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言情小說> 滄海(全集)> 第55章 侯門如海(4)

第55章 侯門如海(4)

  第55章 侯門如海(4)

  陸漸閃身讓開,喝道:「這等害人之物,不要也罷。」將木魚擲之於地,一腳踹上,「哐啷」一聲,木魚變成了一堆碎片。

  薛耳望著那堆碎片,呆了呆,猛撲上去,叫道:「木魚,我的木魚……」忽地兩眼向天,張著嘴哇哇大哭。

  陸漸本想轉身離開,忽見此人哭得悲切,忍不住說道:「誰讓你用木魚害人?壞了也活該。」

  薛耳仿若未聞,坐在地上,一手抓著木魚碎片,一手抹淚,就似一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。陸漸見此情形,暗生愧疚,伸手拍拍他肩,嘆道:「對不住,來日我去廟上找一個賠你。」

  薛耳抽噎道:「廟上的有什麼用?這『喪心木魚』天下只有一個,被你弄壞啦。主人會打死我的。」說到這裡,他哭得更是傷心,「主人也不需打死我,只消不給我內力,我就死啦。」

  陸漸感同身受,皺眉道:「你先別哭。待我幫同伴脫了身,就跟你去見你的主人,木魚是我打壞的,讓他找我好了。」

  僵持之際,忽見沈秀,燕未歸大喜,醜奴兒卻是大驚。

  沈秀目不轉睛地望著醜奴兒,目光閃爍不定。忽聽燕未歸叫道:「少主,你給她一掌。」

  閱讀更多內容,盡在st🎈o9.com

  沈秀瞅他一眼,笑罵道:「蠢奴才,沒長眼麼?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兒,你也叫我給她一掌?奴才就是奴才,一點兒憐香惜玉之心也沒有。」說罷拱手一揖,笑嘻嘻說道,「在下天部沈秀,這位地部的師妹不知如何稱呼?」

  他見醜奴兒不答,又笑道:「天、地二部向來交好,何苦兵戎相見?不知溫黛師姐可好,來日有暇,我定去西城拜望她老人家。」

  梁思禽為防後代恃長凌幼,留有遺法:西城弟子,除了父母師尊,均以兄弟姊妹相稱,故而沈秀比地母溫黛小了一輩,卻以師姐相稱,雖與醜奴兒平輩,卻又呼之為師妹。

  醜奴兒冷冷的不發一言,沈秀不覺微笑,心道:「這師妹竟是個冷美人兒,有趣,有趣,待我逗一逗她。」於是搖扇漫步,笑道,「師妹流了好多汗,衣衫都濕透了呢。」

  醜奴兒苦苦支撐,汗如泉涌,是故衣衫緊貼肌膚,妍態盡顯,聞言羞怒叫道:「閉上你的狗眼,不許亂瞧。」

  沈秀非但不曾閉眼,反是目不轉睛,嘴角噙著一絲笑意。醜奴兒被他瞧得心亂,潛運內力,忽自土中躥出一根「孽緣藤」,纏住了沈秀的小腿。燕未歸驚道:「少主快躲。」

  沈秀一動不動,任由藤蔓上身,眼睛笑眯眯的,眉頭也不曾皺。醜奴兒心中怪訝,說道:「你不怕死麼?被藤纏住,也不知躲。」

  沈秀笑道:「這『孽緣藤』是師妹的絕技,平素都不會輕易用的,沈秀能被纏上一纏,何幸之有。這藤名為『孽緣』,大有深意,沈秀若能被它纏一輩子,豈不是我和師妹之間莫大的緣分……」醜奴兒聽他話語曖昧,心中氣惱,怒道:「胡說八道,你信不信我用藤絞斷你的舌頭。」藤尖應聲一長,抵在沈秀的牙齒上。

  沈秀吸一口氣,將藤尖吹開,笑道:「師妹真是好看,就是罵人的樣子也我見猶憐,還有師妹的罵聲,嬌若黃鶯,脆似銀鈴,沈秀再聽兩聲,別說舌頭絞斷,就算碎屍萬段我也心甘情願。」

