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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擒賊擒王(2)

  第73章 擒賊擒王(2)

  一時間,徐海被擒,陳子單中毒昏迷,桓中缺雙手被廢,三名首腦均陷困境。眾倭寇沒了主張,紛紛收刀瞠視。

  桓中缺忍住奇痛,勉力坐起,盯著陸漸叫道:「臭小子別得意,你中了老子的毒,去死不遠了。」陸漸怪道:「中什麼毒?」桓中缺森然道:「你額頭被我的手指劃了一下,是不是又痛又麻?」陸漸一驚,急忙凝神默察。

  徐海見狀大喜,笑道:「谷老弟,『陰屍吸神掌』中者必死,你若放了徐某,我讓桓先生給你解藥。」

  谷縝心一沉,目視陸漸,微微皺眉,姚晴也望著陸漸欲言又止。沈秀見勢不妙,忙道:「千萬不可放人。」搶上一步,擋在谷縝之前,雙眼透出凶光。

  陸漸凝神片刻,搖頭道:「既不痛,也不麻。」說著扯下面具,但見中指處有一道淡淡的烏痕,不由恍然大悟:「好險,這面具隔住毒質,救了我一命。」一抬眼,忽見桓中缺呆呆望來,忽地尖聲叫道:「你……你是那晚的小子,你……你沒死?」陸漸點頭道:「你打我一掌,我廢你雙手,大家扯一個直。」

  桓中缺氣恨交迸,心想陸漸沒死,那麼偷襲南京的事十九要敗露,如此一來,更不能容這一干人離開。

  轉念間,忽聽谷縝笑道:「徐兄,我不殺你,但問你一件事。」徐海見陸漸無恙,失望已極,冷冷道:「若問東島內奸,徐某寧死不說。」谷縝笑道:「不問這個,只問一件私事,因為事關隱私,不便被令屬下聽見。」徐海皺眉道:「你又有什麼詭計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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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詭計不敢當。」谷縝笑笑,「還請徐兄下令,讓手下退出大廳,免得你我的話被人聽見。」

  徐海大為疑惑,但怕谷縝鋌而走險,只得說:「你們退到秘道中去。」桓中缺心想這條秘道只有一個出口,守住了通道,不怕他們飛上天去。當下點了點頭,由同伴扶起,雙眼瞪著陸漸,恨不得將他囫圇吞下。

  姚晴脆聲道:「桓中缺,你被蛇牙荊傷過嗎?」桓中缺應聲一震,回頭望來,眼裡閃過一絲狂怒,咬牙道:「不錯,都拜那賤人所賜。」姚晴莞爾道:「地母溫黛?」桓中缺叫道:「不是她是誰?」

  姚晴又笑一笑,說道:「她沒殺你,真是奇怪!」桓中缺悽然大笑,忽地雙目噴火,厲聲說道:「她弄得我不人不鬼,跟殺了我又有何分別?」

  姚晴望著桓中缺目不轉睛,仿佛那一張醜臉十分耐看,一邊注視,一邊默默點頭。沈秀瞧得心生妒意:「姚師妹天仙般的人兒,瞧這醜八怪做什麼?」恨不得伸出兩手捂住她的雙眼,要麼教她轉過頭來,多瞧自己幾眼。

  桓中缺率眾退至秘道,谷縝叫道:「再退後些。」桓中缺心中疑雲大起,駐足不動。谷縝喝道:「退不退?」將匕首在徐海頸上抹來抹去,桓中缺縱有野心,也不敢擔上逼死主人的名聲,無奈麾眾再退。兩百多人擠在狹窄甬道,接踵摩肩,叫苦不迭。


  谷縝忽道:「陸漸,關門。」陸漸應聲縱上,「咣當」一聲,關上鐵門,而後奮起神力,將鐵閂重重掛上。

  眾寇不料有此一著,桓中缺心中納悶,想這大廳四面巨石,谷縝關上鐵門,不是作繭自縛麼?

