

  葉梵真氣護體,不懼他啃咬,但這情形委實尷尬,不由怒道:「狗東西,信不信我踢死你?」陸漸存心拼死,只不鬆口。葉梵伸腳欲踢,又怕一腳踢斷了線索,正猶豫,寧凝再發「瞳中劍」。葉梵厲喝一聲,揮掌擋開。寧凝無法可施,涌身上前,舉起手中的捲軸狠狠打去,葉梵抬臂一格,寧凝身不由主倒飛丈余,撞在一棵樹上昏死過去。

  葉梵震昏了寧凝,俯身抓起陸漸,將他臉面朝下按在泥里,冷冷笑道:「你咬啊,哈,泥巴好不好吃?石子好不好吃?」葉梵鎮守獄島,常年轄制囚犯,鍛鍊得鐵石心腸,折磨起人來尤為殘忍。陸漸氣出不得,扭動數下,昏厥過去。

  車夫眼望葉梵行兇,嚇得雙腿發軟,連逃跑的勇氣也沒了。薛耳原本怯懦,見狀既不敢上前相幫,又不肯丟下眾人逃命,只是縮在一邊嗚嗚直哭。

  哭得兩聲,忽聽遠處傳來腳步聲,「噔噔噔」來勢驚人,薛耳聽到時遠在二里之外,念頭一轉,便至里內。薛耳正想轉頭去瞧,忽聽「呼」的一聲,若有勁箭從頭頂一掠而過。

  葉梵聽到風聲,回掌疾掃,那物與他掌力相撞,「波」的紛然四散,竟是一團泥土。葉梵手掌發麻,心中暗驚,方欲轉身,忽聽一聲雷霆大喝。他不及轉念,放開陸漸,反向一掌掃向來人。

  「砰」,兩股奇勁凌空相交,其間若有白光迸出。葉梵失聲悶哼,挫退兩步。薛耳微感訝異,定眼望去,一人高大魁偉,目光凜凜,正是「雷帝子」虞照。

  虞照左掌迫退葉梵,右手抓起陸漸向後拋出,薛耳正要驚呼,忽見一道紅影破空掠至,將陸漸輕輕接住,落地時,卻是一名紅衣夷女。

  夷女正是仙碧,她看陸漸滿臉是血,氣息若縷,心中又驚又氣,高聲叫道:「虞照,別饒過這廝,陸漸他……他快要死了。」說到這裡,兩眼通紅。


  虞照濃眉陡挑,臉上湧起一股怒血,叫罵:「姓葉的狗王八,先受我三百掌再說。」不由分說就是兩掌。葉梵閃過來掌,高聲道:「姓虞的,你背後偷襲,算什麼好漢?」虞照呸了一聲,罵道:「你這狗王八,也配與我論好漢?」

  二人並世宿敵,之前屢次交鋒,難分勝負。這些年,兩人一個豹隱崑崙,一個龍潛東海,此番相見,各有進益。虞照煉成「雷音電龍」,雷光電合,攻守自如;葉梵的「鯨息功」已抵化境,六大奇勁分合由心。這兩門奇功,威力均是極大,舉手投足堅無不摧。旁人只見官道上一藍一灰兩道人影,勢如狂風糾纏,攪得狂沙沖天,掌風相交,轟隆隆如天鼓敲響,掌力掃過地面,留下道道凹痕。

  往來行人看見這方情形,心驚膽戰,遠遠觀望,其中好事者欲要捕捉二人形影,可只瞧了須臾,便覺兩眼昏花,胸中煩惡,移開目光,才覺略略舒泰。

  虞照忽地叫道:「葉梵,這裡地處官道,驚世駭俗,你敢不敢跟我找一處深山,斗他娘的三天三夜?」葉梵冷笑道:「三天三夜太少,七天七夜才痛快!」虞照道:「妙極,妙極。」葉梵道:「走!走!」

