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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雷光電照(4)

  第62章 雷光電照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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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舟虛沉吟半晌,說道:「虞師弟,你以為如何?」虞照本想沈舟虛一旦反對,自己立刻借坡下驢,誰知這瘸子狡猾如狐,把皮球輕輕踢了回來。虞照只一怔,耳聽狄希笑道:「久聞雷帝子性子一起,把老天也捅個窟窿,怎麼一說論道滅神,就成了啞巴了?」

  虞照怒哼一聲,右掌拍在桌上,「砰」,一張梨木方桌被震得粉碎,虞照厲聲道:「論道滅神就論道滅神。」聲如響雷,震得木樓瑟瑟發抖。

  狄希呵呵一笑,說道:「好啊,二位早早知會同門,容我回稟島王,定下地點,再行告知。」

  兩百年來,東島西城多次拼鬥,漸成慣例,名為「論道滅神」,地點不定,時間多在九月九日。一方挑釁,另一方只要答應,隨後便是腥風血雨。說到這份兒上,眾人均知一戰難免,贏萬城老臉蒼白,施妙妙痴痴發呆,虞照卓立當場,偉岸的身軀仿佛一尊石像。

  狄希又說:「狄某今日前來,還有一事,只望雷帝子賞個面子。」虞照冷冷道:「什麼?」話音未落,一道金虹破窗而入,直向谷縝繞來,這一下極盡神速,陸漸近在咫尺,動念業已不及。不料金虹方到,一道白氣破空射出,迎頭撞上金虹,疾風電射,噼啪亂響。剎那間,金虹一滯,「刷」地縮回,這一下陸漸終於看清,金虹不是別的,而是一條金光閃閃的長袖。陸漸想起狄希海上所言,心中恍然大悟,「他說得不錯,要是動起袖子,我怕是一招也抵擋不住!」

  狄希冷笑道:「雷帝子,我捉拿本島叛徒,你又為何阻攔?」虞照看了谷縝一眼,揚聲道:「論道滅神雖然定下了,但你東島自穀神通以下,個個貪生怕死、狡猾無賴。老子想來想去,且拿這小子當人質,以防到了九月九日,你東島言而無信。」

  這話十分辱人,狄希怒哼一聲,贏萬城嘿嘿冷笑,施妙妙卻按捺不住,大聲說道:「雷帝子,你不要血口噴人,我東島上下,哪一個貪生怕死、狡猾無賴了?」

  虞照笑道:「說近的,這贏萬城就是一個老滑頭,逢打必逃。遠的嘛,穀神通的逃命工夫,那也是江湖一流。」施妙妙俏臉漲紅,方要嚴詞駁斥,忽見谷縝目光投來,嘆道:「妙妙,你非要捉我回去嗎?」施妙妙話到嘴邊,不覺怔住,忽地一手捂臉,轉過身子,如飛般下樓去了。

  贏萬城生恐落單,望著谷縝冷笑:「乖孫子,瞧你抱西城的大腿抱到幾時。」邊說邊走,話沒說完,已到樓下,這時忽聽狄希發出一聲長笑,屋檐邊金芒一閃,倏忽而逝,真是來如鬼魅、去似飛鴻,人已去遠,笑聲卻縈繞樓中,久久不去。

  虞照眼看敵人盡去,心中氣悶,忽地揚聲說道:「聯絡諸部的事交給沈師兄了,若要商議,虞某隨叫隨到。」不待沈舟虛答應,手挽谷縝,快步如風,「噔噔噔」下樓去了。


  陸漸不知虞照心意好歹,但怕谷縝吃虧,不顧與沈舟虛有約在先,叫道:「沈先生,我去去就來。」慌慌張張地追趕上去。

  虞照步子豪邁,沿湖行走,陸漸對他十分懼怕,可又不願棄谷縝於不顧,是以小心翼翼,遠遠跟著。

  走了數里,虞照虎目如電,掉頭射來,陸漸大驚,眼見道旁有棵大樹,急往樹後躲藏。虞照、谷縝相視而笑,谷縝叫道:「陸漸,你躲什麼,鞋都露出來了。」

  陸漸訕訕轉出,虞照嘆道:「你跟著我們做什麼?」陸漸如實道:「我怕你害了谷縝。」虞、谷二人瞧著他,卻沒發笑,虞照點了點頭,嘆道:「谷老弟,得友如此,今生足矣。」谷縝默然不語,若有所思。

  虞照又沖陸漸說道:「你叫陸漸?」陸漸道:「陸地陸,水斬漸。」虞照點頭道:「好,我記下了。陸漸,你只管放心,谷老弟雖是東島的人,虞某卻沒將他當作敵人。」陸漸怪道:「那你為何將他當作人質?」谷縝笑道:「陸漸你太笨,虞兄要不這樣說,便不好替我出頭,他不出頭,我還不被九變龍王捉了?」陸漸恍然道:「虞兄竟是好心。」

