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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梵宮叱吒(4)

  第66章 梵宮叱吒(4)

  三年來,這聲音在夢中縈繞千回,突然親耳聽見,陸漸只覺悲喜交集,雙腳停佇門外,仿佛呆了一般,嘴唇微微顫抖,卻吐不出一個字來。直待谷縝在他肩頭拍了一下,他才還醒過來,喃喃說道:「阿晴,真……真的是你?」

  姚晴半喜半嗔,沒好氣道:「你是聾子麼?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?」陸漸聽這埋怨,只覺不勝親切,仿佛又回到了海邊的樹林,林中空地上,少女手持木劍,對著自己笑罵嬌嗔。陸漸雙眼滾熱,幾乎兒落下眼淚,顫聲說道:「我……我聽出來啦,只是不敢相信……」姚晴聽了,沉默一下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陸漸跨上一步,來到禪房之前,但見門未上鎖,當即一推,那門被一股大力從內抵住,陸漸情急之下,忘了「不可借力」的訓誡,以「大須彌相」猛力一撞,門戶狠狠一晃,門內的姚晴發出一聲慘叫。

  陸漸聽得慘叫,一發急,又欲衝撞,谷縝忽地拉住他道:「不可莽撞,這門裡有古怪。」陸漸愕然收勢,谷縝撫摸那門,神色怪訝,忽道:「你來摸摸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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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漸伸手一摸,但覺門上似有一股潛力,稍一運勁,手指便被彈開,不覺奇道:「怎麼回事?」谷縝繞著禪房轉了一圈,說道:「這股力道密布四周,莫非房裡有人守衛?」

  忽聽姚晴有氣無力道:「沒人守衛,這……這潛力是……是我的真氣。」房外二人大惑不解,谷縝皺眉道:「你自己困住了自己?」

  「這個法子是風部神通,名叫清風鎖。」姚晴頓了頓,輕聲說道,「左飛卿將我的真氣引到禪房四周,布成屏障,你要救我,先得破去我的真氣,可是真氣一破,我也一定沒命。哼,左飛卿這臭賊可惡透頂,不費一繩一鎖,讓我自牢自困……陸漸,你這傻子,方才一撞,幾乎兒害死我了……」說著中氣不足,輕輕咳嗽起來。

  陸漸急道:「阿晴,你受傷了?」邊說邊在門上摸索,指望找到縫隙,忽聽姚晴怒道:「都怪你這傻子……」陸漸羞愧悔恨,可又束手無策,向谷縝道:「你有法子,對不對?」眼巴巴望著谷縝,眸子裡滿是希冀。

  谷縝搖了搖頭,苦笑道:「不是我誇口,不管鐵鎖銅鎖,明鎖暗鎖,只消是有形有狀、有模有樣的鎖具,我一根烏金絲在手,均能打開。但這『清風鎖』以真氣為鎖,看不見,摸不著,分明是一種武功,你也知道,提到武功,小弟的能耐十分有限……」

  姚晴冷笑道:「陸漸,你別信他,他賊頭賊腦,你狠狠揍他一頓,他就說了。」陸漸啊了一聲,心中猶豫,姚晴催促道,「呆什麼,快動手!」陸漸道:「這個,揍哪兒啊?」姚晴道:「蠢材,哪兒痛揍哪兒。」陸漸偷偷看了谷縝一眼,低頭支吾起來。谷縝卻微微一笑,說道:「好毒的婆娘,落到這步田地,還想公報私仇?」


  陸漸奇道:「你和阿晴從沒見過,談何私仇?」谷縝笑道:「你還不知麼?她就是……」姚晴忽地喝道:「臭賊閉嘴。」谷縝道:「閉嘴也成,你還揍不揍我?」姚晴哼了一聲,悶聲不答,陸漸見她不再催促,大大鬆了一口氣,心裡十分慶幸:「阿晴真要逼我,倒也難辦,谷縝是我的生死之交,我怎能打他?可不打他,就是不聽阿晴的話!」

  姚晴不聞動靜,焦躁起來,叫道:「喂,臭狐狸,你想到解鎖的法子沒有?」陸漸不勝驚奇,心想阿晴怎麼也叫谷縝「臭狐狸」,這調子跟醜奴兒差不多。可將姚晴花容月貌和醜奴兒一比,又是大搖其頭,心想:「也不知醜奴兒去哪兒了,她孤苦伶仃,在這世上怎麼生活?」

  正為醜奴兒難過,忽聽有人笑道:「要破『清風鎖』麼?說難也難,說不難也不難。」陸漸、谷縝應聲回頭,仙碧不知何時,到了二人身後。姚晴恨恨道:「是你?」仙碧笑道:「姚師妹,你好!」

