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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黃泉迷蹤(4)

  第71章 黃泉迷蹤(4)

  陸漸本想幫他起出鋼錐,可是鋼錐貫穿手掌,兩端均是倒鉤,若要強行拔出,勢必扯下血肉,正為難,姚晴忽道:「你讓開。」她取出一個盒子,從中拈起一把小銀剪,刃口鋒銳異常,鋼錐應剪而斷。沈秀腳底的鋼錐貫穿足背,倒刺陷在骨頭。姚晴在銀剪上塗了一層青色藥粉,鍥入創口,沈秀初時痛極,隨後便覺傷口麻木,失去痛覺,方知那藥粉是極烈的麻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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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秀經此數劫,汗透重衣,虛脫間,忽見燭光之下,姚晴神色專注,益發嬌媚萬方。他瞧了片刻,禁不住淫情汲汲,心如火燒,竟爾忘了傷痛,在她耳邊輕輕說道:「師妹相救之恩,沈秀結草銜環、不足以報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嘴唇故意觸碰姚晴的耳垂,姚晴只覺雙頰發燙,怕他再說瘋話,匆匆挑出鋼錐,胡亂包紮了傷口。

  谷縝一邊敲著,只是冷笑。姚晴忽地瞪來,厲聲道:「你先前來過這裡,是不是?」

  「哪裡話?」谷縝漫不經意道,「我第一次來的。」

  「當面說謊。」姚晴叱道,「這些鋼錐就是你布下的。」谷縝笑道:「你不要冤枉好人,這分明是倭寇布下的陷阱,與我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還想抵賴?」姚晴秀目生寒,「若不是你事先布置,為何沈師兄傷了手腳,你卻一點兒事也沒有?」

  「我也覺得奇怪!」谷縝笑嘻嘻面不改色,「難道說這些鋼錐日久通靈,專扎壞人,不紮好人?」沈秀大怒,正要咒罵,卻聽姚晴冷笑一聲,說道:「這麼說,我就把你丟在鋼錐之上,瞧瞧你是好人還是壞人。」谷縝接口道:「好啊,不妨試試看。」

  陸漸不料二人一言不合,劍拔弩張,急忙搶上一步,隔開二人道:「大伙兒身在險境,理應同舟共濟。」

  「同舟共濟?就是設陷阱害人麼?」姚晴雪白的雙頰湧起一片紅暈,「陸漸你讓開,今天我非揍扁這臭狐狸不可。」谷縝哈的一笑,笑聲中滿是譏諷,姚晴越發氣惱,縱身欲上,卻被陸漸攔住。陸漸夾在兩人之間,左遮右擋,好不為難,原來指望他們一雙兩好,自己也能安心死去,萬不料這對男女天生的冤家,始終各不相讓。

  姚晴瞪視陸漸半晌,見他全無讓路的意思,不由恨聲道:「好呀,你一心幫他,我記住了。」轉身扶起沈秀。沈秀見她為自己出頭,心中甜絲絲、美滋滋的,故意裝得虛弱,靠在她的肩頭呻吟。陸漸瞧得口唇顫抖,一顆心擰成一團。

  姚晴扶著沈秀跳過鋼錐,走在前面。陸漸呆了一陣,來到谷縝身邊,低聲道:「你別在意,她氣一陣便好。」谷縝冷哼一聲,也低聲說:「我本意釘死那姓沈的鳥賊,可恨閻王爺不收他。」陸漸吃了一驚,失聲道:「這機關真是你布的?」


  「記得入城時,你我分開時許麼?」谷縝笑笑說道,「那時我就疑心這羅宅中另有秘道,故而前來探尋,不料真被我找到了。」他說到這裡,得意一笑,「只不過那次是探路,陷阱卻是這次布下的。」

  陸漸只覺後怕,埋怨道:「這裡是倭寇巢穴,你一人前來,豈不兇險?」谷縝道:「你不擅騙人,早知道此間秘密,必然流於形色,騙不了那個鳥賊。若論兇險,哼,你我何時何地不在兇險之中,真要怕死,就該找個烏龜洞藏起來。」

  陸漸默默點頭,望著那些鋼錐,又道:「你手勁平常,時間又短,怎麼能在磚上插入這麼多鋼錐?」谷縝笑道:「記得在獄島時,我進過沙天洹的房間麼?」陸漸道:「記得。」

  「那一次我可找到了不少寶貝。」谷縝眉飛色舞,「除了『幻蜃煙』,還有一種『化石水』,抹在磚上,能讓磚石變軟,待得藥水干透,才又變硬。當年東島前輩就是用這藥水開闢了獄島地牢。我探明秘道,回去後帶了這種藥水,一進秘道,先抹在磚上,磚石變軟,插入鋼錐十分容易,等到沈秀進來,藥水已干透了。」

