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黃雀在後(3)
第86章 黃雀在後(3)
陸漸勉力扭轉劍勢,身子不能自主,手舞足蹈地撲向姚晴。姚晴方要閃避,又怕陸漸摔倒,稍一遲疑,已被他抱了個正著。葉梵的「鯨息功」余勢不衰,姚晴足下踉蹌,也被帶倒,兩人相擁著滾成一團。葉梵心中得意,不由縱聲長笑。
姚晴羞怒難忍,微一咬牙,雙手按地,土破藤出,縛住葉梵雙腳。她趁著葉梵說話,早將「孽因子」布下。葉梵微露訝色,冷笑道:「好一個『化生』妖術,一晃多年,溫黛那妖婦有了傳人了?」他嘴裡說笑,身子不動,任由藤蔓縱橫,將他囫圇兒裹在其間,形如一個青灰色的碩大蟲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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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晴這一下使出全力,汗如雨落,嬌喘微微,眼看敵手就縛,正想稍事歇息,忽聽藤繭中一聲輕笑,葉梵瓮聲瓮氣道:「纏完了嗎?我可出來了。」姚晴心頭劇跳,只覺真氣一空,藤蔓繃緊,藤繭向內一縮,突然鼓脹起來,「砰」的一聲,孽緣藤節節寸斷,一道藍影沖天而起。葉梵發出一聲長笑,高叫:「小的們,奏起樂來!」
眾少年坐回原地,各操樂器,趙武問道:「奏何樂曲,還請主人明示。」
葉梵身法翩轉,朗聲道:「先奏一曲『秦王破陣樂』,壯我聲威。」趙武應一聲「是」,將劍一揮,眾少年絲竹齊鳴,威武雄壯,勢如陣馬突出,萬眾齊呼。
葉梵哈哈大笑,身未落地,雙掌一翻,兩道掌風分擊陸、姚二人。陸漸使個「雀母相」,挽著姚晴向後退去。葉梵掌力劈空,黃塵激揚,叫道:「好小子,還藏了私?」
姚晴緩過一口氣,雙手內勁湧出,兩根藤蔓鑽出地表,纏向葉梵。葉梵笑道:「黔驢技窮,還敢獻醜?」一揮袖,藤蔓被勁風所激,反向姚晴掃來。
陸漸出手如風,橫拽藤蔓,不料藤上附有葉梵的「滔天炁」,勁力重迭,雖被拽住,勢子不衰,藤尾凌空圈轉,好似兩條鞭子,啪啪抽中陸漸的雙頰。陸漸頭暈眼花,口中腥咸,險些兒昏了過去,又怕脫手傷及姚晴,苦忍疼痛,死拽不放。
正為難,他心頭一動,尋思這長藤何嘗不是一件兵刃,若是兵刃,便可施展「天劫馭兵法」,想著手下一撥,長藤盤空一繞,反轉掃了回去。
葉梵眼看長藤扭轉,心中驚訝,分出左掌抵擋,不料姚晴弄鬼,「長生藤」生長數尺,將他左腕牢牢纏住。葉梵哼了一聲,掌勢前送,徑直拍向姚晴。
陸漸一轉身,雙手如鼓琴瑟,在藤蔓上忽挑忽撥。葉梵的手腕不聽使喚,掌力歪斜,「砰」的一聲,姚晴身邊塵土翻飛,多了一個土坑。
「好!」葉梵大笑一聲,「這樣子才有意思。」抖手掙斷藤蔓,跳了起來,曲肘運掌,還未吐勁,陸漸雙手挽起長藤,雙藤飛起,汲取周流土勁,見風就長,刷地纏住葉梵的足踝。陸漸運起「天劫馭兵法」,葉梵身在半空,頓時大失平衡,「滔天炁」二度偏出,擊中丈外大樹,「咔嚓」一聲,大樹居中折斷。
急管繁弦,樂聲漸高,笛聲格外高昂,勢如一騎破陣、所向披靡。樂聲中,葉梵手舞足蹈,連連出掌,但無一掌擊正,攪得滿天揚塵。眾少年一邊演奏,兩隻眼睛也隨著他亂轉,心中的驚訝無以復加,不料忽來一掌,正中眾人前方,「轟隆」一聲,攪得演奏的人灰頭土臉,隱約的氣勢弱了幾分。
「周流土勁」自姚晴雙手雙腳湧出,「長生藤」斷而復續,越變越多,越變越長。這藤蔓越是糾纏不清,越合陸漸之意,他左一撥,右一捺,以「天劫馭兵法」駕馭諸藤,十餘根長藤如怪蛇亂發,伴隨葉梵左右,纏繞其手足,攪亂其招式。
葉梵武功高絕,單打獨鬥,陸、姚二人遠非其敵,饒是他見識廣博,卻料不到「化生」之術配上「天劫馭兵法」,居然生出莫大奇效。他初時輕敵,這時越斗越覺縛手縛腳,幾度被陸漸數藤齊下,拉扯得下盤虛浮、手腳不穩,一時焦躁起來,雙掌翻飛,絕學盡出,「渦旋勁」「滔天炁」「陷空力」「陰陽流」「生滅道」「滴水勁」,奇勁橫生,怪力猛起,勢如惡獸利牙,撕扯萬物。
勁氣湧來,陸漸的肌膚如受刀割,又覺藤蔓屢被扯斷,斷而復生,越變越多,漸漸難以駕馭。姚晴真氣有限,藤蔓一多,氣力自然分散,陸漸心中著急,叫道:「阿晴,藤少一些。」姚晴心領神會,消去若干藤蔓,僅剩六根,形如章魚揮舞腕足,忽伸忽縮,忽直忽曲。