  沈秀也不由怒道:「姓谷的,你要尋死,幹嗎拿我墊背?」谷縝笑而不語,徐海忍不住叫道:「姓谷的,你要問爺爺什麼鳥事?」

  谷縝從懷中取出羅盤,晃了一晃,笑道:「徐兄,這是什麼?」徐海怒道:「羅盤!」谷縝道:「羅盤有什麼用?」徐海見他盡問廢話,大為惱火,冷冷道:「既是羅盤,不是指方向,便是瞧風水了!」

  「正是正是。」谷縝笑道,「小弟正想給徐兄瞧一塊好風水,保佑你斷子絕孫!」徐海大怒道:「姓谷的,士可殺不可辱。」

  「少給自己貼金。」谷縝微微冷笑,「你一個草寇,大字不識幾個,也配稱士?」找來繩索,將徐海五花大綁,又扯一塊衣料,將他嘴巴牢牢堵住。

  門外倭寇撞擊鐵門,砰砰有聲。姚晴不耐道:「臭狐狸快些,這次走哪一方?」谷縝走到一面牆壁前,摸著牆上鐵鑄的獸頭:「這是什麼獸?」姚晴一瞧,那獸彎角巨眼,鐵環穿鼻而過,不由恍然道:「牛頭。」

  谷縝道:「牛為坤,坤位在南,路在南方。」轉動羅盤,循南走去,徑直來到另一尊獸頭前,那獸如獅如虎,口銜鐵環,形容猙獰。

  谷縝取下火把,抓住鐵環奮力一擰,一陣刺耳聲響,獸頭應手轉動,轉到第四圈,忽聽轟隆之聲,獸頭下方千斤巨石徐徐向內退去,露出一個陰森森的大洞。徐海口中嗚嗚亂叫,眼裡透出絕望神氣。

  撞門聲更沉更亂,谷縝忽道:「陸漸,你帶這廝先入。」陸漸押著徐海鑽入洞中,沈秀其次,姚晴正要跟入,忽見谷縝取下廳中火把,一一踩滅,姚晴尋思道:「是了,洞內必有機關讓鐵獸頭回復舊觀,卻無人將火把插回,倭寇若是破門,聰明的憑這一點破綻,便能猜到獸頭玄機,若將火把打滅,這干賊子一定琢磨不透。」

  想到這裡,深恨自己後知後覺,忍不住暗罵一聲「臭狐狸」,氣恨恨鑽入洞中。谷縝隨之爬入,入口雖窄,其內漸寬。谷縝摸索一陣,又摸到一枚鐵環,擰了四轉,只聽嘎吱連聲,巨石重新合上。

  「谷兄厲害。」沈秀陰聲說道,「沈某想不佩服也難了。」谷縝聽出他話中妒恨,笑道:「不知沈兄傷勢如何,還要小弟攙扶麼?」

  「不勞谷兄費心。」沈秀經此一事,他對谷縝十足忌憚,怕他暗算自己,寧可忍痛自行。

  谷縝落得輕閒,走在一邊,皮裡陽秋地調侃沈秀的傷勢。沈秀落了下風,面上冷笑,心中卻暗暗發狠:「臭小子,到了地面上,叫你知道爺爺的厲害。」


  但見岔道,谷縝便尋路標,眾人在迷宮中走了小半個時辰,忽被一堵石壁阻住去路。姚晴正要尋找路標,忽地尖叫一聲,蠟燭落地,甬道中一團漆黑。陸漸、沈秀齊聲叫道:「怎麼了?」姚晴渾身哆嗦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谷縝俯身摸到蠟燭,輕輕點燃,一眼望去,牆角躺著一具死屍,料是死了多年,僅餘骷髏,乍一瞧十分駭人。

  谷縝回頭望去,姚晴臉色慘白,餘悸未消,不覺笑道:「大美人也有害怕的時候?哈,有趣,有趣。」姚晴咬牙道:「臭……臭狐狸,作……作死麼?」嘴上雖硬,終是受驚非輕,雙腿發軟。

  谷縝笑了幾聲,望著骷髏沉吟。陸漸說道:「這人怎麼死在這兒?」谷縝蹲下身子,端詳枯骨上的袍服,忽道:「這是皇家之物。」眾人吃了一驚,谷縝撩起袍子,低聲道:「你們瞧,底子明黃,上有五爪飛龍,不止是皇家之物,還是皇帝的龍袍。」