  醜奴兒同時困住兩人,兼顧不暇,忘了運勁變聲,方才這一罵,竟吐出本來的嗓音。聽得沈秀如此誇讚,明知此人劣行,仍是忍不住芳心微動,瞅他一眼,心想:「這廝本也可惡,人卻生得好俊,這雙眼睛就似能夠說話,再加上這條能吐蓮花的舌頭,難怪連清修的尼姑也會被他騙倒。」

  沈秀又說:「師妹,再這樣下去,你徒自損耗真氣。你是地部同門,我天部豈能為難你?不如我數三聲,大家就此罷手,師妹何去何從,還請自便。」

  以醜奴兒之能,困住二人實為勉強,想了想說道:「也罷,我信你這次。」

  沈秀笑了笑,數了三聲。醜奴兒應聲撤勁,「孽緣藤」頃刻枯萎、化為飛灰,真可謂生也倏忽,敗也倏忽。

  燕未歸一旦脫困,陡然縱出,一腿掃了過來。醜奴兒也有防備,雙手按地,「坤元」發動,泥土拱起,被那腿風一掃,頃刻瓦解,醜奴兒卻借這一阻,飄然後退。

  燕未歸一擰身,第二腿正要踢出,忽地一片白光射來,纏住他的足頸,燕未歸認出那是「天羅」之術,吃了一驚,收勁道:「少主,這是為何?」

  「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少主嗎?」沈秀冷冷一笑,「我說放了她,怎麼還要動手?」燕未歸道:「她是主人吩咐捉的,我是劫奴,一切唯主人之命是從。」沈秀氣得臉色發白,揚聲道:「好啊,你要捉她,先須勝我。」燕未歸神色不變,淡淡地道:「我怎敢與少主交手?」沈秀道:「你不敢與我動手,那就放了她。」

  燕未歸皺了皺眉,心中犯難,醜奴兒冷哼一聲說道:「誰要你們放來放去,本姑娘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,誰又攔得住嗎?」說完轉身就走,沈秀忙笑道:「敢問師妹芳名?」

  醜奴兒瞥他一樣,淡然道:「我叫秀葉,秀麗的秀,葉子的葉。」沈秀笑道:「好名兒,這個秀字,與在下更是有緣。」醜奴兒一笑,頃刻不見。沈秀望著她的窈窕背影,想著她如花嬌靨,一時神魂顛倒,喃喃念道:「秀葉,秀葉……」忽地臉色大變,失聲叫道,「好丫頭,占我便宜。」

  燕未歸怪道:「占什麼便宜?」沈秀臉色鐵青,拂袖而去,燕未歸將那「秀葉」兩字念誦兩遍,恍然大悟,脫口道:「秀葉?秀爺!這女的竟然自稱少主的爺爺?」忽見沈秀轉過頭來,目有怒色,忙道:「人逃了,如何跟主人交代?」


  「你放心。」沈秀微微一笑,「我遲早帶她回來。」他向遠處招了招手,暗地裡閃出一條瘦小黑影,悄如鬼魅,遠遠跟在醜奴兒身後。

  薛耳聽了陸漸的話,張大了嘴,瞪著眼前的青年男子,大耳連搖道:「我不信,你有這樣好心?」

  「與好心無干。」陸漸嘆道,「總不能因為我害你遭受『黑天劫』的折磨。」薛耳見他一臉誠懇,遲疑一下,搖頭又說:「你要幫朋友逃走嗎?怕是來不及了。燕未歸是出了名的狗腿子,跑得又快,下腳又狠,你那個醜女朋友就算不死,也要重傷。」

  陸漸聽得心急,忙道:「我去幫她,你稍等一會兒。」薛耳將信將疑,抹淚道:「你真的回來麼?可不要騙我。」

  「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」陸漸道,「我若騙你,天打雷劈。」薛耳聽了,不勝感動,說道:「好啊,我在這兒等你。」陸漸一點頭,轉身便走,忽聽薛耳又道,「你一定要回來,我在這兒等你。」

