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梵宮叱吒(5)
第67章 梵宮叱吒(5)
「補天劫手」自發自動,陸漸五指一縮一鉤,將那白光攬住,定眼一看,竟是數縷蠶絲。他掉頭望去,沈秀立在遠處,目有驚色。
陸漸見他,又驚又怒,姚晴也皺眉道:「你怎麼來了?」沈秀將蠶絲一拋,笑嘻嘻說道:「秀葉師妹,哈,不對,姚師妹,我找得你好苦!」姚晴冷冷道:「找我做什麼?」沈秀笑道:「師妹有所不知,昨晚我私自放走你,擔了莫大的干係!」
「與我有什麼相干?」姚晴掉頭便走,沈秀快走兩步,跟在她身邊。姚晴不由怒道:「你跟著我做什麼?」
沈秀嘆道:「因為縱走師妹,家父怪罪下來,小可如今有家難回,除了追隨師妹,真是別無去處。」說話間,雙眼凝視姚晴,臉上似笑非笑。
姚晴見他神色曖昧,輕哼道:「不怕死你就跟著。」沈秀笑道:「死在師妹手下,也是小可的福分。」說畢回眼望去,陸漸跟在身後,登時目射寒光,冷笑道,「師妹,這鄉巴佬死纏爛打,要不我代你打發了他?」姚晴一言不發,足不點地向前走去。
陸漸自從知道「黑天劫」無法可解,便一心斬斷情絲,誰知見了姚晴,心懷激盪,無法克制。是故望著沈、姚二人並肩而行,真如毒蛇噬心,尋思陪伴姚晴的男子聰明正直也就罷了,自己即使抱恨,也大可心無牽掛,尋一個深山幽谷了卻殘生。但這沈秀淫邪狠毒,姚晴若是被他糾纏,前途凶多吉少。
他一邊想著,雙腳不由自主尾隨二人來到前庭,但見狂沙亂飛,疾如箭鏃,以左飛卿為軸嗚嗚厲嘯,結成一股龍捲颶風,一陣陣掃向虞照。
「呵!」虞照又是一聲大吼,聲如巨雷,狂沙被這一喝,刺刺散落在地。
沈秀衝口叫道:「好一個『天雷吼』。」谷縝應聲回頭,看見姚晴、沈秀,目中微露詫色,又見陸漸神色落寞,登時皺起眉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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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飛沙走石,電閃雷驚,虞照與左飛卿殺紅了眼,仙碧連聲喝止,二人只是不聽。左飛卿久戰不下,發動『沉沙之陣』,衝擊虞照的護體電龍。虞照接連發出「天雷吼」,想要震散龍捲,可難以湊功,沙子散而復聚,越發猛烈。
仙碧心知「沉沙之陣」一旦發動,不死不休,要麼虞照送命,要麼左飛卿力竭而亡,心急之下,雙手按地,潛運「周流土勁」,突然雙眼一亮,高叫:「虞照,地下有水。」
話一出口,虞照一聲厲吼,「天雷吼」威力所至,風沙迸散,隨即他雙手交叉,向下一送,電龍哧地鑽入土裡。
左飛卿心道不好,忽聽地底咔咔有聲,剎那間,磚裂土分,一股渾濁泉水沖天而起,沙塵遇水,嘩啦啦有如雨下。
左飛卿無沙可用,不得已向後飛逝。虞照以「雷音電龍」擊穿地底泉眼,破了「沉沙之陣」,不待左飛卿重振旗鼓,呼呼兩掌,將泥水攪得滿天飛濺。
左飛卿匆忙閃開,不料虞照一俯身,掏起大把泥沙,和水捏成團狀,嗖地擲了過來。左飛卿慌忙再閃,卻被虞照猜中方向,一團泥沙正中他的白袍下擺。左飛卿望著袍上一點泥印,幾乎氣昏過去,正想還以顏色,不料虞照一著占先,左右開弓,泥團雨點般擲來,左飛卿左閃右避,顛而倒之,有如一個陀螺滿天亂轉。
左、虞二人自幼一起長大,左飛卿生有潔癖,素來風勁繞身,不令半點塵土沾染白袍。虞照從小頑皮胡鬧,少時與左飛卿玩耍,專愛找些污泥弄髒他的白袍小臉,害得他哭哭啼啼。故而兩人從小結怨,此時虞照占了上風,心中得意,咧著嘴呵呵怪笑。
仙碧見二人才斗得你死我活,一轉眼又玩起了兒時把戲,真是哭笑不得。方要開口勸解,突然腳下一動,十餘根粗大藤蔓破土而出,刷刷刷將她纏住。
