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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萍蹤麗影(2)

  第89章 萍蹤麗影(2)

  谷縝道:「你先背過身去。」谷萍兒疑惑道:「做什麼?」谷縝道:「脫衣服啊,你喜歡看光屁股男人麼?」谷萍兒輕哼道:「誰知道你是否會趁機逃跑?」谷縝道:「我這點兒能耐,又能逃到哪裡去?你聽見水響,立馬轉身,料想時間也不長。」

  谷萍兒一時也想不出其中的破綻,只得轉過身去。谷縝一邊瞧她,一邊飛快地褪去衣褲,將一隻褲腳系住褲帶,又用褲帶拴住一隻衣袖,兩者均打活結,如此衣褲相連,便有一丈多長;再將剩下的褲腳放在溫泉邊,用一塊百斤大石壓住,又在百斤大石下墊了一塊小石,讓大石塊對著泉水,搖搖欲墜。做好機關,谷縝拽著一隻衣袖,悄悄退入泉邊樹叢,邊退邊笑:「我要下水了,不許偷看!」谷萍兒哼了一聲,說道:「這句話,待會兒原話還給你……」

  谷縝小心鑽入樹叢,屏息伏下,忽將衣袖一拽,活結頓脫,衣袖、褲腳分開,牽動了一丈開外的大石,撲通聲響,大石前傾,水花四濺。谷萍兒怕他弄鬼,立時轉身,眼見衣褲鞋襪四處散落,微微一笑,心想:「男人們都是這邋遢樣子。」

  她小心將衣褲收攏迭好,來到溫泉邊細看,可是蒸氣浮於水面,若聚若散,潭下的物事模糊不清,隱見亂石中栲栳大一團黑影,料是谷縝。心想他必然憋不久的,便傍在潭邊坐下,拈著鬢髮,撫著貓兒,雪白的雙頰微微含笑,籠罩在白汽氤氳之中,倩影時隱時現,宛如林中仙子。

  谷縝赤條條地蜷在樹叢中,心中七上八下。是時山中清寒,冷風微微,吹得他渾身發抖,只恨谷萍兒便在丈外,稍有動靜,必為所覺,故而蜷成一團,咬牙苦忍。忽見谷萍兒懷中的波斯貓懶洋洋地睜開眼睛,綠瑩瑩的眼珠一轉,似朝這方看來,谷縝被它一瞧,如遭針刺,心中更是老大不快:「這畜生瞧見我了嗎?」

  谷萍兒專注溫泉,不料谷縝就在左近。坐了片刻,她瞧瞧日晷,忽覺有些不對,起身揮掌,拂去水汽,定眼細察,只見大小石塊,不見一個人影。谷萍兒叫聲不好,舉目望去,溫泉由這深池瀉出,沖刷出一條小小河溝,穿過叢叢荊榛蜿蜒遠去。

  「哎呀,我忘了這個!」谷萍兒一跺腳,奔出兩步,忽又想起什麼,反身折回,抄起地上衣褲,匆匆展開身法,沿著小河溝奔去。

  谷縝料定谷萍兒聰明有餘,精細不足,有意設下這個局,讓她以為自己水遁。谷萍兒情急之下,勢必沿著河溝追趕,這時他大可鑽出樹叢,好整以暇地穿上衣褲揚長而去。不料谷萍兒心思盡在他的身上,生恐谷縝出水受涼,一時多事,竟把衣褲帶走了。

  

  谷縝叫苦不迭,可又不敢久待,雙手抱胸,鑽入一片樹林,山風迎面吹來,谷縝渾身哆嗦,索性發足狂奔,好叫渾身發熱。不料奔得太急,踩中一根荊刺,腳掌鑽心疼痛,他只得坐倒,伸手拔刺,正想如何找些樹葉遮羞,忽聽「咭」的一聲嬌笑,空中下雨似的落下一陣衣褲鞋襪。


  谷縝皺了皺眉,慢慢穿好衣褲,抬眼望去,谷萍兒懷抱波斯貓,站在參天大樹上,踩著一根細枝,玩耍似的上下起伏,見他望來,笑嘻嘻說道:「好哥哥,這次誰贏了?」谷縝道:「自然是我贏了,你不待我從溫泉里出來就擅自離開,分明是見我閉氣功夫了得,自知不勝,臨陣脫逃。」