  姚晴冷笑一聲,道:「我好得很呢,兩條狗兒從西到東,隨本姑娘跑了幾千里,又叫又跳,又撒歡兒,有這麼忠心的狗兒陪著,我還能不好?」

  仙碧笑而不語,陸漸心思笨拙,忍不住問:「阿晴,你什麼時候養狗了?你不是說過,猧兒死後,你就不再養狗了麼?」猧兒是姚晴幼時的愛犬,為姚母試藥而死,姚晴一傷母親,二傷愛犬,從此不再養狗。她與陸漸練劍時隱約說過,陸漸牢記在心,此時聞言,只覺詫異。

  姚晴哼了一聲,說道:「問得好,我說的狗兒與眾不同,別的狗兒四條腿,這兩隻狗兒卻是兩隻腳的。」陸漸越發糊塗,撓頭道:「兩隻腳的狗兒,倒是滿稀奇的。」姚晴道:「稀奇什麼,你又不是沒見過,白狗兒姓左,花狗兒姓虞,正在外面互咬呢!」

  陸漸這才明白過來,苦笑道:「阿晴,你在罵人?」姚晴啐道:「蠢材。」仙碧笑了笑,接口道:「晴丫頭,你這張嘴越發陰損了。當日我為求自保,使出絕智之術亂了令尊的神志。你若要報仇,儘管衝著我來,何故打傷同門,盜走秘笈畫像?」

  姚晴道:「這還不簡單!我盜走《太歲經》,是要學會裡面的神通;盜走祖師畫像,更是明白極了,八圖合一,天下無敵。只需我湊齊八幅畫像,便可無敵於天下,將你們這些八部高手殺得乾乾淨淨,再放一把火,燒了那座西城,讓你們也嘗嘗毀家滅族的滋味。」

  這番話怨毒至深,房外三人無不背脊發涼。仙碧皺眉道:「晴丫頭,你入魔了!」姚晴咯咯嬌笑:「是呀,我是魔女,你卻是菩薩,要麼怎的那樣好心,給我解毒,還救我性命?換了是我,斬草除根,在姚家莊就該將我殺了。怎麼樣,你後悔了?現在還來得及,今日不殺我,終有一天我會先滅地部、再毀西城。」

  陸漸忍不住道:「阿晴,你……你怎麼這樣說話?」姚晴冷冷道:「我怎麼說話了?是不是說了你的好姐姐兩句,你就心疼了?」陸漸又羞又急,吃吃地道:「我……我……」仙碧皺了皺眉,忽道:「陸漸,別說了,先放她出來。」


  「胡說八道!」姚晴冷哼道,「他一個傻子,又怎麼放我出來?」陸漸也道:「是啊,我怎麼能放她出來?還是勞煩仙碧姐姐。」

  「我沒這能耐。」仙碧搖了搖頭,「這裡的四個人中,只有你能破『清風鎖』。」陸漸驚奇道:「我?」仙碧道:「我來問你,天可補麼?」陸漸沉吟未決,谷縝已道:「天者清虛,無殘無缺,既無殘缺,如何彌補?」

  「不對。」仙碧搖頭道,「天也有殘缺,只是常人感覺不到。」谷縝咦了一聲,說道:「難不成陸漸感覺得到?」

  仙碧道:「正是。」因向陸漸說道,「『清風鎖』的道理近乎天道,看似渾成,其實也有縫隙。你且用雙手虛按牆壁,以劫力感知壁上的真氣,找出真氣流轉的間隙,出手切入,真氣受阻,『清風鎖』就破了。」

  陸漸大喜,正要動手,忽聽姚晴冷冷道:「陸漸你別上當,這女人要借刀殺人!」陸漸吃驚道:「什麼?」姚晴道:「她說得天花亂墜,誰又知道真氣受阻會怎樣?倘若真氣受阻,我就死了呢?」

  陸漸一怔,只聽姚晴又說:「我若死了,她必然會說,因為你本領不濟,還沒感知真氣的間隙就倉促出手,故而弄巧成拙。這一來,她不用擔上殺我的名聲,又可讓我死在你手裡,叫我九泉之下也不甘心。」

  陸漸想了想,搖頭道:「仙碧姐姐不是這樣的人。」

  「仙碧姐姐?」姚晴冷哼一聲,「叫得好親熱呢!這麼說,你是寧肯信她的鬼話,一心害死我了……」說到這裡,嗓子哽咽,微微帶上哭聲。陸漸一咬牙,揚聲道:「你放心,無論你是生是死,我都陪著你。」

  屋子裡沉默一下,姚晴一字字道:「好,你定要出手,先答應我一件事。」陸漸道:「你說。」姚晴道:「我死了,你得殺了仙碧這賤人給我報仇。」仙碧不待陸漸答話,微微笑道:「你放心,你死了,我自盡以謝。」