  兩人邊斗邊說,翻翻滾滾掠入道邊樹林,咔嚓聲不絕於耳,沿途樹木摧折,骨牌般一路倒伏過去。

  仙碧望著二人去遠,心中牽掛虞照的安危,再瞧陸漸,愁意更濃,即從包袱中取了幾瓶丹藥混在一起給陸漸服下,同時潛運真氣,催化藥性。

  八部中,地部主「生」,地母以下均擅醫術,仙碧對症下藥,真氣又極純厚,流轉一周天,陸漸氣息漸粗,脈搏漸洪。可仙碧這一渡氣,卻發覺陸漸的體內有了更大變故,不覺柳眉一挑,沉吟間,忽聽呻吟之聲,卻是莫乙醒了過來。

  仙碧起身上前,為莫乙接好斷臂,又給他服了幾粒鎮痛丹藥,莫乙連聲道謝。仙碧又走到寧凝身邊,俯身察看,薛耳心中關切,上前問道:「凝兒沒事麼?」仙碧見他雙耳異相,心念微動,含笑道:「你叫薛耳是不是?」薛耳吃驚道:「你認識我?」仙碧點頭道:「你是薛耳,這位姑娘想必就是寧凝,那個大腦袋是莫乙……」瞧那車夫,有些猜測不出,遲疑道,「他……是秦知味麼?」

  薛耳搖頭道:「他不是秦老頭,他是個趕馬的。」仙碧自嘲一笑,說道:「我叫仙碧,來自地部。」薛耳聽了這話,流露崇敬神色,說道:「原來是仙碧小姐,令尊還好麼?」

  「難為你還惦記他!」仙碧笑道,「家父很好,他很掛念你,常說江湖險惡,怕你不能自保。」薛耳十分感動,抽了抽鼻子說:「我上次見令尊,年紀很小,但他對我卻很好……」

  仙碧見他眼眶潤濕,不覺嘆道:「別難過,將來一定還能再見的。」薛耳點點頭,收拾心情,又問:「凝兒還好麼?」仙碧道:「葉梵手下留情,她只是閉了氣。」她抱起寧凝推拿一陣,寧凝嚶地吐出一口濁氣,睜開雙眼,發覺自己躺在一個陌生女子的懷抱里,羞赧道:「你……你是……」


  薛耳接口道:「她是仙碧小姐。」仙碧在西城劫奴中名聲極大,寧凝沒有親見,但卻久聞其名,掙起施禮,心中頗為好奇。仙碧也瞧著她,微微笑道:「早聽說『玄瞳』寧凝是個美人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寧凝雙頰漲紅,羞道:「姐姐才美呢!」目光一轉,見陸漸滿臉血污,也不知他傷得如何,不由急在心裡,又怕仙碧瞧破,不敢詢問,目光卻始終凝注在陸漸身上。

  仙碧久處情關,深諳男女情意,微一留意,便瞧出了寧凝的心思,不由暗自發愁:「這女孩兒對陸漸的關切可不一般,可他二人同為劫奴,依照第四律,怎能結合?唉,我這陸漸弟弟,福分真是太薄。」