  谷萍兒飄然落下,伸指刮刮臉頰:「不羞,你連水都沒下,卻編這些鬼話騙人。」她麵皮薄嫩,纖指過去,留下幾道紅痕。谷縝正好相反,勝在臉皮厚實,微微笑道:「你不認輸,我又有什麼法子?」

  谷萍兒道:「那麼再行比過?」谷縝道:「再比你也穩輸不贏,這樣好了,咱們比輕功如何?」谷萍兒笑道:「你又有什麼詭計?」谷縝道:「我自有神通,何用詭計?你瞧見遠處那棵歪脖子松樹了嗎?誰先到那樹下,誰就算贏。」谷萍兒道:「也罷,就再比一比,你可不許賴了。」

  「誰賴了?!」谷縝呸了一聲,「我數到三,你我二人同時舉步,一,二,三……」谷萍兒將身一縱,逝如煙雲,須臾掠出十丈。斜眼望去,只見谷縝才奔兩丈,不覺暗笑,飛身又奔數丈,轉頭再瞧,已不見了他的影子。谷萍兒心下一沉,卻不立馬追趕,飛身縱上一棵大樹,有如黑羽飛鳥,凌空俯視,這一下,方圓數里盡收眼底,只見谷縝躡手躡腳,鑽入一片灌木叢中。

  谷萍兒微微一笑,輕點枝頭,飄落到另一棵大樹上,再一縱,便到谷縝頭頂,有如仙子謫塵,落在他的身前。

  谷縝忽受驚嚇,不自覺一拳打出。谷萍兒笑道:「好啊,比拳腳麼?」一手抱著那貓,一手使出「雪鴻爪」,勾住谷縝來拳,腳下使絆,欲要將他絆到,可是方才出腳,忽又不忍,當即收腳,使出「千浪千迭手」,轉到谷縝身後,一眨眼的工夫,在他肩頭背上連拍十下。

  谷縝渾如不覺,揮拳又打。谷萍兒搖頭道:「哥哥,你已輸了。」谷縝聞如未聞,仍是拳打腳踢。

  谷萍兒心中微微有氣,使一招「無定腳」,將他絆了一個筋斗,鼻子撞著一塊石頭,鮮血長流。谷萍兒見了,心中慌亂,伸手去扶,卻被谷縝反手一拳,狠狠打在腰間。雖有內勁護體,谷萍兒心頭卻如被刀割了一下,正想說話,忽見谷縝爬將起來,咬牙瞪眼,滿臉是血,手揮腳舞,如癲如狂。

  谷萍兒又害怕,又難過,勉力拆了十幾招,每到欲下重手,又覺心酸手軟,忽地後躍丈余,叫道:「我不跟你打了……」一手捂住面頰,哇地哭了出來。

  谷縝呆了呆,一跤坐倒,瞪著眼呼呼喘氣:「臭丫頭,叫你跟我打,叫你臭丫頭跟我打……」忽覺鼻酸眼熱,伸手揉了揉眼,才不至落下淚來。

  谷萍兒哭了一會兒,將淚一抹,起身叫道:「好,你定要去洗刷什麼冤屈,我也由得你去。」不由分說,挽起谷縝向山中奔去。谷縝怒道:「你做什麼?」欲要掙扎,卻被谷萍兒拿住了「曲池」穴,轉眼望去,谷萍兒臉色蒼白,淚痕猶在,小嘴緊緊抿著,只顧向前飛奔。


  走了一會兒,忽聽谷萍兒道:「到了!」谷縝定眼一瞧,前方松石錯雜,抱著一座天然石室,石室上書「軒轅洞」四字。原來這裡地處黃山光明頂下,相傳光明頂是軒轅黃帝得道飛升之所,故而這石室也被冠以大號,認為是黃帝修仙處所。

