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萍蹤麗影(3)
第90章 萍蹤麗影(3)
白湘瑤微微一笑,忽道:「萍兒,你什麼時候養貓了?」谷萍兒道:「這本是葉叔叔一名屬下的,可它一見我就很親近,葉叔叔說我與它有緣,就送給我啦!」白湘瑤哦了一聲,說道:「聽說西城地母養了一隻波斯貓,名叫北落師門,壽命極長,神奇無比,這貓兒看來倒有幾分相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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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萍兒一陣嬌笑,說道:「那是地母娘娘的寶貝,怎麼會落到我這裡?我給它取名粉獅子,您說好不好?」白湘瑤道:「它若是凡貓,這名字卻也配得上。」谷萍兒抿嘴一笑,撫著那貓兒頸毛,眼神甚是憐惜。
白湘瑤又笑了笑,說道:「抱來給我瞧瞧!」谷萍兒欲要上前,但瞧谷縝一眼,忽生遲疑。白湘瑤笑道:「你怕他跑了麼?別怕,他逃得過我娘兒倆,也逃不過妙妙的千鱗。」說著看了施妙妙一眼,施妙妙遲疑一下,點頭道:「那是當然。」
谷縝深知白湘瑤時時挑撥,要讓施妙妙與自己情人相殘,她好坐看笑話。谷縝恨得牙癢,卻不敢當真妄動,生恐施妙妙一時衝動,真將自己射成篩子。
谷萍兒放下心來,笑吟吟地將貓抱去,白湘瑤接過,輕輕撫弄片時,起身笑道:「走吧!」竟沒有將貓還回的意思。
谷萍兒臉色微變,叫道:「媽,你,你……」白湘瑤笑道:「我怎麼?還不帶縝哥兒上路?」谷萍兒跌足道:「媽……」白湘瑤臉一沉,冷冷道:「你不聽我話?」說著拇指、食指按在貓兒頸上。知女者莫若母,谷萍兒自幼便愛小貓小狗,倘若貓狗不慎夭亡,必然哭得死去活來,白湘瑤見她喜愛這隻波斯貓,故意騙來挾制於她,逼她不敢輕易放走谷縝。
谷萍兒深知乃母之風,心中為難極了,一邊是心愛寵物,一邊卻是心愛男子,一時呆在當地,眼圈兒忽地紅了,忽聽谷縝哈哈一笑,起身道:「上路就上路,臭婆娘,怕你我就是你養的!」
白湘瑤聽慣了他這套說辭,一笑了之,施妙妙卻憤憤不平,喝道:「谷縝,你太無禮……」谷縝道:「你倒說說,我怎麼無禮了?」施妙妙道:「常言道;『千里之堤,潰於蟻穴』,就因為你平時小節不修,不敬長輩,愛討口舌便宜,以至於乖戾無道,犯下大錯……」想到傷心處,眉眼泛紅,嗓子不覺哽咽了。谷縝皺眉望她,心中暗罵:「這隻傻魚兒,將來落到我的手心裡,先打你一頓板子。」再瞧白湘瑤含笑注視,心中更怒,哼了一聲,甩手就走。
四人步行出山,遙見前方車馬,兩名東島弟子迎上來,眼見不但找到谷萍兒,更捉到谷縝,不由得皆大歡喜。谷萍兒說:「大伙兒都坐車麼?哥哥怎麼辦?」白湘瑤笑道:「他也坐車,但須有些防備。」從袖裡取出一團小指粗細的透明繩索,「這小子善會開鎖,尋常鎖具困不住他,這根『玉蛟索』相傳是用蛟筋煉製,寶刀莫傷,妙妙,你看是否捆他一捆?」
施妙妙若答不,無疑自承對谷縝余情未斷;若答是,心中又覺不忍。正躊躇,谷萍兒已笑道:「還是我來捆吧。」
「不成!」白湘瑤搖頭道:「這人狡猾萬端,你心腸太軟,最好離他遠些。」谷萍兒正要撒嬌,忽見白湘瑤目射寒光,又捏「粉獅子」的脖子,頓時氣勢一餒,噘嘴不樂。
施妙妙稍一遲疑,接過蛟索。谷縝伸手笑道:「施大小姐,請了。」施妙妙聽出他嘲諷語氣,心如刀割,咬牙將他雙手縛上。正在施為,忽聽谷縝在耳邊低聲道:「捆得好,憑這捆人的本事,可以去獄島當島主夫人了。」施妙妙心中本就不安,聽了這話,不安化為怒氣,狠狠收緊蛟索,打上死結,痛得谷縝齜牙咧嘴,牙縫裡噝噝直冒冷氣。
馬車啟程,一路上谷萍兒笑眯眯地纏著谷縝說話,谷縝有一句無一句,隨口應答。施妙妙縮在車廂一角,雙手抱膝,心中其亂如絲,不敢正眼去瞧谷縝,偶爾看他手腳束縛,又覺亦悲亦憂,心想:「我方才弄痛他了麼?唉,這樣捆久了,會不會傷了手腳?」想著忐忑不已,漸至於深深後悔。
行了一程,白湘瑤叫停道:「天色已晚,且在鎮上歇腳。」眾人下車,谷縝手足被縛,行動不便,全靠兩名東島弟子抬出,口中笑道:「『坐轎舒服抬轎苦』,有勞二位師兄了。」一邊說,一邊下墜扭動,以增添自身分量。
客棧內客人不少,乍見三位絕色女子倘徉入棧,無不眼前一亮,又見抬進一個人,更覺十分驚奇。棧中夥計著意巴結,騰出一張空桌。谷縝落座,大聲叫道:「夥計點菜。」