  陸漸聽了這話,更無遲疑,雙手虛按門扇,劫力湧出,剎那間,他清晰知覺出禪房四周的真氣,有如水流縱橫交織,幾道真氣交匯之所,果然若有若無,露出些微間隙。

  陸漸舉起右手食指,急點門扇左側。一指點中,無所阻礙,門上真氣卻被他手指隔斷,陸漸的食指輕輕向前一送,嘎吱聲響,禪房門戶登時洞開。

  谷縝一摸牆壁,笑道:「清風鎖變無風鎖了。」陸漸心情激動,飛身搶入,但見室內幽暗,一名女子盤膝而坐,陸漸望著矇矓形影,眼眶微熱,顫聲說:「阿晴……」一聲未畢,眼淚已流下來。

  「哭什麼。」姚晴冷冷道,「你過來。」陸漸拭淚上前。姚晴又道:「我雙腕各有一枚銀針,你拔出來。」陸漸依言屈身,摸到她手腕處,果有兩枚銀針刺入要穴,針尾一條細絲遠遠拖出,埋入地下。


  陸漸才拔出銀針,姚晴一躍而起,她被囚已久,身子虛弱,雙腿一軟,又坐在地上。陸漸將她扶住,只覺她身子溫潤,有若一塊暖玉,軟綿綿地靠在自己肩頭。

  「呆著做什麼?」姚晴低喝一聲,「還不扶我出去?」陸漸還過神來,只覺此情此景有如做夢,恨不能今生今世就這樣扶著她。可轉念一想,自己劫奴殘生,性命不過兩年,若是執著於這份愛戀,豈不誤了姚晴的終生?

  他嘆了一口氣,默默將她扶起,忽聽姚晴道:「你嘆氣做什麼?」陸漸悶聲道:「沒什麼,只是幾年不曾見你,心中歡喜得很。」姚晴心細如髮,聽出他這話較之方才淡了許多,微感氣惱,方要呵斥,忽然眼前一亮,已到廂房門外。

  借著天光,陸漸望向姚晴,數年不見,昔日的少女有若盛放的牡丹,不止美貌勝過當初,更添了幾分傾倒眾生的風韻。

  陸漸心跳難抑,又怕情火重燃,只瞧了一眼,就掉過頭去,卻見谷縝笑嘻嘻望著自己,頓時面紅耳赤,羞得抬不起頭來。

  仙碧目視二人,眼神忽而凌厲,忽而猶豫,終於嘆道:「姚師妹,你將《太歲經》和畫像留下,我放你離開,至於家母那裡,一切由我擔當。」

  姚晴冷笑道:「假仁假義,我才不領你的情。再說,《太歲經》和祖師畫像不在我身上,怎麼拿出來給你?」仙碧吃驚道:「難道左飛卿拿到了?」姚晴冷冷道:「他若拿到,怎麼還會將我關起來?只怕早就向你邀功去了。」仙碧鬆了一口氣,說道:「我就知道,以你的心機,不會將那兩樣物事帶在身邊。」

  姚晴一掠鬢髮,淡淡說道:「陸漸,我站累了,你小心扶著我,讓我在門檻上歇一歇。」陸漸扶她坐下,躬身之際,忽聽姚晴在他耳邊低聲道:「在你內衣左襟里有一個小袋,取過來給我。」陸漸伸手一摸,左襟果然鼓出一塊,還有寸許長的破損。

  陸漸探入破損,從內扯出一個細絹小袋,袋中盛滿米粒大小的圓珠,陸漸大感糊塗,不及詢問,姚晴又說:「別做聲,偷偷給我。」

  陸漸對她向來順從,側身擋住谷縝、仙碧的視線,將一袋小珠交到姚晴手心。谷縝見他二人交頭接耳,如膠似漆,不覺啼笑皆非:「這位老兄平日老實,這會兒怎麼如此猴急,身在險地,還有心思調情?」念頭未絕,忽聽一聲大吼,好似雷霆飆發,不止眾人心跳耳鳴,房舍樹木也是瑟瑟發抖。

  仙碧掉頭一望,空中沙塵密布,有如一隻蒼黃的羊角,跟著「轟隆」一聲,六合塔受不住「羊角」催逼,忽地坍塌大半。

  「沉沙之陣!」仙碧顧不得姚晴,縱向前庭。谷縝也道:「虞老哥有難了,我去瞧瞧,陸漸,你帶她先走。」說罷尾隨仙碧而去。

  陸漸微一遲疑,說道:「阿晴,我扶你出寺。」姚晴冷笑道:「誰說我要出寺?」她徐徐起身,「你扶我到前面去。」

  陸漸叫道:「那怎麼成?他們都要捉你!」姚晴道:「你不去?好,我自己去。」甩開陸漸,直往前庭走去。

  陸漸大驚,想要拉她回來,不料手在半途,一束白光射來,纏向他的手腕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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