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侯門如海(3)
第54章 侯門如海(3)
一腿未盡,燕未歸右腿又到,陸漸沉喝一聲,由「壽者相」變為「猴王相」,一掌掃出,忽聽醜奴兒喝道:「不要硬接。」話音未落,掌腿相交,「咔嚓」一聲,陸漸小指、無名指齊根而折。燕未歸也哼了一聲,吃痛縮腳,右腳在地上不住畫圓。
陸漸二指方斷,劫力便生,骨骼輕響,竟爾復位。
「你的劫力在手,我的劫力在腳!」燕未歸冷哼一聲,森然道,「手是兩扇門,全憑腳踢人!」
陸漸長吸一口氣,變化「諸天相」,雙掌來回,綿密無間,忽見燕未歸足下如安機簧,一腿掃來。陸漸出掌本是虛招,見勢忽變「馬王相」,一腳迎出。
醜奴兒暗叫糟糕,心念方轉,陸漸慘哼一聲,向後飛出,落地時,先變「神魚相」著地一滾,再變「雀母相」,才消去那一腿之力,忽聽醜奴兒叫道:「我先走了。」一縱身向遠處掠去,陸漸見她獨自逃生,大感錯愕,忽見燕未歸稍一遲疑,飛身發足,追醜奴兒而去。
這一輪變化出人意料,陸漸瞧得發呆,忽聽有人嘻嘻笑道:「有什麼奇怪的?一條獵犬總不能同時追兩隻兔子。」
陸漸聽了這話,猛然醒悟,醜奴兒見對手太強,故意縱身遠走,燕未歸如果一心對付自己,便會將她縱走,權衡之下,若要活捉兩人,自是先放過受傷的陸漸,攔截醜奴兒要緊。
醜奴兒此舉純屬捨身誘敵。陸漸心中大急,方要追趕,不料眼前人影忽閃,一人攔住去路,笑道:「不用追啦,你的對手是我,我叫薛耳,綽號『聽幾』。」
燕未歸一旦動身,迅若飛電,不出三十步,已搶到醜奴兒身後,他一把抓出,揪住她的頭髮,不料頭髮應手而脫,燕未歸深感意外,忽見醜奴兒身子一縮,嗖地沒入土裡。
燕未歸心中一凜,低頭望去,假髮的發梢連著一張麵皮,麵皮丑怪之至,令人不忍目睹,燕未歸恍然大悟:「這醜女的臉是假的?」又見醜奴兒入土處是一個深穴,不覺心生忐忑,怕醜奴兒破地偷襲,於是縱到一棵樹上,居高四望,忽見東北方的土地微微一動,當即低喝一聲,右腿蹴出,直沒入地。
這一蹴深至尺許,大地為之震動,但他足才入土,忽覺有異,地下軟塌塌的,似有一張大網猛力牽扯。他轉念不及,便見數十條粗藤破土而出,沿著腿刷刷刷纏繞而上。
此事怪譎無比,燕未歸一聲斷喝,掙斷七八根藤蔓。藤蔓一斷,汁液長流,斷口處生出新藤,斷藤更是落地再生,是以越掙扎,藤蔓生長越快,燕未歸一代強奴,竟被裹在藤蔓之中動彈不得。
他驚怒交迸,奮力一掙,但覺四周地面也隨之一動,還要再掙,忽聽醜奴兒微微喘氣道:「不用白費氣力了,你聽說過『厚德載物、化生草木』麼?」燕未歸大吃一驚,失聲叫道「你……你是『地母』娘娘?」
醜奴兒冷冷道:「我是地母,你還能張嘴說話?」燕未歸不解道:「你若不是『地母』,怎麼會用『化生』之術?」
醜奴兒冷笑道:「非得地母才能練成『化生』?」燕未歸道:「你練成『化生』,不是『地母』,也是未來的地母。說起來,我是天部劫奴,你是地部少主,也算是同出一門。」