  「九變龍王。」虞照冷冷道,「哼,九變龍王!」說到這裡,坐在一塊湖石上面,皺起眉頭,一臉愁苦。

  谷縝道:「虞兄發愁什麼?」虞照搖頭道,「今天闖禍了。」谷縝道,「為了『論道滅神』?」虞照嘆道:「我一時糊塗,中了狄希的激將法,將來大戰一開,不知要死多少人?若被那娘兒們知道了,定要嘮叨我三天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便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遠遠傳來:「哪個娘兒們,要嘮叨你三天?」

  虞照的臉色微微一變,谷縝、陸漸轉眼望去,一個紅衫綠髮、膚若瓊脂的美貌夷女撐著一葉扁舟,從湖面上悠悠飄來。見了三人,停下竹篙,抬手掠了掠耳邊鬢髮,玉頰生暈,朱唇含笑,眸子碧澄如湖,凝注在虞照臉上。

  虞照悻悻說道:「晦氣。」夷女嬌聲道:「誰又惹你晦氣啦?」虞照大聲道:「除了你還有誰?」

  夷女目有怒色,撐近湖岸,縱身躍到三人身前,瞪著虞照道:「你說,我怎麼惹你晦氣了?」虞照梗起脖子道:「我話說得好好的,你插什麼嘴?」夷女冷笑道:「你背著說我壞話,我怎麼不能插嘴?」

  虞照怒道:「我說了什麼壞話?」那夷女道:「你罵我『娘兒們』,算不算壞話?」虞照道:「天下娘兒們多的是,我說娘兒們,就是說你……」話沒說完,忽見夷女雙目泛紅,虞照微微一怔,不耐道,「哭什麼?你就算哭,我也不怕。」神色可恨,口氣卻軟了不少。

  夷女望著他,忽又笑了起來。虞照道:「有什麼好笑的?我臉上又沒有開花?」夷女嘆道:「你嘴裡說不怕,心裡卻怕我哭是不是?」


  虞照被她說到心虛處,惱羞成怒,揮手道:「去去去,你怎麼樣與我什麼相干?」夷女也不作惱,淡淡說道:「我怎麼樣都不與你相干,你幹麼巴巴地跑到江南來?要不乾脆輸給左飛卿,讓我嫁給他好了。」

  虞照瞪著她,臉上神氣古怪,似憤怒,又似傷心,忽一轉頭,悶悶不答。夷女抿嘴微笑,目光一轉,忽見他肩頭血漬,訝道:「你受傷了?」

  「大驚小怪。」虞照一揮手,「擦破點兒皮,過兩天就好。」夷女道:「不成,你解開衣衫給我瞧瞧。」虞照又羞又怒,喝道:「光天化日之下,你不害臊麼?」

  「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。」夷女不急不惱,淡淡說道,「柳下惠坐懷不亂,你不過露一點兒肌膚,又怕什麼?難不成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,見了我連衣服也不敢脫?」

  虞照頓時語塞,瞪圓一雙虎目,不知如何回答,夷女卻大方得很,伸手給他解開衣襟,露出半邊肩膊。虞照臉上仿佛罩了紅布,渾身僵硬如石,起先他面對諸大高手,有如狂龍餓虎,這時遇上夷女,儼然成了小貓小蛇,被她恣意戲弄。谷縝瞧在眼裡,恨不得背過身子大笑一場。

  夷女見傷口兩分來深,略帶焦灼,訝道:「你遇上火部高手了?不對,火部誰能傷你?寧不空?」虞照不耐道:「寧不空算只鳥。是天部的人!」

  夷女想了想,笑道:「我知道了,是玄瞳寧凝?」虞照哼了一聲,卻不回答。夷女知他心氣高傲,對受傷深以為恥,心中暗笑,從藥囊里取出一枚白瓷瓶,一迭白紗布,一把小銀剪,又從瓷瓶里傾出若干淡紅粉末,點在傷處,用白紗精心纏好,剪斷之時,順手打了一個蝴蝶結兒。谷縝看到這裡,「撲哧」一下,笑出聲來。

  「這算什麼?」虞照瞪了瞪蝴蝶結,又抬眼怒視夷女。夷女故作不見,給他拉上衣衫,拍了拍他臉,笑眯眯說道:「好啦!這樣才乖。」虞照氣得七竅生煙,鼓起兩腮,眼裡似要噴出火來。