  陸漸吃驚道:「這麼說,你一發現秘道,就打算殺他?」谷縝冷笑道:「沈秀那廝一進秘道便起殺心,我不殺我,他就殺我。」陸漸嘆道:「這麼鉤心斗角,什麼時候才是個了局。」谷縝笑道:「陸漸,你不是要我追求姚晴麼?那就少說多看,瞧鄙人耍猴便是。」他哈哈大笑,洒然前行。陸漸搖頭苦笑,默默隨在後面。

  走了一程,忽見姚晴、沈秀坐在牆邊歇息,谷縝視若無睹,徑直從二人身前走過。姚晴忽地伸腳,鉤住他足頸,運勁上挑,谷縝立足不穩,撲地跌了一跤,摔得鼻破血流。沈秀瞧得歡喜,拍手哈哈大笑。

  谷縝爬了起來,伸袖揩去鼻血,笑道:「流年不利,走路也被狗咬了。」姚晴目光一冷,跳了起來,伸手向他臉上刮去,不料一手橫來,一勾一捺,將她的脈門扣住。

  姚晴一掙不開,怒道:「陸漸,你又幫他?」陸漸苦笑道:「我不是幫他,只想大家和和氣氣。」姚晴盯著他,連道兩聲「好」,冷冷道:「以前你幫仙碧,如今又幫他,只要是我的對頭,都是你的朋友。」陸漸聽得渾身發抖,卻又不知如何回答。

  沈秀冷笑道:「姚師妹,這鄉巴佬傻裡傻氣,跟他說話,有辱尊口。」姚晴忽地掉頭,冷冷道:「誰是鄉巴佬?」沈秀一怔,訕訕道:「師妹……」姚晴說道:「他以前住在海邊,離我家不過五里,他是鄉巴佬,我又是什麼?」

  沈秀笑道:「他是什麼東西,豈能和師妹相比?」姚晴輕哼一聲,轉身說道:「臭狐狸,你方才要上哪兒去?」谷縝道:「我想瞧瞧,這秘道通往何方?」姚晴點頭道:「你來扶沈師兄,我來探路。」沈秀一聽忙道:「好師妹,還是你扶我的好,這人不安好心。」

  姚晴道:「他若害你,我給你報仇。」沈秀心想:「我死了,報仇還有屁用?」忽見谷縝走來,心頭沒的一寒,卻見他笑嘻嘻說道:「沈兄放心,有姚大美人護著你,我有十個膽子也不敢使壞。」當真將他扶起,沈秀手臂搭上他肩,毒念又生:「我只消手臂一緊,就能扭斷他的頸子。」想到這兒,忽覺背脊生寒,掉頭一看,陸漸死死瞪著自己,沈秀無奈收起殺心,忍氣吞聲,任由谷縝攙扶。


  姚晴接過蠟燭,走了百步,忽地停下。定眼望去,燭光照出兩個黑洞洞的入口,看上去竟是兩條岔路。

  姚晴瞧了半晌,忽道:「臭狐狸,走哪一條?」谷縝笑道:「我哪兒知道?」姚晴看他一眼,心想對付此人,不用武力難以湊效。正想動手,忽聽陸漸咦了一聲,說道:「阿晴,你瞧腳下。」姚晴低頭一看,地面方磚上刻了一條飛龍,奮爪擺尾,宛轉升騰。姚晴瞧了片刻,忽道:「沈師兄,你家學淵源,可知道這圖形的含義?」沈秀瞅了一眼,支吾道:「想是地磚上的裝飾。」谷縝哧的一笑,說道:「為何沿途均無裝飾,偏偏這裡有了?」沈秀抗聲道:「那你說是什麼?」谷縝道:「還用說麼?既在岔路之前,這條飛龍就是路標。」

  沈秀冷笑道:「這算什麼路標?」谷縝道:「你是西城天部的少主,不會沒讀過《易經》吧?」沈秀素來輕浮浪蕩,貪圖享樂,對學問敷衍了事,經此一問,不禁語塞。

  姚晴沉吟道:「八卦之中,震卦為龍,莫非這條龍指代震位?」谷縝笑道:「還是大美人聰明,敢問震位在何方?」姚晴道:「震在東北。」谷縝道:「那麼東北方的秘道就是出路。」姚晴道:「這裡黑漆漆的,哪知道什麼東南西北?」沈秀吃了一隻大鱉,正覺氣悶,聞言忙道:「不錯,不錯。」忽見谷縝微微一笑,探手入懷,取出一面羅盤。