  谷萍兒又道:「汪直大約就在裡面。」谷縝將信將疑,瞥她一眼,谷萍兒扭過頭去,不與他正眼相對。

  谷縝知她心情矛盾,不覺微微嘆氣。谷萍兒忽地將他一拽,縱近石室門戶,可是向內一看,二人均是大吃一驚。但見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具屍首,居中火堆燃盡,一口大鐵鍋打翻在地,鍋內的羊肉湯灑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谷縝見室內並無活人,入內細察屍首,個個面色青黑,神情扭曲,嘴角沁出絲絲黑血,觀其容貌兵刃,卻是倭寇無疑。谷縝心想:「這是中毒跡象?誰下的毒手?」又想到程公澤所說的「偷盜砒霜」,這死狀確是服食砒霜的徵兆,這二者間必有關聯。再看群倭容貌,並無汪直在內。

  谷縝滿腹疑竇,坐在一塊大石上沉思,谷萍兒卻不做聲,抱著波斯貓悄立一旁。不多時,忽見谷縝起身,拾起一口倭刀,出了門,在遠處挖了一個方圓丈許的大坑,挖畢已是汗流浹背,谷萍兒怪道:「你做什麼?」

  谷縝道:「不可叫倭奴污了我軒轅仙跡。」將倭人屍首一一拽出,丟入坑中掩埋,又問,「萍兒,你怎麼知道他們在這兒?」谷萍兒道:「我聽來的。」谷縝道:「聽誰說的?」谷萍兒搖頭道:「這個,我可不能說,但他們送命,卻與我一點兒關係也沒有。」谷縝哼了一聲,瞪著她滿臉怒容。谷萍兒見他神情,心中一酸,幾欲吐露實言,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谷縝正覺迷惑,忽聽一個女子說道:「理應在這附近。」另一女子接口道:「夫人斷定麼?」二人齊齊變色,不及閃避,兩名女子穿林而出。一旦照面,來人也是大驚,原來一個是施妙妙,另一個卻是美貌婦人,素衣裹體,妍麗妖嬈,舉手投足,無不流露媚態。

  谷萍兒靠近谷縝,牽著他的衣袖笑道:「妙妙姐,媽,你們怎麼來啦?」施妙妙瞪視二人,臉色發白,素衣美婦卻是半嗔半笑:「還不是為了你這個調皮小鬼,不說一聲就到處亂跑,害我和神通擔心!」

  美婦不是別人,正是谷縝的繼母白湘瑤。谷萍兒咯咯笑道:「媽,我都長大啦,你還擔心什麼?再說,有縝哥哥陪著我,日夜呵護,天底下哪兒去不得?」谷縝見她故作親昵,心中大為光火,又見施妙妙瞪來,越發心中氣苦:「這傻魚兒屢屢做出絕情的事,說出絕情的話,我又何必一廂情願,給她好臉色看?」想到這裡,神色淡淡的,既不分辯,也不多瞧施妙妙一眼。

  白湘瑤望著谷縝,微露疑惑,忽聽谷萍兒說道:「媽,你怎麼和妙妙姐在一起?」白湘瑤道:「本和神通一同來的,未想途中遇上一事,他先去辦理,又恐你孤身一人遭遇不測,就讓妙妙陪我來找你。」


  「神通?神通!」谷縝哼了一聲,「白湘瑤,你怎麼找來的?」白湘瑤笑道:「我們母女之間,私底下自有一些隱秘記號互通消息,萍兒沿路留了標記,我順著找來也不對麼?」

  谷縝縱然不信,可涉及母女之私,倒也不便多問。谷萍兒說道:「媽,爹爹遇上了什麼事?」白湘瑤道:「風君侯傷了你贏公公,神通找他晦氣去了。」谷萍兒嘆道:「許久沒見爹爹出手,這次卻沒眼福!」

  施妙妙見谷縝正眼也不瞧自己,眼前一陣昏黑,忽地晃了晃身,扶住身旁樹木,眼淚也幾乎兒落下來,唯有不住提醒自己:「別哭,你若哭了,只會惹他笑話……」一邊想著,眼眶已是模糊了。

  谷縝故作姿態,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施妙妙身上,見她神情恍惚,身子搖晃,心頭先軟了七分,欲要上前,不想腰間一麻,竟被谷萍兒制住了「氣戶」穴,谷縝大怒,側目一瞧,卻見谷萍兒神色淒楚,目光落向別處。

