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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黃泉迷蹤(3)

  第70章 黃泉迷蹤(3)

  沈秀神色陰晴不定,忽地冷冷道:「你篤定秘道在井裡,那麼只管下去。」谷縝搖頭道:「你我四人都得下去,要麼騙不了左飛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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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秀又驚又怒,轉眼一瞧,姚晴默默望著井下,似乎已被說動,自己若不從眾,不止失了佳人芳心,更成為眾矢之的。想到這兒,自悔色迷心竅,捲入危險之中。

  谷縝笑道:「怎麼樣,下不下去?」沈秀心念數轉,笑道:「下去就下去,這井口只容一人上下,你先下,我們隨後就來。」

  陸漸心頭一沉,這井下如果隱藏倭寇,先下的必然身當其鋒,忙叫:「不成。」沈秀瞅他一眼,正待反唇相譏,谷縝擺手道:「爭先後有傷和氣,不如咱們來比一比運氣。」沈秀道:「怎麼比法?」谷縝道:「還借大美人的珍珠項鍊一用。」姚晴解下珠鏈,谷縝接過一拉,貫珠金線斷絕,珍珠散落一地。

  沈秀瞧得心疼,喝道:「這項鍊可不姓谷。」谷縝一笑,將天青寶石還給姚晴,拾起珍珠,掬滿手心:「這裡有三十顆珍珠,大伙兒瞧明白了。」沈秀道:「瞧明白又怎樣?」谷縝道:「咱們三人將珍珠拋起,再用手背接住,誰接的珍珠多,誰就後下,誰接的少,誰就先下。」

  姚晴恍然道:「這是抓子兒?」谷縝笑著點頭。這「抓子兒」本是小孩子的把戲,先將石子拋起,再用手背承接,接住石子多者為勝。只是石子粗糙,方圓不定,所以容易接住,珍珠光滑溜圓,沾著便溜,碰著即走,較之抓石子難上十倍。

  「慢來。」沈秀皺眉道,「怎麼只有三人?」谷縝道:「咱們堂堂男子,豈能讓女子先下?這賭約只限男子,姚大美人最後下去。」陸漸點頭道:「正當如此。」

  沈秀不料三言兩語,反顯得自己氣量狹窄,一時怒極反笑:「好,沈某先抓。」搶過珍珠,瞧了陸漸一眼,心想這小子空手接千鱗,萬萬不可小看;這姓谷的攀藤入宅,笨手笨腳,分明不會什麼武功。

  盤算已定,他長吸一口氣,雙手捧珠,拋了起來,他練過「星羅散手」,手上功夫高明,待到珍珠落下,潛運內勁,珍珠一沾肌膚,沈秀肌肉內陷,生出一股吸力,將珍珠牢牢吸住,事後一數,竟有二十六顆。眾人見了,無不低聲嘆息。

  沈秀假意拾回落地的珍珠,暗以巧妙手法,手指輕輕一撥,將五顆珍珠鉤入衣袖,剩餘的二十五顆珍珠遞給陸漸,說道:「輪到你了。」他自忖如此一來,陸漸一顆不落,也算是輸。結果必是谷縝先下,陸漸次之,自己與姚晴在後,那時只要找個機會制住姚晴,而後割斷井繩,堵住井口,不管他徐海也好,谷縝、陸漸也罷,井下別無出路,必定死光死絕。

  沈秀心裡打定算盤,冷眼瞧著谷縝,見他一無所覺,還在笑嘻嘻說道:「陸漸,不要輸了。」沈秀暗自冷笑,將袖中的珍珠抖落手心。


  陸漸瞧了沈秀一眼,不知怎的,胸中恰似燃起一團火,生出爭勝念頭,一咬牙,拋起珍珠,雙手翻轉,珍珠紛落,與之同時,沈秀趁谷、姚二人關注陸漸,將手中珍珠撒在地上,以免屆時計數露出馬腳。

  撒過珍珠,沈秀抬眼一瞧,忽地呆了,陸漸的雙手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迭起幻影重重,有如一張大網,將滿天珍珠兜在上方,任其蹦跳起落,但無一顆落地。相形之下,地上的五顆珍珠白慘慘,亮晶晶,看上去扎眼之極。