  姚晴瞧得喜也不是,怒也不是,罵道:「呸,你果然早有準備。」谷縝笑道:「不敢,常年必備的玩意兒,實在不足掛齒。」

  姚晴一百個不信,冷笑一聲,忽又皺眉道:「奇怪,倭寇挖出這條秘道已是了得,居然還能想出這種路標,足見倭寇之中也有能人。」

  「倭寇算個屁,也配稱作秘道主人?」谷縝冷冷道,「他們不過是碰巧發現秘道、鳩占鵲巢罷了。怕只怕,他們根本沒瞧出這路標的奧妙,一味瞎鑽亂竄。」

  眾人均是大奇,谷縝一改嘻笑之色,肅然道:「這條秘道該叫迷宮才對,四通八達,歧路無窮。陸漸,你還記得酒樓下那條秘道麼?」陸漸道:「記得。」

  谷縝道:「那是迷宮的旁支,比之這條秘道,十分粗糙,多有死路,更無指引路標。依我看,酒樓下的那條秘道尚未完工,眼下的這條才是迷宮主人苦心經營的正道,若是循著路標一路走去,必能揭開它的秘密。」說到這裡,他目光掃去,只見陸漸神色茫然,姚晴若有所思,只有沈秀目光閃爍,露出一絲莫名貪婪。

  谷縝笑了笑,轉動羅盤:「出路在左邊。」他上前兩步,摸索左邊洞口,忽道,「不出我所料。」姚晴將燭火移近,但見洞口左下角有一個用刀刻成的箭頭,便問:「這是什麼?」谷縝道:「這是倭寇的路標。」

  「這就奇了。」姚晴道,「倭寇又怎麼會尋到出路?」谷縝笑道:「笨人有笨法,他們人多,每條路走一回,多半也能發現出路。」


  姚晴明知前途兇險,卻敵不過心中好奇,當先進入左方甬道,四人魚貫走了兩百步,又見三條岔路。谷縝在右牆角尋到一枚磚上的浮雕,細腰尖吻,恰是一隻獵犬,便道:「狗為艮,出路應在艮位,艮為西北。」

  他一轉羅盤,舉目望去,忽見姚晴亭亭站在西北入口,臉上帶著淡淡譏笑。谷縝沉默一下,起身笑道:「算你厲害。」陸漸道:「怎麼?」沈秀接口冷笑:「這位谷兄不開竅,倭寇留下了標記,又何必再找什麼龍呀狗的。」陸漸聽了,恍然大悟。

  這一次的甬道極長,四人走了一程,忽見前方火光隱隱,姚晴滅掉蠟燭,躡足走去。還沒走近,忽聽細微人語,又走數步,只見兩扇鐵門,火光人語,均自門縫泄出。

  姚晴動若靈貓,悄然移近,但聽有人說道:「……傍晚確有一支明軍出城,為首的是俞大猷,他騎了一匹白馬,馬後有一乘馬車,胡宗憲應當就在車內……」

  門內沉默時許,另一人道:「照子單的線報,該是凌晨才會發兵,但今早沈瘸子包圍羅宅,我雖逃脫,卻讓他動了疑心,惹得胡宗憲提前出兵了。」陸漸心頭一動,說話的正是徐海。

  先前那人陰笑道:「主公只管放心,闖宅的人已被我擊斃,就算沈瘸子神機妙算,也料不到主公的計謀。」陸漸心想:「這人就是『屍妖』桓中缺?」

  徐海沉默一陣,忽道:「桓先生,事關重大,來人中了掌,當真會死?」

  「決然不假。」桓中缺冷冷道,「他肩頭中我一掌,『陰屍毒』入體,神仙難救。我入夜時打探過了,離羅宅半條街外,確是死了一人,聽街坊說,那屍體麵皮烏黑,正是中了屍毒的徵兆。」說罷嘿嘿直笑。

  「好!」徐海一揚聲,「官府將大伙兒逼到這個地步,再無退路,唯有拼個魚死網破,成敗只在今晚,諸位,請了……」只聽杯盞相撞,咕嘟嘟飲酒有聲。

  姚晴聽到這裡,正想後退,忽聽谷縝哈哈一笑,朗聲說道:「徐兄豪氣沖天,谷某佩服不盡。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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