  白湘瑤瞧得分明,眼珠一轉,溫言道:「妙妙,你不舒服麼?」施妙妙見問,收拾心情,搖頭道:「我很好啊。」白湘瑤笑道:「沒事就好,是了,你是東島四尊之一,地位勝過我和萍兒,這裡的事還是你來做主。」

  施妙妙道:「夫人言重了,妙妙年紀小,見識又淺,位列四尊已是勉強。凡事還是夫人決斷為好。」白湘瑤嘆道:「妙妙,你不是為難我麼?我和這小子一直不對,我若捉他,別人會疑心我懷有私念,萍兒又不懂事,如何處置縝兒,我還真沒法子……」

  谷縝大怒,心想好個賊婆娘,拐彎抹角地逼妙妙抓我。他冷笑一聲,大聲說:「白湘瑤,你不要鬼話連篇,落到你母女手裡算我倒霉。施姑娘,你也不要客氣,要打要殺,谷某人一根眉毛都不會皺的。」施妙妙聽得芳心一痛,心想:「他竟叫我施姑娘?」

  谷萍兒心中一急,叫道:「這可不成,縝哥哥說什麼也是重犯,須得爹爹親自審理,妙妙姐,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施妙妙低下了頭,輕聲說道:「萍兒說得是,無論他犯下何種罪孽,也須由島王做主。」白湘瑤輕輕搖頭,神色一黯。施妙妙忍不住問:「夫人怎麼了?」白湘瑤苦笑道:「我只是為神通難過,他只有這個兒子,雖然不肖,但若由他親手處置,真是情何以堪?」

  施妙妙尚未接口,谷萍兒已笑道:「媽,你這樣說,就該替哥哥多說幾句好話,叫爹爹不要重重罰他。」白湘瑤猛然抬頭,盯著女兒,目中閃過一道銳芒,但只一瞬,又淡淡笑道:「我一個婦道人家,怎能干預島務?神通自有決斷。」谷萍兒道:「既然爹爹自有決斷,那麼見了爹爹再說不遲。」

  母女倆含笑對視,白湘瑤忽地軟語道:「萍兒,幾天不見,你的嘴巴越發伶俐了。」谷萍兒笑道:「是呀,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兒,若沒幾分口才,媽豈不是白生我了?」白湘瑤一呆,舉手掩口,咯咯咯笑得花枝亂顫,谷萍兒也笑,母女二人遙遙相對,恰似競媚斗妍,谷縝不覺暗罵:「真是龍生龍,鳳生鳳,狐狸精生了狐狸精。」

  白湘瑤笑了一會兒,桃頰蘊紅,美眸流光,連連擺手道:「哎呀呀,不與你這丫頭胡纏了,咱們歇一陣,再去找你爹爹。」揀塊大石冉冉坐下,其他三人也各懷心事,坐了下來。

  谷萍兒又問:「爹爹去哪兒了?」白湘瑤道:「我也不知,左飛卿輕功絕倫,人又滑頭,或許向西,或許向南,神通一時未必抓得到他。神通說了,我們尋不著他,就先回東島。」

  娘兒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不住,谷縝與施妙妙卻均是目光飄忽,偶爾四目相對,也是一觸即分。谷縝冷靜下來,有心解釋,但見施妙妙神色冷漠,心也隨之冷了大半,唯有暗嘆:「傻魚兒心裡恨死我了。也怪我太過藐睨世俗,舉止不常,惹來許多非議。施浩然這老頭兒又過於端方,將女兒調教得如同道學先生。唉,莫不是月下老兒喝醉了酒,系錯了紅繩?要不然,我怎麼會喜歡這隻傻魚?」

  他胸中愛恨交織,忍不住狠狠瞪了施妙妙一眼,施妙妙瞧見,大為惱怒,心想:「這個不要臉的壞東西,還敢瞪我?哼,我就不能瞪你嗎?」想著也瞪了回去,兩人目光相逼,僵持了一陣工夫。谷縝不知為何,面對施妙妙,怒氣總是無法持久,怒氣一去,愛意湧起,擠眉弄眼,連做幾個滑稽怪相。施妙妙又好氣,又好笑,忍不住啐了一口,惹得白湘瑤母女雙雙側目。施妙妙急忙端正容色,故作矜持。谷萍兒卻料到其中故事,暗自作惱,輕輕冷哼一聲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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