  陸漸回頭望去,薛耳呆呆立在那裡,乍眼瞧去,瘦小可憐,心下嘆了口氣,加快步子,邊走邊低聲叫喚醜奴兒。

  走了幾百步,忽聽一個聲音道:「我在這兒!」那聲音自一叢美人蕉後傳來,陸漸又驚又喜,上前道:「醜奴兒,你逃掉了嗎?燕未歸呢?」醜奴兒道:「他走了。」陸漸正要上前,忽聽醜奴兒道,「別過來。」陸漸應聲止步,吃驚道:「醜奴兒,你受傷了?」

  「我沒受傷!」醜奴兒道,「總之你別來,待會兒我先走,你跟在後面,不要搶前來瞧我的臉。」陸漸道:「為什麼?你不大好看,但我不在乎。」

  醜奴兒澀聲道:「我知道你心好,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聽。」陸漸嘆了口氣,說道:「醜奴兒,我……我不能跟你出去了。」醜奴兒吃驚道:「為什麼?」陸漸低頭道:「你也知道,我是一個劫奴。」醜奴兒略一沉默,說道:「我聽秦知味說過。」

  陸漸慘笑道:「劫奴是普天之下最可憐的人,不但受人奴役,還要時時遭受『黑天劫』之苦。我借用劫力太多,又背叛了劫主,本來早該死了,但因一位高僧用性命化為神通,封住了我的『三垣帝脈』,我才活到現在。那位高僧的三道禁制如今破了兩道,剩下一道也不知何時會破,破禁之時,也就是我喪命之日。」

  醜奴兒忽地喝道:「我不許你這麼說。」陸漸一呆,搖頭說:「《黑天書》的『有無四律』不可抗拒,如今戚大哥出牢有望,徐海下落已明,谷縝可望洗雪沉冤,你又逃出了燕未歸的追蹤。只是……只是我還有三個心愿未了,真是遺憾得很。」

  醜奴兒澀聲道:「什麼心愿?」陸漸道:「第一個心愿是我爺爺,他叫陸大海,住在蘇魯交界的姚家莊,你若有暇,代我瞧瞧他好麼?」醜奴兒道:「這個不難,第二個心愿呢?」


  陸漸從貼身處取出魚和尚的舍利:「這舍利是救我的那位高僧所留,請你代我送到天柱山三祖寺安放。」說罷將放舍利的小包送到美人蕉前。

  醜奴兒伸手接過,輕輕嘆了口氣,幽幽說道:「那麼,那麼第三件事呢?」陸漸道:「你還記得我在小船上說過的女孩子麼?」

  「記得。」醜奴兒聲音異樣,「你說她的眼睛和……和我很像。」陸漸悵然道:「她叫姚晴,三年前一場大難毀了她的家,她身中水毒,被人帶到崑崙山上的西城醫治。我這次回到中土,本想去瞧她的。醜奴兒,你我結識一場,將來若有閒去崑崙山,不妨代我去看望她。若她還活著,你告訴她,一個叫陸漸的人,臨死前都還記著她的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半晌不聞醜奴兒答應,不由嘆道:「罷了,崑崙山也不知遠在何方,你孤身一人,還是不去為好。」說了轉身便走,醜奴兒叫道:「你……你上哪兒去?」陸漸道:「你別問,快快去吧。」

  醜奴兒怒道:「你這傻子,我問你上哪兒去?」這喝聲清亮如玉石交擊,迥異醜奴兒的嘶啞嗓音,陸漸只覺耳熟,訝然道:「醜奴兒,你在說話麼?」美人蕉後忽又寂然。

  陸漸心中雖疑,可也顧不得多想,一狠心快步離開。醜奴兒望他背影,咬牙頓足,轉了出來,正要追趕,一隻雪白的紙蝶翩翩而降,立在美人蕉上,雙翅微微顫抖,有如一朵奇葩,在夜色中冉冉綻放。

  (還有更新耶)


關閉
📢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:點擊訪問思兔閱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