「少套近乎。」醜奴兒低聲道,「在你身周我都種下了『孽因子』,隨時都會生出『孽緣藤』。這藤根布十丈,除非你將方圓十丈、數以萬斤的泥石拔起,要麼休想脫困。」
燕未歸沉默一下,忽道:「『孽緣藤』全靠你的『周流土勁』才能維持,我被困住,你也要陪著,咱們就這麼耗下去,看誰的耐力更好。」
醜奴兒聽得默然,她的「化生」之術遠未大成,僅能困住燕未歸,不能予以重創,燕未歸也說得不錯,「孽緣藤」要保持威力,必須源源不絕地吸納她的真氣。醜奴兒功力尚淺,無奈之餘,貿然使出「化生」,此時但覺內息消逝如飛,不由得焦急起來。
這時間,忽聽「嘻」的一聲,沈秀笑吟吟地搖著羽扇,從前方的牆角邊轉了出來。
陸漸定睛望去,眼前之人個子中等,眼鼻均小,唯獨一對耳朵大得出奇。
如此大耳怪人,陸漸生平僅見,先是吃驚,繼而忍不住問:「你的耳朵腫了嗎?」薛耳目有怒色,叱道:「胡說,我這耳朵好端端的,怎麼叫腫了?」陸漸奇道:「若不是腫了,怎麼長得像豬……豬……」
他不好說出「耳朵」二字,薛耳卻已明白他的意思,氣得哇哇大叫:「死小子,你敢取笑爺爺!我最恨別人跟我提這個豬字,本來只想活捉你,如今你可死了。」
陸漸想到醜奴兒被燕未歸追逐,不耐說道:「你就耳朵大些,有什麼了不起的?」說罷轉身就走,誰知舉步之際,不曾向前邁出,反而身不由主,向後方退了一步。陸漸心中驚疑,回頭一看,薛耳左手一個金色木魚,右手一根銀亮短棒,棒打木魚,悄沒聲息。
陸漸莫名其妙,舉步再行,不料心中想著向前,出腿時又大大後退了一步。
陸漸正感不解,忽聽薛耳笑道:「你猜我為什麼叫『聽幾』嗎?這裡的『幾』可不是幾斤幾兩的意思,而是細微無比的意思。『聽幾』,就是我能聽見十分細微、尋常人聽不見的聲音,就好比蝙蝠的鳴叫、千里外的地震,還有人的心跳、脈搏的振動。」陸漸驚疑道:「我為何明明前進,卻……卻……」
「卻變成後退?」薛耳笑嘻嘻地道,「只需我用這根『驚魂棒』敲打這『喪心木魚』,叫你做什麼,你就得做什麼。」說罷兩眼一翻,「方才你取笑爺爺的耳朵是不是?罰你自己掌嘴八次,先打左邊,再打右邊。」
他銀棒一敲,陸漸抬起左手,高起低落,重重抽了自己一記耳光。方覺頭暈,薛耳再敲,陸漸右手忽起,右頰又挨一下。剎那間,他左起右落,右起左落,雙手輪番摑打雙頰,八個耳光打完,眼前金光一片。
「知道厲害了吧?」薛耳嘻嘻笑道,「再給我翻兩個筋斗。」連敲兩下木魚,陸漸身不由主,連翻兩個筋斗,尚未落地,又聽薛耳喝道:「趴下。」
陸漸一頭搶地,摔得頭破血流,四肢仿佛不屬自己,撐在地上無法動彈。
薛耳冷冷道:「如今你跟一條死狗有什麼分別?本想讓你磕一百個響頭解恨,哼,爺爺心好,饒過你了。不過你現在說,爺爺的耳朵好不好看?」
陸漸心中氣急,衝口而出:「不好看,像豬耳朵一樣。」薛耳小眼中凶光迸出,正要狠下殺手,忽聽遠處一個女子淡淡說道:「罷了,何苦折磨人?你被人叫豬耳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叫一次氣一次,你不怕被氣死嗎?」