  眾人更驚,陸漸衝口而出:「難道他是皇帝?」谷縝不答,在那骷髏身上摸索一陣,摸到了一個黃絹包裹,展開時只見一方玉印,龍鈕金鑲,晶瑩通透,燭火一耀,更是毫光四射。

  谷縝目視印文,低聲念道:「授命於天,既壽永昌……」念到這兒,忽地住口,抿嘴皺眉,再瞧那包裹,卻是一面黃色絹布,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若干字跡:「逆叔篡國,惡奴悖主,復辟無望,千秋有恨,可恨,可恨……」一連寫了六個「可恨」,初時還算清楚,漸漸筆畫散亂,寫到最後,幾乎辨認不出。

  陸漸忍不住道:「這是什麼?」谷縝嘆道:「這是一幅血書,這人臨死前所寫,年代久遠,鮮血已經變黑了。」陸漸道:「這人是誰?怎麼死在這裡?」谷縝嘆道:「遺書寫得明白,他本是一位皇帝,但遭叔父背叛,奪了他的江山。後來他的奴僕也背叛了他,他臨死前逃來這裡,孤獨死去。」陸漸皺眉道:「有這樣倒霉的皇帝?」

  「有的。」沈秀冷冷開口,「朱元璋的孫子,建文皇帝朱允炆在位時,他的叔叔燕王朱棣造反,攻入南京,奪了他的皇位,事後宮城失火,這位建文帝不知所蹤……」說到這兒,他凝視谷縝手中那方玉印,雙眼異彩漣漣。

  谷縝又解開龍袍,說道:「他來這兒之前,便受了重傷。」眾人定睛望去,骷髏的左胸塌陷下去,斷了四根肋骨。沈秀皺眉道:「這是鐵砂掌!」眾人想他一國之君,落到如此地步,心中均感淒涼。秘道中寂無聲息,陰慘慘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谷縝打破沉寂:「他受了重傷,無法走遠,這秘道的出口必在附近。」他四面瞧瞧,不見路標,心下疑惑,凝視那具屍體,拱手笑道,「皇帝老哥,得罪一二。」俯身挪開骸骨,屍骸身後的牆角里,赫然露出一枚鋼環。

  谷縝握住鋼環,向後一拽,帶出三寸長的一截鋼索。只聽「轟隆」一聲,左側石壁翻轉,露出一道門戶,穢臭之氣撲面而來,眾人慌忙後退,待到穢氣散盡,才敢入內。


  谷縝舉燭一照,忽道:「小心。」眾人一瞧,門內是一段甬道,牆上地下,插滿箭鏃,近門處趴著一具骸骨,錦衣皂靴,身上露出幾支箭尾,手中死死抓著一個捲軸。

  谷縝取那捲軸,死者抓得甚緊,稍一用力,「咔嚓」聲響,五根白慘慘的指骨散落一地。谷縝笑道:「罪過罪過。」展軸一瞧,嘴角透出一絲冷笑。

  陸漸好奇道:「寫了什麼?」谷縝道:「這是朱元璋寫給孫子建文帝的一道傳國詔書。」陸漸道:「這有什麼用?」

  「大大有用。」沈秀接口道,「有這一道詔書,足以證明建文皇帝是正統,成祖皇帝是謀逆。以之下推,成祖皇帝之後的大明帝王,均是欺宗滅祖的篡逆之徒,不足以治理天下。」

  陸漸聽得心驚,谷縝卻笑道:「只是說說罷了,朱棣縱然篡逆,但這詔書經歷多年,不過是一件死物,怎比得上當今天子擁兵百萬。這年頭,誰有兵馬,誰當皇帝。」

  沈秀冷哼一聲,說道:「當真如此,成祖皇帝又為何要讓三寶太監七下西洋,尋找建文皇帝的蹤跡?如此勞師動眾,還不是為了這傳國詔和傳國璽麼?」

  「什麼傳國璽?」谷縝故作驚訝。沈秀冷笑道:「少廢話,別當我沒瞧見,傳國璽就在你的衣袖裡面。」

  谷縝笑了笑,低頭察看屍骸,摸到一塊紫檀鏨金腰牌,上書「錦衣衛都指揮使,太子少保,忠誠伯張」。

  谷縝不由笑道:「這個悖主惡奴,好大的官兒呢!」眾人見此情形,均是明白。當年城破國滅,建文帝帶著親信侍衛,經由秘道逃出宮城,不料惡奴臨時改變心意,圖謀背叛。一時間,素性文弱的皇帝與心懷叵測的侍衛在這陰森地道里殊死搏鬥,最終惡奴被秘道中的機關所傷,建文帝卻中了一掌,儘管勉力發動機關,將惡奴擋在身後,終因傷重不治,淒涼死在此間。