藤蔓減少,陸漸左彈右弄,越發得心應手,使到瀟灑之處,大有手揮五弦、目送歸鴻的氣概。谷縝瞧得舒服,拍手叫好。
葉梵久斗不下,忽聽谷縝叫好,怒從心起,發出一聲長嘯,將滿場絲竹壓了下去。
「小的們。」葉梵厲聲高叫,「將這姓谷的小子拿下。」八人拋開樂器,向谷縝撲去。谷縝嘻嘻一笑,轉身就跑。陸漸匆忙中分出兩根長藤,卻只纏住最末的一對男女,揮手一撥,那二人離地飛起,雙雙失聲尖叫。
藍影忽閃,葉梵破空搶到,抓住二人,擲了出去。那兩人騰雲駕霧般飛了數丈,落地時穩穩站住,兩人鬆一口氣,抬眼望去,葉梵已被三根藤蔓纏住手腳,兩人正心驚,忽聽葉梵一聲長笑,三根藤蔓「噗」的一聲,忽地化為灰燼。
這一下出其不意,姚晴的胸口好似挨了一拳,臉色煞白如紙。陸漸忙牽藤蔓,分纏葉梵的腰身、大腿,方一纏上,又化成灰,陸漸不勝駭然,又覺十分不解。姚晴緩過一口氣,大聲說:「陸漸當心,他看穿了我的真氣。」陸漸怔道:「看穿了又怎的?」姚晴苦笑道:「一旦看穿,就能克制我的『周流土勁』。」
葉梵飄然落地,微微笑道:「八部神通變化雖多,卻跳不出『周流八勁』。若無八種真氣,任你什麼神通也使不出來。可笑世人常為水火風雷的表象所迷惑,卻不懂得克制其中的真氣。嘿,你這小女娃娃,學了一丁點兒『化生』的皮毛,就敢在此賣弄,不怕丟了你家大人的臉嗎?」他大袖一拂,笑容忽斂,盯著姚晴道,「你能練成『化生』,當是來日的『地母』,好得很,今日遇見,斷不容你活命!」
谷縝奔跑半晌,轉頭一看,身後六人越逼越近,心知逃脫無望,索性轉身笑道:「各位師兄師姐,不必辛苦,小弟這就認輸。」
六人見他輕易降服,面面相對,不勝驚愕。趙武皺眉道:「還不束手就縛?」谷縝雙手一伸,笑道:「請縛,請縛!這位趙武兄人如其名,英姿神武,燕趙豪士所不能及,小弟若不束手,真是有眼無珠!」
趙武聽得受用,點頭道:「你老老實實,我就不綁你了。」錢嘉道:「趙武,這人狡猾得很,別叫人灌了迷湯。」趙武哼了一聲,面露不屑,一個綠衣女也道:「他就算狡猾,武功卻不怎樣,也不怕他跑了。」
谷縝瞧這女子一眼,笑道:「我這幾年身在幽獄,孤陋寡聞,今日得見六位人中龍鳳,幸何如之。這三位師姐尤其美貌過人,別說我武功低微,就算高強,也不敢亂動一動,倘若碰著三位姐姐,豈不是暴殄天物?真該砍手剁腳,拉去餵狗。」
但凡女子,無不愛人贊己美貌,即便對方虛情假意,心中也覺熨帖,故而三女聽到最後兩句,均是微露笑意。
谷縝見三名男子神色不快,忙笑道:「三位師兄能與三位師姐並轡行走江湖,真是莫大福分。」這話既捧眾女,又捧群男,三男聽了這話,多少有些得意,只有錢嘉機警,咳了一聲說道:「主人還等著呢,快快回去。」
五人醒悟過來,忙道:「是呀!」押著谷縝回走,谷縝低頭走了兩步,忽地抬頭,沖一名紅衣少女笑道:「這位師姐的脂粉好香,是在『敷玉齋』買的?」紅衣少女咦了一聲,怪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谷縝道:「那家的香氣與眾不同,師姐這個還不算極好的,大約是掌柜狗眼瞧人低,不拿上品給你。」
三女均是凝聽,應聲怒道:「竟有此事?定要與他好看。」谷縝又說:「『敷玉齋』除了脂粉,還有一樣寶貝,名叫『百鍊碧芝去繭霜』,任是何種老繭,一抹便脫,光滑柔膩,就跟沒生繭子一樣。」
這一語看似無心,其實正中三女的心病,三女平日練劍,手上留下繭子,雖說只在虎口掌心,外人不易看見,但平時瞧著摸著,總覺美中不足,聽了這話,各各止步,圍住谷縝詢問行情。谷縝笑道:「那老闆和我很熟,旁人要時,千金難買;我若去討,不收分文。師姐們若要,回島前,我順道討幾帖如何?」
三女喜不能禁,紛紛點頭,谷縝仿佛漫不經意,又問起她們畫眉的黛墨、身著的裙子、腳穿的繡鞋、頭戴的首飾,每問一樣,便細細品說,哪兒黛墨最軟最黑,一染不褪;哪兒的衣裙、繡鞋質料最好,樣式如何風流;至於首飾,谷縝更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行家,幾日幾夜也說不完。
谷縝鑑賞本精,見識奇博,一張巧嘴舌燦蓮花、播弄生死。三女不覺聽得入迷,駐足一旁,半步也不肯挪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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