薛耳面帶愁容,喃喃道:「凝兒你也來取笑我,沒天理了。你當我想長這麼一對耳朵嗎?」女子道:「大耳是福,三國時的劉皇叔不是雙耳垂肩麼?還有廟上的佛祖菩薩,耳朵也很大。」
薛耳眉透喜色,呵地一笑,忽又發愁:「怎麼沒人說他們是豬耳朵呢?」那女子似被問住,一時寂然。
陸漸趁二人說話,暗暗尋思:「同樣是敲木魚,怎麼豬耳朵和這女子都沒事,可見這木魚衝著我來的。可是棒打木魚,為何卻沒聲息?是了,豬耳朵號稱『聽幾』,能聽見常人無法聽到的聲音。蝙蝠的叫聲我沒聽過,千里外的地震也跟眼下沒關係,但這豬耳朵說能聽見人的心跳、脈搏振動,難不成這木魚能發出心跳、脈搏一樣細微的聲音,以致我無法聽見?」
想到這兒,他默運劫力,轉化為內力。薛耳雙耳微動,若有所覺,忽地冷笑一聲,重重一敲木魚,陸漸內力盡散,血氣生出異樣波動。
陸漸不禁生疑:「這木魚與我本身氣血有關。」他雙手按地,劫力湧出,順著大地傳到薛耳足底,又由足底上傳,抵達薛耳雙手,再由雙手抵達木魚。
陸漸聽不見木魚聲響,卻能感知木魚的振動,當下將木魚振動與自身脈搏相印證,果覺兩種振動遙相呼應,如出一轍。
陸漸恍然大悟:薛耳有「聽幾」之能,能聽到他的氣血流動,木魚所發的振動,卻能引發陸漸的氣血共鳴,改變血液運行。比方說陸漸心中想著邁步向前,薛耳敲打木魚,木魚發出振動,陸漸體內氣機隨之共振,氣血逆轉,變為撤步後退。
薛耳聽那女子久久不答,急聲道:「凝兒,你怎麼不答話?」凝兒冷冷道:「我不管你這小心眼兒了。」只聽沙沙之聲,似乎去得遠了。
薛耳一呆,瞪著陸漸道:「都是你不好,害我被凝兒取笑,再罰你自打二十拳,先打左,再打右。」當下猛敲木魚。陸漸應勢揮起左拳,打在左頰,頓覺顴骨欲裂,口中腥咸。情知這二十拳打罷,不昏即死,於是凝神內視,感知舉拳時的氣血流動,待得右拳方舉,忽將劫力轉為真氣,振動血脈五臟,將周身氣血沖得大亂。如此一來,氣血自行自流,不受薛耳掌控,陸漸的右拳得了自由,得以舒展開來。
薛耳聽得吃驚,急敲木魚,想要重新掌控氣血,方一得手,又被陸漸沖亂。
薛耳萬不料對手猜出木魚玄機,更不惜自亂氣血。只覺陸漸的氣血忽快忽慢,全無節律可言,他無從捉摸,木魚的節律也隨之紊亂。眼見陸漸面色不定,雙目盡赤,一隻右拳忽而舉到臉上,未及打落,又徐徐放下,倏爾再舉,倏爾又落,起起落落,怪異之至。
這麼較量幾次,薛耳聽不出陸漸的血行節律,不覺心虛膽怯,忽見陸漸抬起腳來,大大邁出一步,這一步超乎木魚節律,乃是陸漸自發自動。
薛耳驚惶失措,雙足一撐,抽身後退,忽覺眼前人影晃動,左頰挨了一拳,打得他暈頭轉向,跟著手中一空,木魚落到了陸漸手裡。
陸漸原本有傷,方才自亂氣血,內腑受創不輕,儘管搶下木魚,眼前卻是昏天黑地,忽地喉頭髮甜,吐出一口鮮血來。
薛耳木魚離手,又驚又怒,大叫:「還我木魚,還我木魚……」雙手亂抓,撲向陸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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