白湘瑤知他又有名堂,微微一笑,並不打斷。店夥計欺他囚徒身份,假裝沒有聽見,徑向三女點頭哈腰,谷縝怒道:「我把你這狗夥計的招風耳撕了下酒,爺爺叫你,沒聽見麼?」店夥計大怒,正要反唇回罵,谷萍兒卻笑道:「罷了,他要點菜,你由得他就是……」
店夥計無奈,只得轉過身來,賠笑道:「客官點什麼?」谷縝道:「只怕爺爺要的你這裡沒有!」店夥計道:「絕無此理,本店的酒菜百里聞名。」
「好!」谷縝大聲說道,「那就先來個『六月飛雪』。」店夥計怪道:「這是什麼菜?」谷縝道:「這還不懂?就是將六月下的雪化做一杯冰水,給爺爺消消暑熱。」店夥計賠笑道:「爺爺糊弄小的,六月里哪能下雪?」谷縝道:「竇娥含冤,六月飛雪,你沒聽說過?」店夥計耐著性子道:「戲本上的勾當,豈能當真……」
谷縝呸了一聲,罵道:「做不出來就拉倒,哪來這許多廢話?什麼百里聞名,百里臭名還差不多。」店夥計怒極,若非瞧三位佳人的薄面,早已一巴掌扇了過去,當下憋紫了臉,忍氣吞聲道:「是、是,爺爺明斷,這個……這個小店確實做不出來。」
「知錯就好。」谷縝又說,「既無『六月飛雪』,那就來個『人間三毒』。」店夥計聽得一呆,這名兒不止未曾聽過,還取得十分兇險,不由呆呆道:「什麼三毒?」谷縝笑道:「沒聽說過嗎?有道是『青竹蛇兒口,黃蜂尾上針,兩般皆由可,最毒婦人心』。故而,這人間三毒乃是三道菜,第一是烏雞燉青蛇,第二是紅油炸馬蜂,第三則是清炒婦人心。」
店夥計聽得臉色發白,青蛇、馬蜂倒還罷了,比起「婦人心」,這兩樣均是不算什麼,忙笑道:「爺爺取笑了,小的就是拼死也會給你捉蛇取蜂。至於這『婦人心』嘛,怎麼取得?殺人償命,爺爺不是要了小人的命麼?」
谷縝笑罵道:「不知變通的蠢材,你就不能用豬心、狗心麼,反正也差不多。嗯,記住了,無論豬心、狗心,都需三顆,少一顆都不行。」
他不住含沙射影,白湘瑤聽得面色陰沉,谷萍兒心懷鬼胎,抿嘴不語,唯獨施妙妙性急,拍桌叫道:「壞東西,你沒個完麼?」谷縝道:「我自點菜吃飯,關你什麼事?」施妙妙瞪他一眼,罵道:「雞腸小肚的臭賊。」谷縝道:「我雞腸小肚,總比有的人狼心狗肺的強。」施妙妙怒道:「你又罵人?」谷縝笑道:「我罵狼、罵狗,就不罵人。」
施妙妙忽地出手,一個耳光打得他翻倒在地,口角流血,谷縝反而哈哈大笑,連道:「打得好,打得好……」施妙妙一掌打過,忽地悔從中來,望著谷縝眼眶一熱,流淚罵道:「壞東西……你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」罵完忍耐不住,以手掩口,衝出棧門去了。
棧內客人見此情形,無不議論紛紛。谷萍兒扶起谷縝,見他左頰高腫,心中大痛,暗罵了施妙妙兩句,取手絹給他拭去嘴角血跡。白湘瑤笑了笑,說道:「夥計,這位客官頭腦不清,他點的菜不要了,你揀店內拿手的做幾樣,能下飯就好。」店夥計求之不得,連連稱是。
施妙妙一去,谷縝也沒了笑意,沉著臉一言不發。這時忽聽棧外軲轆聲響,跟著一陣笑語,走進一群人來,為首的公子青衫飄飄,丰神雋朗,見了谷縝,臉色微變。谷縝卻是眼前一亮,笑著招呼:「沈兄好啊!」
來人正是沈秀,他見谷縝雙手被縛,又與兩位明艷女子同坐,心中驚疑,笑道:「谷少主好。」谷縝眼利,又瞧見沈秀身後之人,笑道:「周老爺,多日不見,甚念,甚念。」周祖謨立在沈秀身後,躲躲閃閃,誰想谷縝眼賊,仍是瞧見自己,頓時羞憤難當,呸道:「念你娘的屁。」
谷縝心想:「這周祖謨竟是沈秀的手下,他前往東瀛購買鳥銃,大約也是沈秀的主意,無怪我總覺此事不似沈瘸子的作為。周祖謨口中的『沈先生』,自然也是小瘸子了。是了,東瀛鳥銃,制藝甚精,射擊頗准,勝過中華土產,日本五兩一支,轉賣到中土,能賣到二十兩以上,縱有風險,餘羨卻很可觀。」他雖在難中,仍然不忘算計,心念數轉,忽見沈秀拄著拐杖,一步一縱,坐到一張桌邊,同行五人也占了兩桌。沈秀目光陰冷,不時掃視這邊。
菜已將上,谷縝無法動筷,谷萍兒便將菜餚盛在碗中,一口口餵他進食,沈秀忽地笑道:「谷兄好福氣,無論走到哪兒,均有佳人相伴。」言下頗有些酸溜溜的意思。谷縝笑而不答,谷萍兒卻低聲道:「你認識這人麼?他的眼神可真討厭。」谷縝轉眼望去,只見沈秀一雙眼直在白湘瑤與谷萍兒身上游移,心想這小瘸子不改本性,便低聲說道:「這人不是好貨,須得嚴加提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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