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言情小說> 滄海(全集)> 第94章 生死兩難(3)

第94章 生死兩難(3)

  第94章 生死兩難(3)

  寧凝忍不住埋怨:「莫乙,你明知道他容易犯痴,怎麼盡說一些繞彎子的話。」薛耳原是寧凝的跟屁蟲,見寧凝開口,也裝模作樣地責怪莫乙:「書呆子你太可惡了,上次攛掇我聽街上的人放屁,再將那放屁的人叫出來,結果惹惱了人家,給我一頓好揍。這次又哄蘇聞香聞屁,劫奴之中,就數你最壞……」

  莫乙聽了責怪,不以為杵,反而咧嘴直笑,模樣兒十分得意。

  沈舟虛揮了揮手,不耐道:「聞香,能追到那伙人麼?」蘇聞香道:「能。」沈舟虛點頭道:「很好,你在前面帶路,務必追上寧不空。」寧凝遲疑道:「他……他怎麼辦?」沈舟虛皺眉道:「誰?」忽見寧凝雙耳羞紅,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陸漸,不由冷哼一聲,說道:「他也隨著我們,未歸,你背他出去。」

  燕未歸點頭,將陸漸負在背上,走出廟外,廟前卻停著一輛馬車、三匹駿馬。陸漸隨沈舟虛乘車,莫乙駕車,寧凝、薛耳、蘇聞香三人騎馬。燕未歸徒步奔突在前,追星趕月,疾逾車馬。

  蘇聞香騎在馬上,將頭扭來扭去,左嗅嗅,右聞聞。他嗅聞時呼吸奇怪,呼氣至為短促,吸氣卻很深長,仿佛只這一吸,要將四周的空氣吸得一絲不剩,呼吸之後,便指方向,可是時辰已久,許多氣味隨風水流去,蘇聞香追蹤起來,不免偶生差錯,幸喜錯而能改,大致方位不曾有誤。

  這麼馬不停蹄、忽東忽南,行了兩日。次日入暮,蘇聞香忽讓眾人止步,來到道邊樹林,趴在地上嗅了一會兒,神色迷惑,回稟道:「主人,這撥人奇怪極了,在樹林中分開,有一個人向正南去了,其他的人卻向西南去了。」

  沈舟虛下車,推著小車來到林中,伸指從地上拈起一小撮泥土。那泥土色澤紫暗,沈舟虛湊到鼻尖嗅嗅:「這土有血腥氣。」又問蘇聞香,「向南去的那人是男是女?」蘇聞香道:「從體氣嗅來,是女的。」

  沈舟虛沉吟道:「小兄弟,那位阿晴姑娘可留有物件給你?」

  

  「物件?」陸漸微微一愣。沈舟虛道:「好比手帕、香囊,總之是那姑娘的貼身物品。」陸漸尋思姚晴從未贈給自己什麼貼身物品,正想說無,突然雙目一亮,從懷裡掏出盛舍利的錦囊:「這個阿晴攜帶過許久,也不知道有用沒用?」

  蘇聞香接過嗅嗅,說道:「不錯,往正南方去的那位姑娘是這個香氣,這香氣在林子中忽東忽西,忽南忽北,跟人捉迷藏似的。」說罷將錦囊還給陸漸。

  沈舟虛聽了,微微笑道:「小兄弟恭喜,那位阿晴姑娘,或許已經脫身。」陸漸又驚又喜,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血紅,咳嗽道:「沈先生,你為何這樣說?」沈舟虛道:「寧不空一行曾在這林子裡歇足,約莫歇足之時,那位阿晴姑娘突然發難,與寧不空等人鬥了一場,而後故布疑陣,引得寧不空一行向西南追趕,她卻向正南方走了。」


  陸漸聽得睜大了眼,問道:「沈先生,此話當真?」

  「不會錯。」沈舟虛徐徐道,「眼睛會看錯,聞香的鼻子卻不會嗅錯。」蘇聞香點頭道:「是呀,眼睛會騙人,氣味不會騙人。阿晴姑娘身上有一種好聞的體香,十萬人中也遇不上一個,幾乎和凝兒差不多了。」

  寧凝呸了一聲,罵道:「蘇聞香,你胡說什麼?她的氣味好不好聞,與我有什麼關係?」蘇聞香皺眉道:「我只是隨口說說……」寧凝道:「隨口說說也不許,我就是我,幹嗎要和人家比……」說到這兒,眼圈兒泛紅,恨恨扭過頭去。

  蘇聞香見她氣惱,心中發慌,訕訕道:「凝兒彆氣,我以後不說你就是了!」寧凝哼了一聲,默然不答。陸漸心憂姚晴,催促道:「蘇先生,你快施展神通,看看阿晴去哪兒了?」蘇聞香嗯了一聲,邊走邊嗅,穿過樹林。陸漸身子虛弱,行動無力,幸喜寧凝隨在一旁,順手攙扶。