  沈秀不料陸漸身懷如此神技,又驚又急,厲聲道:「這算什麼?踢踺子麼?」谷縝、姚晴低頭一瞧,谷縝笑道:「好啊,沈兄私藏了珠子。」

  沈秀麵皮一熱,強辯道:「誰私藏了?這是他漏掉的,哼,他不讓珍珠落下,怎麼計數?」姚晴瞧過地上珍珠,冷冷道:「還計什麼數,他一顆不落,也算是輸。」

  谷縝眉頭一皺,正想如何應付,陸漸忽道:「無妨。」雙手一挑一錯,珍珠彈跳停止,在他右手背上如迭羅漢,壘成一座流光溢彩的珍珠尖塔。谷縝、姚晴見了,齊聲喝彩。

  沈秀面如死灰。谷縝一數珍珠,不多不少二十五顆,不由笑道:「陸漸一手接下二十五顆,兩隻手接下五十顆。地上五顆珍珠,又是何足道哉?」

  沈秀還過神來,心想:「輸給這小子也應該,姓谷的斷無此能,我怎麼也算第二。」又見姚晴不悅,害怕失去佳人芳心,索性大度道:「陸兄神乎其技,沈某輸得心服口服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谷縝拾起珍珠,「那麼沈兄是想第一個下去,還是第二個下去?」沈秀冷哼道:「你有本事,便叫我第一個下去。」

  「如君所願。」谷縝一笑轉身,從花圃里掏了一把黏土,和著珍珠捏成一團,沈秀吃驚道:「你做什麼?」谷縝道:「咱們約定是雙手將珍珠拋起,再用手背接住,對不對?」沈秀道:「不錯。」谷縝道:「那麼可曾說了,不許用泥巴裹住珍珠?」

  沈秀瞠目結舌,眼看谷縝將泥糰子一分為二,左右拋起,翻過手來,輕輕接住,珍珠被泥土黏住,斷無滾動之理,三十顆珍珠,也無一顆落地。

  以姚晴之驕矜,見這情形,也是掩口而笑,暗服谷縝別出心裁。沈秀麵皮漲紅,咬牙低喝:「這個不算,這是作弊!」谷縝笑道:「我哪兒作弊了?」姚晴也道:「沈師兄,願賭服輸,不要被人小看了。」

  沈秀急道:「師妹你不知道,他們是要害我呢!」姚晴道:「就算倭寇守在秘道之前,以師兄的能耐,也不足為懼。」沈秀道:「如果井下沒有秘道呢?這兩個賊子嫉恨我與師妹交往親密,屢屢跟我作對,我一下去,難保他們不會割斷井繩,封住井口,那時沈某豈不做了個冤死鬼?」

  「絕無此理。」姚晴微有怒容,「我在上面,豈容他們胡來?」沈秀嘆道:「師妹武功雖高,但雙拳難敵四手……」姚晴正覺煩惱,忽聽谷縝笑道:「罷了,我先下吧。」


  陸漸吃驚道:「那怎麼成,還是我先下去!」谷縝道:「我自有分寸。」陸漸知他計謀多端,敢於先下,必有把握,想到這裡,便不再勸。

  谷縝從袖裡抽出一口匕首,笑道:「我第一,沈兄第二,若不然,姚大美人、陸漸,你們把他給我塞下去。」沈秀冷笑道:「你放心,真有秘道,沈某決不後人。」

  谷縝點點頭,銜住匕首,緣繩下降。上面三人屏息以待,過得半晌也無動靜,三人借著月色波光定睛細看,可是不見谷縝的影子。

  陸漸忍不住道:「我下去瞧瞧。」翻身便要下井,忽被姚晴扯住,冷冷道:「別急,先後有序。」說罷望著沈秀,「沈師兄,該你了。」

  沈秀再無退縮之理,只得硬著頭皮下入井中,但覺森森寒氣自下湧來,不覺周身戰慄,心生恐懼。

  他故意放慢,滑行五丈有餘,忽覺足底一涼,浸入井水,不知為何,始終不見秘道入口,只不過當此情景,斷不容他無功而返,只得繼續下沉,沿途用腳撥打四壁,沉到齊腰深處,腳底一虛,探到一個洞口。