  她嘆息一聲,對薛耳說道:「你去抱陸漸。」又從包袱里取了若干銀兩,給那位車夫道,「這些銀子,賠償你的車馬。」馬車夫喜出望外,一迭聲道謝去了。

  仙碧與眾人暫到附近人家,歇下不久,陸漸醒轉過來,與仙碧見過,得知此番幸得她和虞照相救,感激道:「虞先生和姐姐怎麼也來了?」

  「還不是為了那個阿晴。」仙碧輕輕嘆了口氣,「如今七日之約已過,祖師畫像定要奪回的。」陸漸苦笑道:「姐姐不必費心了,阿晴如今面對強敵,是生是死也不知道。」

  仙碧詢問其故,聽說寧不空、沙天洹返歸中土,不由皺起眉頭,又聽說姚晴落入深澗,生死難料,不覺搖頭道:「你放心,她還活著。」

  陸漸心頭湧起一陣狂喜,說道:「你見過她了?」

  「我沒見過!」仙碧猶豫一下,說道,「但昨日有地部弟子在一家客棧的牆上發現姚晴留下的地部暗語,大意是說遭遇強敵,要去天柱山躲避。」陸漸疑惑道:「她怎麼給地部弟子留話?」仙碧微微冷笑,說道:「我起初也覺奇怪,可聽你一說,我倒是明白了:寧不空要捉她,左飛卿、我和虞照也要拿她,兩方強敵,都難應付。最好的法子,莫過於挑撥我們和寧不空斗上一場,斗個兩敗俱傷。只沒想到,天部也卷了進來。」說著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姐姐。」寧凝忍不住問,「阿晴姑娘為何不去別處,偏去天柱山呢?」仙碧搖頭道:「我也不知。這女子的心思最難猜。」她注視寧凝,不由尋思:「比起那姚晴,這女孩兒可愛多多,她如非劫奴,卻是陸漸的良配……」

  陸漸聽了這話,別有一番心思:「我要送舍利去天柱山,阿晴是知道的。她放出風聲去天柱山,豈不是暗示我前往相會?」想著心跳加快,額上滲出細密汗珠,說道:「姐姐也去天柱山?」

  仙碧笑了笑,答非所問:「你一聽她去了,便急著去嗎?」陸漸笑而不答,寧凝默默看著他,心想找到阿晴姑娘之日,就是自己與他離別之時。她自憐自傷,又想都是離別,遲不如早,便道:「姐姐,你陪著陸漸,我和莫乙、薛耳還要去追主人,助他對付寧不空。」


  仙碧身子一顫,衝口而出:「沈舟虛要你對付寧不空?」寧凝道:「主人讓我去,除了對敵寧不空,還要做什麼?」仙碧默默盯著她,神色忽而悲憫,忽而氣憤,忽而又有些傷感,忽地握住寧凝的縴手,正色說道:「寧凝,你聽姐姐的話,無論如何不要去見沈舟虛,更不可對敵寧不空。」

  寧凝迷惑道:「為什麼?」仙碧嘆道:「至於其中的緣由,我也不便多說,但你聽我的話,千萬別去。」但瞧寧凝神色倔強,正要再勸,忽聽門外傳來一聲嘆息,仙碧心頭微動,叫道:「飛卿?」奔出門外,卻見門外大樹的樹皮揭去一塊,露出雪白樹肉,上面刻有幾行小字:「穀神通已至中土,告知虞照,速速迴避,勿要逞強。」

  仙碧神色慘變,環顧四周,又叫:「飛卿麼?」不想四野空寂,絕無人應。仙碧微感悵惘,忽聽身後動靜,轉頭望去,眾劫奴紛紛出門,陸漸也由寧凝攙了出來。

  仙碧也不及細說,促聲道:「如今形勢緊迫,我要知會虞照,你們千萬在此等我。」說著頭也不回,一陣風走了。

  陸漸見仙碧驚慌,深感疑惑,看過樹上所刻字跡,問道:「這穀神通很厲害麼?」卻聽無人答應,回頭一看,其他三人也正盯著留字出神。

  沉默時許,莫乙才嘆道:「西城之主,東島之王,萬歸藏城主仙逝之後,天下第一高手就是這『穀神不死』穀神通了。」

  「穀神不死?」陸漸奇道,「什麼意思?」薛耳接口道:「這我知道,只因他三次逃脫萬城主的追殺。」

  陸漸倒吸一口涼氣,心想:「魚和尚接了萬歸藏三招,便身受不治之傷,谷縝的父親竟能三次逃脫萬歸藏的追殺?」

  「『穀神不死,玄牝之門』,這本是《道德經》里的話。」莫乙頓了一頓,若有所思,「當年萬城主第二次追殺穀神通不果,曾經說過一句話:『穀神不死,東島不亡。』此言傳出,穀神通便得了這個綽號。主人也曾說過,東島若無穀神通,早就亡了,多虧有他,東島才得已死而復生。原本萬城主死後,大家都當他會反攻西城,但不知為何,十多年來他沒有踏出東島半步。這次忽來中原,真是十分驚人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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