  夷女又問:「阿照,這兩人是誰?」虞照呸了一聲,罵道:「誰是阿照?叫得肉麻兮兮的,」夷女道:「你不叫阿照,叫阿貓阿狗?」

  虞照說不過她,瞪了一會兒眼,忽似泄了氣的皮球,軟下來說道:「這個是東島少主谷縝。」夷女啊了一聲,面露訝色。虞照又手指陸漸,還沒說話,陸漸上前一步,拱手說道:「仙碧姐姐,別來無恙。」他乍見仙碧,心生波瀾,恨不得立馬相認,只見仙碧與虞照斗口,不便相擾,此時見問,趕忙出口相認。

  仙碧越發驚奇,問道:「你是……」陸漸道:「我是陸漸,你不認得我了?」仙碧驚喜交迸,拍手道:「啊,你怎麼變了樣子?」陸漸這才醒覺戴了面具,忙道:「因為一件大事,我戴了面具。」說到這裡,他忍不住道,「姐姐,阿晴她……」仙碧不待他說完,搶著笑道:「諸位請先上船,到了我的蘅荇水榭,大伙兒慢慢再談。」


  陸漸心懷疑惑,與眾人上船,漂行數里,望見一座曲廊水榭,鄰水依林,吞吐煙雲,水榭邊幾名靚妝少女正在洗衣打鬧,望見仙碧,均是歡笑招呼。

  虞照皺眉道:「地部怎麼盡招些女孩兒?每次聚會,都鬧得跟麻雀似的。再說了,地部神通不離土性,一群女孩兒玩泥巴成何體統!」

  「你這個死腦筋,你才不成體統呢!」仙碧笑了笑,「聽說天劫以後,女媧娘娘造化萬物,便是以水和泥,捏作一個個小人小獸,再吹一口仙氣,那些泥人泥獸就活過來了。女媧娘娘是女孩兒,女孩兒玩泥巴自古有之,又有什麼好奇怪的?」

  虞照冷笑道:「強詞奪理,胡說八道。」仙碧道:「你呢,頑固不化,憤世嫉俗。」兩人一邊鬥嘴,一邊棄舟登岸,來到精舍中,仙碧笑道:「陸漸,這裡沒人,你可以摘下面具了吧?」

  陸漸摘下面具,仙碧凝視他半晌,笑道:「這孩子,也生俊了呢!」轉頭對虞照道,「這就是我在姚家莊遇上的少年,他冒死去尋北落師門,卻一去不回,後來那把火將姚家莊燒成白地,我以為他未能倖免,難過了好多天。」

  虞照恍然道:「原來是他,怪不得,足見義勇之心,本是天生天成的。」又沖谷縝笑道,「你交的朋友很好,理應浮三大白。」谷縝笑道:「好啊,我奉陪。」

  仙碧瞪了二人一眼,說道:「來到這裡,不許喝酒。」虞照嗖地彈起,怒道:「豈有此理?」仙碧卻不理他,冷冷說道:「酒能亂性,我這裡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。你們幾個大男人,喝多了鬧出事來怎麼辦?」

  虞照啐道:「老子量大如海,別說三大白,三百大白也是小事。谷老弟我也擔保,不過……」望了陸漸一眼,「這小子卻不好說。」

  仙碧啐道:「我這好弟弟最老實,我才不擔心呢?倒是你們兩個,我不放心。」虞照含憤坐下,見有少女捧來清茶,他賭氣扭頭,瞧也不瞧一眼。

  陸漸忍耐許久,終於得閒,鼓足勇氣問:「姐姐,阿晴……」不料仙碧搶先一步,大聲問起他逃生的經歷。陸漸只得將自己被寧不空所擒,前往東瀛,又如何被煉成劫奴,在織田家受苦,最終遇上魚和尚,逃出寧不空的魔掌回到中土,一一道來。陸漸只怕仙碧與虞照生出誤會,有意略過了谷縝被囚的事。

  這一段奇遇曲折驚險,谷縝聽過還罷,仙碧和虞照卻聽得入神,聽到陸漸被煉成劫奴,仙碧臉上血色盡失,虞照更是大怒,拍案罵道:「虎走天下吃肉,狗走天下吃屎。寧不空這鳥賊,走到哪兒都是禍害!」

  再聽說魚和尚坐化,二人又不約而同對視一眼,虞照嘆道:「晦氣,這世間的良心又少了一顆。」

  陸漸說完,汗顏道:「北落師門隨我流落天涯,多年來相依為命,誰知將到中土,還是將它丟了。」仙碧也覺難過,說道:「那麼你既是金剛傳人,又是寧不空的劫奴了?」

  陸漸道:「魚和尚大師臨終前讓我到西城求取解脫『黑天劫』的法子。仙碧姐姐,虞大先生,你們是西城中人,可知道那法子嗎?」

  仙碧顧視虞照,見他臉色沉重,不覺輕輕嘆道:「魚和尚一代奇僧,可對《黑天書》知之甚淺。自這部武經成書以來,三百年間,從無劫奴能夠解脫!」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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