仙碧奮力一掙,竟未掙開,忽聽姚晴冷冷道:「你想死麼?」仙碧心念一動,叫道:「你練成了『化生』?」姚晴道:「算你有見識。」說到這裡,高聲叫道,「虞照、左飛卿,你們還要不要這番婆子的命?」
虞、左二人掉頭望來,無不變色,陸漸忍不住勸道:「阿晴,你別胡來。」姚晴瞪他一眼,喝道:「不關你的事。」陸漸被她一瞪一喝,作聲不得,沈秀卻笑道:「師妹高明,這『孽因子』什麼時候種的,沈某居然毫無察覺。」
虞照濃眉大皺,左飛卿也飄落地上,說道:「晴丫頭,你的『孽因子』已被我搜盡,這『孽緣藤』怎麼來的?」
姚晴冷冷一笑,說道:「本姑娘又不是傻瓜,會把『孽因子』全都放在身上?」話音未落,忽聽谷縝笑道:「所以你放在陸漸身上。」姚晴臉一沉,喝道:「臭狐狸多嘴。」谷縝笑了笑,陸漸卻很糊塗,忍不住道:「谷縝,什麼放在我身上?」
谷縝道:「你方才扶她坐下,是不是給了她什麼東西?」陸漸道:「我給她一包珠子,奇怪,這小包竟在我的內衣衣襟里。」
谷縝笑道:「那就是了……」姚晴接口道:「你閉嘴。」谷縝笑道:「你若不想我揭穿此事,便放了仙碧姑娘。」
姚晴眼珠一轉,冷笑道:「你揭穿了又怎樣,我才不怕呢!」谷縝笑道:「好啊。」轉向陸漸問道,「你的內衣是誰換的。」
陸漸道:「醜奴兒……」說到這裡,他看向姚晴,目定口呆。姚晴面色微微一紅,冷冷別過頭去。
「明白了麼?」谷縝大笑道,「姚晴便是醜奴兒,醜奴兒就是姚晴。」陸漸心神大亂,失聲道:「她……她為何要扮成那樣?」谷縝笑道:「她跟我想得一樣,只當躲在那等下九流的地方,自污自晦,便能逃過對頭的追蹤。可惜她生得太美,若不易容,在那風月場中,不止會暴露身份,一不留神,還會被登徒子算計。故而她把心一橫,索性扮成奇醜女子,你說,誰會用心去瞧一個醜八怪呢?美人變醜,已是出人意料,更何況還是妓院裡的下等賤婢。」
他說到這裡,望著陸漸笑道:「你大約在想,她為何見了你也不肯卸去偽裝?」陸漸點頭。谷縝說道:「只因她自覺丟臉,又知仇家厲害,不願將你牽扯進來,姚大美人,我說的對不對?」
姚晴白他一眼,默默不答。谷縝又道:「這丫頭狡猾無比,救出你以後,她怕萬一落入風君侯手裡,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,便將這怪藤的種子分出少許,藏在你的身上。哼,她算計不差,這一著當真派上了用場。」
陸漸聽了這番話,心神一陣恍惚,不知怎的,他對姚晴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恨。心想她千辛萬苦逃出西城,一路上遭受多方追捕,以至於走投無路,不惜藏身青樓,其中的辛苦無奈,豈是言語所能形容?他越想越難過,雙眼發酸,幾乎流下淚來。
左飛卿白眉一軒,忽地叫道:「仙碧妹子,不用害怕,我和她交過手,她的『化生』還沒練全,只能困人,不能殺人。」
仙碧將信將疑,姚晴卻冷笑道:「我也不用殺她,只要用『孽緣藤』在她的嬌嫩嫩的臉蛋上蹭幾下,叫她皮破血流便是。」此言一出,虞、左二人齊齊變色,均想:「仙碧自來珍惜容貌,這一來豈非生不如死?」
虞照皺了皺眉,忽道:「晴丫頭,我認栽,你怎樣才肯放人?」姚晴笑道:「雷帝子爽快,我別的不要,只要風、雷二部的祖師畫像。」仙碧急道:「不成……」姚晴暗暗催勁,藤葛收緊,迫得她無法出聲。
虞照想也不想,忽地探手入懷,取出一個捲軸,隨手扔出道:「拿去。」
姚晴忌憚電勁,待得捲軸落地才敢拿起。左飛卿望了虞照一眼,苦笑道:「臭酒鬼,我左飛卿從小到大沒有服過你,今日今時,左某算是服了。」也自廣袖間取出畫軸拋了過來。這祖師畫像十分緊要,風雷二主萬里東來,均是隨身攜帶,姚晴一討,即刻便來。
仙碧見這情形,儘管不能出聲,心中卻很感動,雙眼一閉,流下兩行淚水。
姚晴拿到畫像,歡喜不盡。虞照卻不耐道:「畫已拿到,還不放人?」姚晴兩眼一轉,笑嘻嘻說道:「小女子神通低微,不及二位呼風引電的大能,若是放了人,難保你們不會將這畫像奪回去,那時我人財兩空,豈不倒霉?」