  想像當時的驚險慘烈,眾人無不唏噓,唯獨姚晴一見死屍,想起若干往事,煩惡不堪,催促道:「管他皇帝奴才,死人有什麼好瞧的?」

  陸漸道:「這屍首如何處置?」谷縝嘆道:「帝王也好,惡奴也罷,一旦身死,都是無知白骨。這迷宮規模宏大,不啻於皇陵地宮,做他們的墳墓倒也合適。」說罷舉燭向前,姚晴只怕還有屍骸,再也不敢與他爭先。

  走了半晌,忽有石階向上,三十步之後便見穹頂,谷縝摸到一根粗若兒臂的鐵銷,抽開一掀,穹頂洞開,微風灌入,帶著一股清新涼意。谷縝抬頭望去,夜空明朗、星芒璀璨,一時豪情涌動,大有解脫重生之感。

  眾人出了秘道,只見四周花草芬芳,樹搖影動,遠處殿宇重重,在月色中投下崔巍暗影。陸漸忍不住說道: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
  谷縝道:「這是南京的紫禁城。」陸漸大吃一驚,沈秀笑道:「妙啊,只需叫喊一聲,大家全都沒命!」谷縝瞧他一眼,笑道:「你試試看。」沈秀哼了一聲,目光極為陰沉。


  谷縝轉過身來,望那出口,搖頭道:「有道是『明見萬里,不能見眉睫,燭照天下,不能照足下。』朱棣為找建文帝,搜遍中國,七下西洋,卻沒料到這對頭就在南京宮城的下面。」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「這條秘道,當是朱元璋修築南京時所造,可惜他沒用上,卻留給了孫子。」說罷蓋上出口石板,石板下設有機關,一旦合上,鐵銷從內扣住。

  出口在御花園,夜色已深,人跡不至,唯有寒蟲低鳴,悲風淒冷。姚晴見谷縝封閉秘道,忍不住問:「臭狐狸,如今怎麼辦?」

  谷縝道:「這宮城大極了,我們不妨找一處冷僻宮殿,好吃好睡,躲上幾天。」姚晴搖頭道:「左飛卿的追蹤術十分邪乎,一地待久了,必被找到。這七日中,我要離開南京,走得越遠越好。」

  沈秀笑道:「師妹如此說,我卻有一條『渾水摸魚』的妙計。今日天亮之前,南京城將有一場大戰,趁著混亂,師妹便可瞞過風君侯,輕易逃出南京。」

  姚晴奇道:「什麼大戰?」沈秀向徐海努一努嘴:「他跟汪直約好,裡應外合攻打南京,不料家父事先知道,將計就計,要將這干倭寇一網打盡。」

  姚晴妙目一亮,喜道:「什麼時候?」沈秀望了望天:「當在寅時。」姚晴喜上眉梢,說道:「好,這就去。」說罷凝視陸漸,陸漸尚且猶豫,谷縝已笑道:「二位請了,咱們就此分道揚鑣。」

  姚晴見陸漸面有難色,眼裡閃出一絲怒意,咬咬朱唇,轉身就走。沈秀向谷縝冷冷一笑,陰聲道:「匹夫無罪,懷壁其罪,谷兄須得當心。」說罷蜷起傷足,一跳一跳,隨在姚晴之後,忽聽谷縝在身後笑道:「陸漸你瞧,他這麼跳來跳去的,像不像一隻癩蛤蟆?」陸漸答得老實:「這麼一說,真有一些像,就是比癩蛤蟆俊些。」

  沈秀大怒,心中想了幾十條酷刑,將二人慢慢折磨至死。他一邊想像,一邊咬牙,姚晴卻嫌他太慢,托住他肘,縱躍如飛,避過宮中禁衛,來到一處宮牆前面,種下「孽因子」,生出一條長藤。兩人循藤攀過牆頭,經御水河出了宮城,姚晴忽地笑道:「沈師兄,就此別過!」沈秀吃驚道:「師妹什麼話,我離了你,又上哪兒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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