  沈秀精神大振:「這秘道竟在六丈深的井下,無怪薛耳無法聽出。」但想若能抓住徐海,不失為大功一件,於是把心一橫,沉身下潛。

  入了洞中,才發覺所謂洞口,乃是一道齊人高的小門,門後有梯級向上,水勢甚淺,才走兩級,就已出水。

  沈秀害怕暗伏敵兵,是故身在水中,蓄勢待發,誰料出水之後,四周寂寂,漆黑不見五指。他摸索著走了六級石階,來到一個甬道前。甬道高過一人,地面牆上砌有方磚,揣摩方位,當已越過羅宅圍牆,到了圍牆外的街道下方。

  一想到谷縝先入秘道,沈秀毒念陡起:「這廝詭計雖多,但卻不會武功,如今秘道中只有他我二人,大可出手將他弄死,再嫁禍給倭寇……」想到這兒,屏息聆聽,誰知秘道中絕無聲息,過了片刻,忍不住壓低嗓子,溫言叫喚:「谷兄弟,你在哪兒?」

  連喚兩聲,也無人應,沈秀焦躁起來,生怕陸漸、姚晴趕來,於是上前幾步,輕言細語地又喚一聲,叫聲未絕,忽聽「叮」的一聲輕響,仿佛配飾撞著牆壁。

  沈秀哧哧一笑:「谷兄弟跟我捉謎藏?」口中說笑,身子如風般掠到聲響處,左腳方落,忽覺一陣鑽心刺痛自足底湧起,他慘哼一聲,右腳懸空,右手撐向甬壁,試圖穩住身形,不料又是一陣劇痛,直直穿透手掌。

  沈秀幾乎痛昏過去,但他自幼浸淫智術,遇此兇險,心中仍有一線清明,尋思四周漆黑無光,也不知還布有多少厲害機關,當下之計,莫如以不變應萬變,若是妄動,自己手足受傷,決難活命。

  想到這裡,他咬牙苦忍,但覺鮮血順著傷口源源流出,受傷的手腳陣陣發抖。此時間,他還發覺錐刺生有倒鉤,鉤住骨肉,想要拔出也不能夠。


  時光流逝,雖只片刻工夫,沈秀卻如經過了千秋萬載,他拼命理清思緒,心想谷縝進入秘道的時間甚短,理應不及布設機關,若是倭寇布下,谷縝也必不免劫,為何聽不到他痛叫呻吟,莫非他中了更厲害的機關,當即斃了命?

  想到對頭已死,沈秀儘管痛苦,也覺快慰,繼而更生恐懼,害怕自己稍一動彈,牽動機關,落得與谷縝一般的下場。

  如此胡思亂想,精力流逝更快,沈秀血汗交流,濕透衣衫,恨不得狂呼大叫。正覺筋疲力盡,忽聽細微水響,他身處恐懼之中,感官異常敏銳,任何聲響落在耳中,均被放大數倍,頓時嘶聲叫道:「救……救命。」

  咦的一聲,聽來正是陸漸,沈秀一聽,渾身機靈,這時又聽水響,接著便聽姚晴道:「陸漸,怎麼了?」沈秀狂喜道:「姚師妹,救我。」

  陸漸入井後發現入口,大聲告知姚晴,姚晴怕風君侯趕到,也飛速下井,是故二人前後相續,幾乎同時進入秘道,一聽叫聲,雙雙搶來。

  還沒逼近,前方火光一閃,谷縝笑嘻嘻地燃起一支蠟燭,將甬道照得通明。沈秀見了他,目定口呆,艾艾叫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
  谷縝嘖嘖笑道:「沈兄好刻苦,這當兒還練金雞獨立?」陸漸、姚晴借著燭光,看清楚沈秀的怪樣,只見他左腳著地,右腳蜷起,身周的地面牆壁,密密麻麻插滿了生有倒鉤的細長鋼錐。

  沈秀見谷縝毫髮未損,心中豁地雪亮:「是了,這廝事先設下機關,再將我引入此間陷害。」想到這兒,他冷靜下來,死死盯著谷縝,神色十分嚇人。

  姚晴也猜到個中緣由,秀眉微微皺起,陸漸瞧得不忍,上前拔出鋼錐,將沈秀放了下來。沈秀落難之時得他相救,一時又驚又愧,澀聲道:「多謝陸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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