  蘇聞香爬上一處高坡,抽了抽鼻子,搖頭道:「這裡有那位姑娘的氣味,也有其他人的氣味。」陸漸臉色大變,失聲道:「阿晴又被他們捉住了?」

  蘇聞香不置可否,彎腰默然向前。陸漸心急如焚,連催寧凝跟上,道路兩旁叢林幽深,怪石懸空,或如餓虎俯視,或如長戟下刺,可陸漸的兩眼只凝注在蘇聞香的鼻端,其他的人事均然不覺。

  光影移轉,日漸入暮,眾人爬了一程,忽聽水聲轟隆,行近了,卻是兩片山崖夾著一道急流深澗,山高水急,咆哮如雷。蘇聞香四處嗅嗅,皺眉道:「奇怪。」陸漸忙道:「蘇先生,又怎麼奇怪了?」蘇聞香道:「我嗅不到那位姑娘的氣味,其他人的氣味卻在,沿著山澗下山去了。」

  陸漸一愣,問道:「這是什麼緣故?」蘇聞香道:「只有一個緣由,能叫我嗅不到氣息,那就是這位姑娘掉進山澗,澗水湍急,將她的氣味沖刷一空……」

  陸漸心子陡沉,水聲入耳,化作轟隆雷鳴,他恍恍忽忽探首望去,澗深百尺,亂石嵯峨,有如狼牙尖刺直指天空。澗水經過,便被切割成絲絲縷縷,想像人若落水,被這急流一卷,勢必血肉模糊,哪能活命……剎那間,陸漸心頭一空,又傷心,又迷糊,忽地喉頭髮甜,一口鮮血奪口而出,只聽身畔寧凝失聲驚呼,跟著忽就失去了知覺。

  昏昏沉沉,不知過了多久,陸漸張眼看時,眼前四壁精潔,懸琴掛劍;陣陣香風飄來,送來幾聲鳥語。陸漸循聲望去,窗外卻是一座花園,花木錯落枝蔓,鳥聲百囀不窮,花叢中幾雙蛺蝶比翼而飛。陸漸瞧見,忽地深深羨慕起來,想這蝴蝶尚能成雙飛舞,而自己從今往後,卻只能一個人孤零零活在世間了。

  想到這兒,他咳嗽起來,掙得滿面通紅,忽覺嘴裡腥咸,舉手承接,儘是血水,心中微感淒涼:「我要死了麼?唉,死了也好,這麼活著,真是太苦!」


  傷感之際,忽聽門響,寧凝手捧托盤進來,盤中盛著一碗湯藥,見他咳血,急忙上前,給他拭去血水,端起藥碗,勺了一勺,吹得涼了,送到他嘴邊。陸漸咬牙閉眼,微微搖頭。

  寧凝心裡有氣,皺眉道:「你不吃藥,病怎麼會好?」陸漸仍是雙目微閉,一言不發。寧凝見他面容悲苦,心知他生念全無,是故不肯吃藥。一時間,她望著這病中男子,心中百味雜陳,那一點點怒氣卻慢慢地消散了。

  怔忡一會兒,寧凝收拾心情,軟語道:「你知道麼?主人派人去山澗下游查過了,並未發現屍首,或許那位阿晴姑娘還活著。她若活著,你死了豈不冤枉?」

  陸漸張眼道:「寧姑娘,你不騙我?」寧凝只覺一股莫名怒氣盪過心頭,將碗重重一擱,大聲說:「誰騙你了?你這人,真是……真是討厭……」說到這兒,雙眼一熱,只恐再在這兒,便要當場落淚,一轉身向外走去。陸漸忙道:「寧……寧姑娘,我不會說話,你別生氣,我……我喝藥便是……」捧起那碗藥,一氣喝光,只因喝得太急,又是一陣咳嗽。

  寧凝心中越發難受,冷冷道:「陸大俠你言重了,我一個劫奴,沒爹沒娘,我……我又配生什麼氣……」陸漸愣了一下,搖頭道:「寧姑娘,你這話不對,我也是劫奴,我也沒爹沒娘。嗯,我還有個爺爺,他雖然愛賭博,心裡卻疼愛我的。可你也不錯啊,那個姓商的夫人,對你就很好很好。」

  寧凝略一沉默,偷偷拭去淚水,轉身端起藥碗,推門而出。陸漸望她背影,十分迷惑,只覺這女孩兒一言一行叫人捉摸不透,想著心神恍惚,躺了一會兒又睡著了。

  睡夢中,陸漸嗅到一股奇香,睜眼看時,床前放了一尊香爐,爐中燃著紫黑線香。陸漸記得這線香名叫「紫靈還魂香」,香氣吸入,胸中痛苦大減,當下支起身子,只見香爐旁又有一碗湯藥,他怕被寧凝責罵,不待她來,捧起喝光。

  不多時,燃香焚盡,陸漸心念姚晴,悶得難受,又見房中無人,便披了衣服挪下了床,扶著牆壁踱出門外。一眼望去,園中繁花將盡,流光點點透過枝丫,印在地上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關閉
📢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:點擊訪問思兔閱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