虞照皺眉道:「你這丫頭,心眼兒真多。虞某答應你,只消放了仙碧,七日之內我不動你一根寒毛,七日之後,你好自為之。」姚晴笑道:「雷帝子一言九鼎,小女子不敢不信,你還須代這番婆子立個誓,這七日之中,她也不能與我為難。」
虞照望了仙碧一眼,見她點頭,便道:「好,我代她立誓,七日之中,也不與你為難。」姚晴笑道:「風君侯意下如何?」左飛卿目視遠處,冷冷道:「我讓你先逃七日,這七日之中,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。」
「這個不勞君侯關心。」姚晴抿嘴一笑,「那麼姚晴先行告辭。」撤去周流土勁,「孽緣藤」立刻枯萎。
姚晴後退兩步,嘻嘻一笑,待要出寺,忽聽仙碧說道:「姚師妹,你什麼時候練成了『化生』?」
「就在逃亡路上。」姚晴眨眼笑笑,「怎麼,我練成『化生』,你心裡難受了嗎?」她時時不忘刺痛仙碧,仙碧卻不在意,溫言道:「師妹,這三十年來,地部弟子中唯有你練成了『化生』,只消你痛改前非,家母一定會寬宥你的過失,將來地母之位也會傳給你……」
姚晴一言不發,眼中滿是譏嘲,不待仙碧說完,轉身走出門外,沈秀快步趕上,滿臉堆笑,不住口地吹捧姚晴。
西城三大高手面面相對,虞照忽地哈哈大笑,仙碧、左飛卿均是瞪眼望他,仙碧碰了個釘子,正覺羞怒,不由打他一拳,喝道:「你還笑得出來?」虞照道:「這就叫『三十老娘倒崩孩兒』,咱們幾個枉稱高手,居然栽在一個小丫頭手裡,傳之武林,還不笑死人了?與其被他人恥笑,老子自己先笑個痛快。」
「那倒未必。」左飛卿冷冷道,「七日說短不短,說長不長,左某人先放她七日,再抓回來便是。」散開白髮,飄出牆外。
虞照、仙碧相視苦笑,陸漸忽地拱手道:「仙碧姐姐、虞大先生,我有俗事在身,暫且告退。」仙碧明白他心思,默默點頭。谷縝也笑道:「虞兄,我也告辭,下次再來痛飲。」虞照縱然不舍,也不好強留,只叮囑道:「好兄弟,見到美酒,可不要忘了為兄。」
陸漸、谷縝出了寺門,走了一程,遙見姚晴、沈秀,谷縝冷笑道:「那小子是誰?」陸漸還沒開口,他有擺手說道,「容我猜一猜,是不是沈舟虛的烏龜兒子?」但見陸漸無語,忍不住大喝一聲:「你還不上去?不怕他拐走了姚晴嗎?」
陸漸嘆了一口氣,苦笑道:「谷縝,我拜託你一件事。」谷縝道:「你說。」陸漸望著他,神情既似期盼,又似淒涼,良久嘆道:「我想托你照顧阿晴,無論如何……不能讓她落到沈秀手裡。」
谷縝眉毛一挑,吃驚道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陸漸苦笑道:「你也知道我命不久長,將來一旦死了,阿晴孤身流落世上,無人看顧,豈不可憐?如今不止西城高手與她為難,沈秀更是糾纏不清,此人心性狠毒,又有一張好面孔,慣會奸騙女子……」
谷縝冷冷道:「因為如此,你更該趕上去,不讓那廝得手。」陸漸搖頭道:「我性命不久,就算能得阿晴歡心,又能怎麼樣呢?好兄弟,我仔細想過,無論容貌智計,財富家世,你都是那沈秀的敵手……」
谷縝啞然失笑:「你要我去追求姚晴?」陸漸道:「好兄弟,你瞧我面子,萬莫推辭。阿晴聰明美貌,正是你的良配……」谷縝笑了笑,淡淡說道:「這個主意,我有四個字答覆你。」陸漸期盼道:「哪四個字?」
谷縝道:「狗屁不通。」陸漸一呆,忽地面色鐵青,掉頭就走。谷縝見他自暴自棄,心裡大為惱怒。兩人互不理睬,默默走了一程。將近城池,谷縝忽地嘆了口氣,說道:「罷了,拗不過你,這事混帳透頂,但瞧你面子,我且試一試。」陸漸一愣,衝口而出:「你……你答應了?」谷縝眼珠一轉,笑道:「不過在此之前,你我還需分開一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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